楊擎天掃了闖進來的十數人一眼,卻發現金六福和那幾名被呆子毀去兵刃的漢子也在其中,自是明白其中的緣故。
“好說好說,若三公子有閒情逸致的話,不妨坐下來喝幾杯水酒如何?”顏禮敬很平和地道。
金六福向那年輕人打了個眼色,神情顯得微微有些焦慮,顯然是剛才發現了劉瑞平等三人的行蹤,心情急切之下催促那年輕人快些動手。
蔡念傷眼睛不斷地打量著來者諸人,發現所來之人,無一不是好手,不過卻也不是極難對付的硬手,除了說話的三公子之外。
“他乃是爾朱天佑的第三個兒子,爾朱推浪。”蔡念傷耳邊傳來了顏禮敬的傳音入密之聲。
蔡念傷不由得對這個三公子另眼相看。在爾朱家族的年輕一輩中,首當其衝的乃是爾朱兆,只是爾朱兆的父親早亡,在爾朱家族中,爾朱榮極為看重爾朱兆,認為他的確是個人才,也對爾朱兆最好。而爾朱兆也並未讓爾朱榮失望,無論武功才智,都在年輕一輩中首屈一指。而眼前的爾朱推浪在爾朱家族年輕一輩之中,卻能排在第三位,是爾朱天佑三個兒子中悟性最強的一個,僅次於爾朱天光的大兒子爾朱無敵。因此,爾朱家族很放心讓他獨當一面,主持寧武的生意和產業,蔡念傷也曾在江湖中聽說過爾朱推浪的名頭,所以,他不由得向對方多打量了幾眼。
“顏老闆的盛情推浪心領了,只是今日前來,卻非是為了喝酒。今日實因有三位極為重要的人物潛入了貴客棧,這幾人關係重大,若是顏老闆能將她們交出來,他日便由推浪做東,請顏老闆光臨,可好?”爾朱推浪極為平和地道。
蔡念傷和楊擎天心中暗贊,這小子能在爾朱家族年輕一輩中脫穎而出,絕非幸事,只聽他這般沉穩的一席話,就不能讓人小看。
顏禮敬故裝糊塗地道:“三個很重要的人?什麼人還得勞駕三公子親自出馬?倒也讓我猜不著了,公子這樣叫我交出人來,豈不令我為難?”
“顏老闆也不必為難,只需將剛才進入後院的那三人交出來就行。”金六福極為不耐煩,強壓著怒火開口道。
“這就奇了,我們開客棧乃是做天下人的生意,這樣進出於後院的人極多,我又怎麼知道要交出誰呢?何況,既然是他們住進本客棧,只要不是有罪之人,我們對他們的安全便要負責,即使我們不能保護他們,卻也不能無緣無故就把客人交給別人,否則,還有什麼人敢住進我們客棧呢?當然,我們配合官府抓人,是天經地義之事,凡犯國法、天下難容者,我自然會配合,只不知三公子和幾位可有官府的拘捕令?抑或是知府大人的手諭之類的?可否告之所抓之人犯了何罪?也好讓我對所有的顧客有個交代呀。”顏禮敬不卑不亢地道。
“實話對顏老闆說了,我們並無拘捕令,也沒有知府大人的手諭,這之中的內情也不好對顏老闆直說,但顏老闆所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不過,這人我們是一定要抓的,一切後果及損失,不妨便由我們爾朱家族負責好了。事後,絕對會給顏老闆一個交代,不知顏老闆意下如何呢?”爾朱推浪神情極為冷峻,但說話的語氣卻依然十分平靜,其中卻又多少帶了一絲果斷而逼迫的意思。
顏禮敬若是在平時聽到對方如此一說,肯定會讓步,此刻對方的容忍的確已到了最低限度,只是他仍不明白,為何爾朱推浪如此志在必得這三個女扮男裝之人?不過,他今日卻只想與爾朱家族大幹一場,就是沒有這三個身份不明的人,他也會在這幾天中找個機會,對爾朱家族進行復仇行動,此刻只不過借這三人之便而已,雖然顯得稍早了一些,卻是送上門的生意,不做白不做。
“嘿嘿,本來公子如此一說,我實在應該讓步,但是我的確無法將人交給你們。出於職業的道德,三公子若是硬要抓人的話,也可以,但必須先到知府大人衙門中領取一張拘捕令,到時我自當好好地配合。否則,於情於理,我都無法向普天之下的好客之人交代,還請三公子見諒!”顏禮敬神色間顯出為難的樣子道。
“顏禮,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這對你沒有半點好處!”立在爾朱推浪身後的中年人冷哼道。
“哦,八爺也來了,我倒是還沒有注意,真是不好意思。是呀,八爺說得一點都沒錯,這樣對我沒有一點好處,不過,卻讓我的良心能夠安穩,能夠讓我無愧於天,無愧於地!”顏禮敬悠然地道。
“顏老闆是管定這樁事了?”爾朱推浪聲音變得極為冷漠地問道。
“三公子誤會了,我倒也不是管定了這件事,而是這件事臨到我的頭上了,我不能夠不管,也不能不去對自己的良心負責,還望三公子別見怪。”顏禮敬臉上的表情極為古怪地道。
“三公子,我們不要跟這老匹夫多說了,別讓小姐再次逃走,我們進去搜!”金六福急道。
“顏老闆,得罪了,給我搜!”爾朱推浪仍然沒有發怒,可見顏禮敬在當地的身份也的確不低。同時,也更顯出爾朱推浪的忍耐力和那種大將的氣度。
“你們可還有王法嗎?”楊擎天冷冷地出言道,同時端起桌上的酒杯,淺淺地飲了一口。
爾朱推浪眼中暴出一道冷電,掃了楊擎天一眼,卻不屑地向那些人再次吩咐道:“給我搜!”
“誰敢?!”顏禮敬神色一冷,暴喝道。
“顏老闆是要出手阻攔囉?”爾朱推浪冷冷地問道,同時自他身上散發出一種極為逼人的氣焰。
“哼,若是這樣,那天下還有國法天理嗎?此乃客棧,可不是你們的家,亂搜客棧,就等於擾民安靜。人家是要做生意的,若開個客棧專給人你搜我藏,那豈不是讓天下人笑話嗎?”楊擎天冷漠地插口道。
“你是什麼人?”爾朱推浪輕蔑地打量了楊擎天一眼,不屑地問道。
“無論他是誰,只要是世間不平之事,都得有人去管,你就當他是一個喜歡管閒事的人好了。”蔡念傷淡然一笑,插口道。
“多管閒事的人,結果只有一種,那就是不得好死!”爾朱推浪聲音中充滿殺機地道。
“相信蒼天定會有眼,只要抓住了公理,對得起自己的良心,不一定就會是不得好死,或許不得好死之時,也不是在今天!”蔡念傷淡淡地道。
“你們未免也太過於霸道了一點吧?我顏禮這麼多年都過去了,卻沒有遇到今日之事,你們要是想亂來的話,先過我這一關才行!”顏禮敬端起一杯酒,一飲而盡,冷冷地接道。
“我對你已經夠客氣了,是因為尊重你在這裡的身份,既然你如此不買面子,我看我也沒有必要對你客氣。不過,我卻告訴你,你會為今日之事而後悔的!”爾朱推浪冷冷地道。
“哈哈哈……別以為天下只有一個爾朱家族,別以為天下就已是爾朱家族的了,別人或許會怕你們,而我卻不把你們放在眼裡!若今日是別人的話,我或許還可以通融一下,就是你爾朱家族的面子不可以給!”楊擎天豪態畢露地冷笑道。
爾朱推浪和眾人的臉色全都變了。
“好,原來是故意找碴兒的,那我們就先見識見識閣下的身手!”爾朱推浪冷冰冰地道,同時向身邊的人喝道:“給我殺了他!”
楊擎天一聲冷哼,手中的酒杯如幻影一般掠向爾朱推浪。
爾朱推浪眼角閃出一絲訝異之色,燭焰一暗。
一柄青幽的利刃自虛空之中跳出,有種說不出的詭異。
“啪——”酒杯在與利刃相交之前的一剎那,裂成無數碎片,有若滿天的蝗蜂,向爾朱推浪那張還算英俊的臉上罩去。
金六福諸人一聲狂吼,瘋狂地向三人撲到。
“噝……”酒水有如斷線珍珠一般射出,然後散灑成星星點點的異彩,在飄搖的燭焰下,變得格外悽豔、燦爛。
顏禮敬的大袖一拂,桌面上的碟、杯全都沒頭沒腦地飛了出去,與之配合得極為默契的卻是蔡念傷。
眾人似乎沒有想到一開始的攻勢就會如此兇猛,如此狠厲。
爾朱推浪一聲長嘯,身子突然之間飛速拔起,猶如搏兔之蒼鷹,劍芒化作星星點點的魚鱗向楊擎天罩至。
殺機和勁氣,使得幾根巨燭搖曳不定,燭火閃爍之間,金六福等人的眼前一暗,竟是一張大桌若鬼魅一般撞了過來。
蔡念傷的身子完全隱於桌後。
“叮——”楊擎天掏出的卻是兩支細緻精巧的鐵筆。
爾朱推浪的武功果然極為可怕,能在爾朱家族年輕一輩中排名第三絕非僥倖,但是,爾朱推浪心中卻是驚駭莫名,因為他深深地感覺到自楊擎天筆上傳來的那種難以抗拒的力量,幾乎讓他手臂發麻,他想都沒想過今日會遇上這樣一個可怕的對手。
而楊擎天也同樣驚駭不已,早在二十年前,他的武功便幾可與爾朱家族的第四大高手爾朱追命相抗衡,可是眼前這比他足足年輕了幾十歲的年輕人,卻未能一舉震斷對方的長劍。
“果然有點名堂!”楊擎天淡然一笑道。
“你到底是什麼人?”爾朱推浪駭然問道。
楊擎天和顏禮敬相視望了一眼,同時發出一陣會心的笑意,才異口同聲地沉聲道:“華陰雙虎!”
“華陰雙虎?!”來犯者年歲稍長的幾人不由得同時駭然呼道。
爾朱推浪的臉色也顯得極為難看,當初爾朱追命曾追殺過華陰雙虎,雖然被蔡傷破壞,但在後輩之人中,仍然有許多人聽說過這個名號。爾朱推浪這般在年輕一輩中的重要人物,自然聽說過“華陰雙虎”這個名頭,只是卻想不到在失蹤了十幾年之後又重現江湖。
當初,江湖中人和爾朱家族並不知道,其實華陰雙虎就是潛隱在蔡傷的手下,而只知道蔡傷的府中有太多高手,他們只清楚有兩大絕世高手的名單,那就是黃海和石中天,其他的人因為並沒有太多在大庭廣眾之下露面,也便顯得極為神秘,像華陰雙虎諸人雖然隨蔡傷出征南北,但只是在親隨之中,軍中知道其真正身份的人也極少。而那次圍攻蔡傷將軍府之時的高手,幾乎死了大半,爾朱家族和朝中高手傷亡極為慘重,見過楊擎天和顏禮敬出手的高手,多數已死傷。混亂之中,又很少注意到其武功路數,而爾朱家族的重要高手都調去對付“啞劍”黃海,也就使得無人知道華陰雙虎其實就是蔡傷的家將。
爾朱推浪根本想不到,一直在寧武做生意的顏禮竟是華陰雙虎之一的顏禮敬,更沒想到華陰雙虎在失蹤了十幾年之後,竟同時聯袂出現。
“轟——”大桌子旋轉推出,使對手的兵刃有力無處使,那強悍無倫的衝撞力道,令金六福諸人一陣驚呼,飛速後退。
“嘶——”蔡念傷感到身後傳來一陣勁急的風聲。
“呼——”蔡念傷將手中的大桌旋轉著推了出去,身子斜斜傾倒。
燭影一暗,一道幽光彈射而出,蔡念傷的兵刃竟從腿畔彈出,動作之怪異,讓所有人都大出意料。
楊擎天和顏禮敬的動作也不慢,就在爾朱推浪和那被稱作八爺的漢子剛剛晃動了一下身形之時,就已經再次出手了。
顏禮敬的身法的確是快得不可思議,這些年來,他對於輕功倒的確狠下了一番工夫。
在八爺的刀推出一半的時候,他看到了顏禮敬指縫間的一枚長針,不粗,像是削得極有規律的牙籤,但卻有五寸長。
居然有人的兵刃是針,五寸長的針!這的確讓人有些感到驚訝,但八爺卻絕對沒有半絲驚訝。因為他早就聽說過華陰雙虎之中,有一人的近身搏鬥之術,可以說是天下無雙,就是塞外的宇文世家也難以匹敵。宇文世家引以自豪的近身搏鬥絕學“夢醒九幽”,就曾被華陰雙虎視為不堪一擊,這是多麼不可思議的事,今天卻讓他來面對這天下無雙的近身短打絕學,他豈能有半絲馬虎?
“叮——”長針以準確得讓任何人心寒的角度,刺在刀鋒之上。
這幾乎是個奇蹟,以尖細得不能再細的針尖刺中鋒利得可吹毫立斷的刀鋒,這是多麼不可思議啊!
“吟——”刀身發出一聲龍吟,長針就如繡花一般劃過刀面,刀背就在顏禮敬的指縫間劃過。
八爺這時發現那枚長針只是一枚戒指上多餘的部分,而顏禮敬究竟是何時將這戒指戴在手上的呢?沒有人看見,可這一切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那枚長針只要八爺一不留神之下,就可能刺入他的死穴。
楊擎天的眼前只是一片蒼茫,爾朱推浪的劍,可怕地填塞了他身前的每一寸空間,爾朱家族的絕學的確可怕,否則江湖中人也不會將爾朱家族的劍法列在“黃門左手劍”之上。
“黃門左手劍”的可怕之處自然以其威猛、霸烈之氣勢,及那無與倫比的殺傷力而著名,而爾朱家族的劍法,則無跡可循,以其飄忽、詭秘,又無所不在、無處不可入的動感見長,那是一種另類的可怕。“黃門左手劍”的可怕可以用感觀去體會,但是爾朱家族的劍法卻是無法體驗的,它的可怕來自使劍人的心底!
不過,爾朱家族的劍法比起“黃門左手劍”來說,就難練得多。要想練成爾朱家族的劍法,必須是天資極為聰穎、悟性極為透徹之人,否則絕難達到絕頂之境。
爾朱推浪的確十分聰明,但是卻還年輕了一些,火候和功力無法配合其劍法的精妙之處,此刻頂多只能算是小成,而楊擎天卻是成名了數十年的高手,這之中的懸殊卻是難以逾越的。不過,面對如此狂野的劍法,楊擎天也絕對不敢小覷。
蔡念傷的身子扭曲得像一團麻花,所使的卻是一柄短而圓的護手鉞,成星月之形張開,從腿畔推出。怪異得只讓人大皺眉頭,可是那種角度和光弧卻玄奇得讓人叫絕。
攻擊他的是一柄劍,極窄極窄卻黝黑的劍,像是地獄中餓鬼的指頭。
那是一個老者,看上去有些慈眉善目的感覺,可是自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殺機濃烈得就像是難以下嚥的烈酒。
他的眼角閃過一絲驚訝和駭異,似乎根本沒曾想到世上會有這般古怪的身法和打法。這全然不像中原的武技,但他的劍也迅速在空中劃了一個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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