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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世獵人(全十四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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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亡命天涯(3)

“誰能射中他賞銀五百兩!誰能殺死他賞金五百兩!”一個極端憤怒而又充滿殺機的聲音,如暮靄荒山中的警鐘,震盪了原野之上滯留的殺機,顯得是那麼冷酷。

絕情沒有任何考慮的餘地,他記得很清楚,在前方有一條雖不太深的河流,但卻絕對可以讓戰馬止步,那也是莫折大提止步的河界。對面就已經是屬於歧州府管轄的地方,更有元志的主力軍與之相對。那也是絕情安排的退路所在。

絕情走過的地方,鮮血便會滴成一道極為清晰的軌跡,雖然是星星點點,卻也夠讓人心寒的。

“大膽刺客,還想跑嗎?”一聲若悶雷般的怒吼自絕情奔逃而前的一塊山岩後傳來,接著如大鳥一般飛撲出兩道身影。

風雷在動,兩隻巨大的流星錘若隕石一般砸落。

絕情不得不再一提氣,衝上半空,便在身後的追兵要將他當成箭靶子的時候,他又飛墜而下,比那兩隻流星錘的下砸之勢更快。手中之劍一抖,便像是滿天飄落的雪花一般,燦爛無比。

另一人似乎意料不到絕情在傷勢如此重,又奔跑了這麼長一段距離的情況下,竟仍有如此強悍的攻擊能力。但他也算得上是一個高手,對於絕情的劍勢,他以不變應萬變的策略,將手中的長槍飛刺而出,他不管絕情的劍,打一開始,便以兩敗俱傷,以命搏命的打法。

只可惜他估錯了絕情,若說天下只有一個不怕以命搏命的人,那這個人就一定是絕情!他的策略對很多人都有效,就是爾朱榮、蔡傷之流,依然是有效之極,但對於絕情便不起作用了。

“撲……”那杆槍扎入了絕情的胸膛,但槍手並沒有感到高興,而是悲哀,深沉的悲哀,雖然他習慣以命搏命的打法,卻並不是真的想送命,他只想賭一下別人比他更珍惜生命。可惜,這次他輸得一塌糊塗,對方根本就是不要命的狂人,與這種狂人賭命,只會是死路一條。所以他唯一有的只是深沉的悲哀,但他已經沒有任何機會體驗這其中的滋味,因為他的腦袋和身體已成為兩塊不同的機體。

他被絕情的劍切成了兩截。

絕情也一聲狂號,鮮血使胸前的胸衣印成了一塊完美的梅花,仍在狂噴,隨著那道深深的創口狂噴,但沒有什麼可以讓他的腳步停留。

那使流星錘的漢子卻驚呆了,他哪裡見過如此的狂人,如此的瘋子?不過他也的確來不及擊出第二錘,口中禁不住驚呼:“叱盧虎!”但回答他的只有那拖得滿地都是的五臟六腑——花花腸子和鮮血,與兩隻沒有閉上的眼睛。當他回過神來的時候,馬嘶聲已自他的身邊響起,正是追兵到來,而絕情的身形已抵達河邊。

對岸鼓動著歡呼與震天的喧囂,那瘋狂的馬嘶使得戰雲籠罩了整個河道。

元志早已告之邊防的戰士,雖然他仍不敢相信世上有人能夠單槍匹馬地去殺掉莫折大提,可是畢竟對方是爾朱榮的人,就是不成功,也得迎接。

其實就是沒有元志的吩咐,對岸的兵將也會明白,莫折大提的營地中接連出現兩支旗花,又動用了大量的號角,及那如水般的追兵,早就告之了他們是怎麼回事,他們更怕莫折大提會擺渡開戰。因此,他們自然會守在河邊,這一刻見到絕情渾身浴血,剛才那種戰局他們看得極為清楚,自然要為絕情歡呼,有的禁不住高聲呼道:“夥計,快點,游過來,快點!”

絕情再次封住胸口的數大穴道,扭頭望了望仍有三十多丈遠的追兵,一咬牙,伸手摺過一大把樹枝,身子若掠波之燕一般掠向河面,就在氣竭之時,拋下一根樹枝,腳尖再次點上,手中的樹枝不斷地拋下,猶如蜻蜓點水一般,掠波而行,每一次躍起,至少是兩丈之遠。

“好!好!……”對岸的將士就像瘋了一般狂呼起來,又跳又舞,像是全都得了瘋狂症一般。也的確,他們哪裡見過絕情這般渡河的方法?

“嗖——”一支勁箭越過所有射向絕情的箭,便在絕情拋下第十根樹枝之時,由絕情的背後透入,深深地透入。

絕情一聲狂號,那躍上空中的身子,便如一塊石頭般“嗵”地一聲重重墜入水中,濺起一陣帶血的浪花,便沉沒於河心,距他扔出的第十根樹枝只有五尺遠。

樹枝悠然地向河的下流漂泊而去,兩岸上的聲音霎時全都寂滅了。人們甚至連呼吸都有些困難。

愕然之中,沉默之後,對岸的官兵立刻鼓出震天的怒吼:“殺死他們,兄弟們衝過去,殺盡那些雜種……”箭羽亂飛,但卻全都墜入河中。

起義軍也全都愕然,絕情沒入水中,並沒如他們想象的那般驚喜,眾人全都望著河心漸漸轉淡的血水發呆。

這究竟是一個親人,還是一個敵人,很多人都弄不明白,或者死去的是個英雄,是個狂人,也許還是個瘋子,可怕的瘋子!但他真的死了嗎?很多起義軍都在心頭掛上了一絲疑惑。

河水悠悠,那十根樹枝已經飄遠,還有一把絕情仍未來得及丟擲的樹枝,也早浮上水面,最後流遠!

血紅的河水亦淡去,唯留有對岸的悲憤怒吼,那盲目但代表著憤怒的羽箭仍在向起義軍這邊亂射,可是射程總是不夠。

南朝,韋府,聲名蓋天下,皆因當年韋睿在鍾離一戰,殺得北魏丟盔棄甲,竟讓北朝損失數十萬之眾,更生擒數萬,獲得戰資無數,使得北魏也再無力南征。

韋睿精神依然很矍爍,那雄捷的動作的確很難讓人想到他已年近花甲。

韋睿的目光極為深邃,甚至有些空洞的銳利,定定地盯著手中的白鴿,神情之中,綻出淡淡的歡悅。

白鴿的爪子之上繫著一張不大的紙條。那毛色如瑩玉般聖潔的白鴿,這一刻極為乖巧。

韋睿優雅地倚坐在一張虎皮太師椅之上,順手叉起身邊的一塊鴿食,極為細心地餵給這隻白鴿食下。

白鴿毫不客氣地吞下,然後才“撲撲”地振翅飛走了。

韋睿望了望手中的字條,眼角閃出一絲欣喜與冷酷,然後將手緊緊合攏,再張手之時,手中只有一灘細小的粉末,然後散飄在空中,消失得沒有蹤影。

“來人!”韋睿淡喝道。

“吱呀——”推門而進的是一名極為健壯的年輕人。

“主人有何吩咐?”那年輕人極為恭敬地問道。

“備馬,我要去平北侯府!”韋睿淡淡地道。

“爹,那是什麼?”正在划著小船的女子驚異地指著河中沉浮不定的黑影。

“好像是個人!”撒網的老翁放下手中的漁網,疑惑地道。

“爹,我們把他救起來吧。”那女子改變船向,朝著浮沉的黑影劃去。

“好吧,也不知是死是活!”老翁心中沒底地揮出手中的漁網道。

“譁——”漁網剛好罩住那沉浮不定的黑影,老翁費力地向船上拉著。

“呀,是蔡公子!”那女子一驚,望著被撈起的軀體心神大震道。

“啊,真是公子,來!丫頭,快來幫忙,快!”老翁也大感意外地急切道。

那女子忙放下手中的槳,急忙地跑了過來,眼神之中明顯地表現出無比的驚訝和擔心。口中卻呼道:“爹,小心一點,公子身上有劍傷!”

“我知道,呀,公子受的傷可真不輕呀!”老翁駭然道。

那女子幫著老翁小心翼翼地把那滿身傷痕的軀體撈了上來,有些惶急地道:“怎麼傷成這個樣子呢?現在該怎麼辦?”

老翁和這女子撈上來的正是傷重墜入河中的絕情!

“看,公子的腰間還掛著一顆人頭,這……這……還好,還有氣!”老翁一驚一喜地道。

“走,我們快回去,我到集上去找個大夫來!”那女子急忙道。

“這顆人頭怎麼辦?”老翁也有些焦灼地道。

“看公子將他掛在腰上,可能很重要,我們就把它帶回家吧,或者將它埋在哪裡,待公子醒後,再挖出來還給他!”那女子很果斷地提議道。

“也只有這樣了!”那老翁想了想道,說著幫那女子一起搖動船槳。

絕情的屍體沒有撈到,但元志的府上卻高懸著紅燈籠,歧州府上一片歡騰。絕情可能死了,但莫折大提也同樣失去了腦袋,以一個絕情換回一個起義軍的大首領,在元志的眼中,那絕對是值得!

所有見過絕情那兇猛神威的將士都被激起了無比的鬥志,他們的心中燃起了仇恨之火。他們從來都沒有如這一刻般清晰地感受到仇恨的存在。

射絕情最後那一箭的人,是莫折大提的兒子莫折念生,這也是一個極為可怕的悍將。

元志乘義軍死了首領莫折大提,正軍心大亂之時,領兵猛攻起義軍。軍中將士因對方在他們的面前殺了他們心中的英雄,一個個如狼似虎般兇悍,這一次戰鬥之中,每一個人比任何時刻都要勇猛。

起義軍節節敗退,麟遊的守將也適時出兵追擊,義軍死傷數萬,戰局極慘,只得退至隴縣,死守堅城,才得以挽回頹局,不過已後退了數百里戰地。

這一戰可算得上是真正的大捷,與起義軍交手以來,元志這才真正地揚眉吐氣過一次。只不過,這一切全都源於絕情,若沒有絕情,歧州恐怕再也無法堅持幾天了。

元志立刻修書一封以快馬送至秀容川爾朱家族之中,告之絕情身死的事。同時上書朝廷表述此次的戰績,為了更加討好爾朱榮,元志竟將絕情的事蹟也上表朝中,對於一個死人,當然沒有人會與之搶功,也不在意給他個什麼功勞了。

歧州百姓奔走相告,雖然苦難依舊未去,可是總比戰難不休要好多了。城中之人更知道絕情的英雄之舉,有的甚至把他吹成了活神仙。軍中也同樣將他的形象越傳越神,那種借樹枝飛渡大河的蓋世輕功,那獨闖敵營斬殺莫折大提,再提頭而回的氣概,軍中無人不服。元志雖未看到當時的場面,但他卻相信絕情確有其能,因為他本身也是一個高手,更知道絕情的武功比起他來不知道要高出多少倍,只可惜如此英雄人物,卻如此短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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