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莊主謙虛了。說到武功,天下或許難有人與蔡傷、爾朱榮兩位相比。不過,爾朱榮的武功傳說雖然厲害,但是否真有那麼厲害則沒有人知道,倒是蔡傷的武功,天下無人不服,一柄刀戰遍天下,他的名氣乃是一點點積累而至。爾朱榮只不過是因為出身在貴族家中,眾人吹捧之下,才能夠與蔡傷相提並論。依我看,‘啞劍’黃海的武功也不會比他差,說到真正武功第一的,應該是蔡傷,其次就數爾朱榮和黃海,但葛莊主的武功也早已出神入化,只是江湖中很少有人見過莊主出手,又都當莊主是一個生意人,並未將你放入江湖中排名而已。據我師父說,天下說到刀法,除了蔡傷就數葛莊主了,還說葛莊主的武功應該不比黃海與爾朱榮差。葛莊主的厲害還不僅僅限於武功,我敢說,天下會做生意的人莫過於你,你的膽量、你的眼光之獨到,你潛隱之深,籌謀之周到,恐怕天下無人能出其右。所以才會在二十年由白手起家到現在的生意滿天下,甚至有人說,葛莊主富可敵國,無論是白道還是綠林,葛莊主都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人物。如此人物,怎會不讓人敬服?在我朝皇上佩服的人當中,葛莊主便是被列在第三位,這些都絕不是我私下捏造的!”冉長江毫不作偽地道。
葛榮不由微微有些得意,但仍忍不住問道:“那另外兩位是不是便是蔡傷與爾朱榮呢?”
“不,第一位乃是現潛居在我們南朝的仙長,陶弘景大師,當今之世,只怕沒有人比他老人家知識更淵博,沒有人比他更能看透人世,其醫道之精,早已通達天人,其玄門之學更不讓於兩百多年前抱朴子老神仙。抱朴子乃是葛洪自號。葛洪,字稚川,自號抱朴子。傳說陶老神仙已悟通天道,參透生死,他乃是我朝皇上生平最敬服之人!”冉長江眼中射出幾縷崇慕之色,嚮往地道。
葛榮悠然點了點頭,應道:“嗯,陶隱居的確值得世人敬慕,天下絕對無人能出其右!”陶弘景,字通明,自號華陽隱居,世稱陶隱居。本書中陶隱居,或華陽隱居都是指陶弘景。
“這第二位則是蔡傷,說到武功,天下無人能出其右;說到用兵,天下能夠與之相比的,恐怕也沒有幾個,幾乎是每戰必勝,可以說是一個了不起的奇人。難得之處,卻是其一副俠義心腸,悲天憫人,雖然殺戮極重,卻從來不做對不起朋友之事。對他,我朝皇上用了幾個字來概括——亂世之真豪俠、真義士!”冉長江認真地道,語氣中顯出對蔡傷的尊敬。想起十幾年前懷遠附近的荒林中相遇,雖然當時並未與之真正交手,可他一向信服其師兄彭連虎,而彭連虎對蔡傷的敬佩和感激卻是誠懇至極的,因此,使他也不知不覺中對蔡傷感到敬佩無比!
葛榮聽到這裡,開懷一笑,道:“你朝皇上的確是太看重我了,這兩位我自是不敢與之相提並論。其實,當世之中比葛榮值得看重的人還有很多很多,蕭衍將我排在第三,可真讓我受寵若驚了!”
“葛莊主不僅是一個厲害的武林高手及生意人,更是一個有著雄才偉略之人,將你排在第三已是委屈你了。”冉長江有些拍馬屁地道。
葛榮不置可否地問道:“冉兄此來該不會是為了這些小問題吧?”
冉長江神色一肅,道:“不錯,若只是這些小問題,皇上又何必要派我來?那豈不是顯得很無聊嗎?”
葛榮淡淡一笑,道:“我想也是,雖然我們北朝此刻與南朝的關係仍很和睦,但誰也看得出來,那隻不過是一種表面現象而已,聰明一點的人都可以看出這之中波翻濤湧。你作為南朝的信使,不與朝廷相聯,卻來與我這商人共敘,若非我是看在江湖朋友的分上,早已將你轟了出去,以免沾上掙之不脫的嫌疑,給那些無事之輩以莫須有的藉口找麻煩。要知道,我乃一介商人,實不想惹上朝廷這個麻煩,有什麼事,冉兄不妨直說,有用得著我葛榮的地方,我也不會袖手!”
冉長江心中明白,葛榮並不想在任何外人面前表露出其野心,不由得向一旁的侍女望了一眼。
葛榮淡然一笑,向眾侍女吩咐道:“這裡沒你們的事了,全都給我出去!”
“是,莊主……”幾名侍女極為恭順地應了一聲,輕步退了出去,並順手帶上大門!
葛榮又呷了一口茶,目中射出幾縷深邃無倫的光芒,罩定冉長江,平靜地道:“冉大人有話不妨直說!”
冉長江微微一笑,道:“莊主終於承認我是南朝的特使了!”
“其實,冉兄是蕭衍的金牌密使,我早在多年前就知道了。”葛榮淡淡一笑道。
冉長江的臉色一變,嘆道:“葛莊主果然厲害,我朝皇上的確沒有看錯人!”說著立身而起,從懷中掏出一函,又道,“這是我朝皇上給莊主的密函,望莊主過目!”
葛榮悠然道:“請冉大人幫我拆開也是一樣,蕭衍既然相信你一定會將密函交給我,就是對你信任,便已肯定你不會背叛他,那麼你知道密函的內容也沒什麼關係了。”
冉長江臉上顯出一絲為難的神情,吞吞吐吐地道:“可是……這……這是我朝皇上的親函呀!”
“若是蕭衍信不過你,我又如何可以相信你能成就大事?冉大人還是親拆之後,再交給我吧。”葛榮神情極為平靜地道,看不出其內心的一絲喜怒。
冉長江知道,葛榮絕對不可能會親拆信函,不是因為不想,而是不能不處處提防。他之所以不親自拆函,是怕信函之中夾有極為厲害的毒藥之類的。所以,先叫冉長江以身相試,說穿了,就是不能完全相信冉長江。
冉長江猶豫了一下,咬了咬牙,拆開信函,掏出一張黃絹,黃絹之上似乎還印著一個極大的印跡,顯然為南朝皇帝蕭衍親用的玉璽所蓋。
“葛莊主請過目!”冉長江有些無奈地道。
葛榮並不伸手去接,只是以目光輕掃了一遍,這才爽朗地笑道:“冉大人,得罪之處,還請見諒,請坐!”
冉長江一呆,驚疑地問道:“這密函還請莊主收下!”
“冉大人放在桌上吧,我自會處理,現在冉大人可以直說了。”葛榮不置可否地道。
冉長江無奈地將密函放於桌上,目光直盯著葛榮,沉聲問道:“葛莊主可曾想過經營更大的買賣?”
葛榮神色不變,問道:“何種買賣為大呢?”
“天下蒼生,萬里江山!”冉長江毫無顧忌地道。
“這些投本似乎太大了些!”葛榮故意一皺眉道。
“以莊主的財力、物力,再加之人力,不是沒有大賺的機會。”冉長江笑道。
“可這卻要擔上多大的風險呀,也可能會輸得一敗塗地!”葛榮故作猶豫地道。
“莊主應不是一個害怕輸的人。”冉長江淡然道。
“冉大人太抬舉我了,沒有人會不害怕輸得一文不剩,窮日子我的確過怕了。”葛榮笑道。
“那莊主是不想做這一樁生意囉?”冉長江意味深長地道。
“嘿嘿,那要看這樁生意有幾分勝算,有幾成好處,否則,也只是徒勞為別人賺了大錢,自己卻落得囊中羞澀,相信誰也不會傻得去做冤枉生意!”葛榮也意味深長地道。
“生意人果然是生意人,不過,我倒想知道莊主的好處和勝算是如何計算的?”冉長江欣賞地問道。
“這個好說,其實,我也並沒有很大的把握,至少老本不能虧,其他的一切都好說。坐莊的,講究的便是這個主權,所以有天門吃天門的說法,若是到後來,主權被別人捏著了,我只掛個空頭莊家,自然是不行的。”葛榮淡淡地道。
“這個自然不會。眼下的形勢,不用我說,想來莊主比我更清楚。北魏的局面之亂,已到了無以復加之境,若是錯過了這次做買賣的大好機會,只怕莊主會大為可惜,甚至會抱憾終生,不知莊主認為如何?”冉長江淡然道。
“眼下,想做這樁生意的人舉不勝舉,為什麼蕭衍卻要來找我呢?只怕蕭衍的眼光這次不太準吧?”葛榮反問道。
“我朝皇上的眼光定不會有錯,以莊主的沉穩,謀定而後動的架勢,就已經不是其他的商家所能相比的。而莊主所佔之處,又極盡地利人和,不選莊主又能選誰?莊主說了,做生意最基本的一點就是不虧本,選準合夥的物件這一點也是極為不簡單的一件事,當今天下,恐怕沒有一個商家有莊主這麼靠得住。”冉長江誠懇地道。
葛榮大感好笑地道:“蕭衍之意不是在於買賣,而是存有漁夫之意,其實在我們之間也根本不用如此。”
冉長江的神色微變,乾笑道:“莊主誤會了。當然,若說我南朝無所圖,那只是一句謊言,皇上又何必大老遠讓我跑來呢?是遊山元水嗎?但北朝白骨成堆,哪有江南的自然山水好?做漁夫當然是好,可卻很難讓人心甘,而莊主也肯定不會傻得去做那鷸蚌,說這種話,只會徒傷感情……”
“哈哈,冉大人有話不妨直說,我們根本就沒有必要如此婆婆媽媽的,我是一個生意人,你既然大老遠和我談這宗大買賣,也不妨先開出價來,好讓我盤算一下可不可以接受。若是能夠接受的話,咱們就此成交;若不能接受,生意不成人情在,我依然去做我的生意,蕭衍仍然去做他的皇帝,如此而已,豈不直截了當?”葛榮也有些微微不耐煩地道。
冉長江不由得有些不自在,嘿嘿一笑道:“莊主快言快語,那我也不用拐彎抹角了。”心中卻暗罵葛榮老奸巨猾,開啟始便一直裝糊塗,而這一刻卻把責任推給他,不過卻是有求於對方,也不敢反駁。
葛榮卻暗笑,忖道:“媽的,當初就是你害得風兒投奔軍中,才會引出如此多的禍端,若不是你,風兒也許不會死,此刻,老子如此對你,已經是你上輩子積德了!”
“我朝皇上希望莊主能在魏境登高一呼,再對北魏這個爛攤子填把火,把它煮爛,只要莊主肯站起來,我朝皇上願意鼎力相助。”冉長江果然不再拐彎抹角,直截了當地道。
“蕭衍倒是很看得起我,可是,這種造反的大逆不道之事,我一個商人如何敢做?北魏雖然此刻已經窮於應付,但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若是不能成事,豈不連累了我那遍佈天下的生意?此刻的我,已經有用不完的錢,要什麼有什麼,又何必去冒這個無謂的風險?”葛榮冷冷地回應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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