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通一愣,對方居然說他剛才練的是劍法?不由得想到一開始,那棍擊出的兩下子,不是逼得對方回手自救嗎?難道那就是所謂的劍法?可那卻是書法呀,那是蔡風的筆法呀!想到這裡,凌通不由得恍然而悟,剛才對方那樹枝拂過來的那一招,自己自然可以將木棍斜鉤下來,也就能擋開對方那一招,而這正是蔡風那些字中的一個筆畫。想到這裡,心頭不由得一喜,蔡風說過,他的武功便是從練字開始的,難道那些字就是武功招式?
凌通抬頭懷疑地望了望那蒙面人,冷冷地道:“我可要用劍了哦,你小心啦!”
蒙面人不屑地道:“你隨便用吧!”
凌通從懷中摸出蔡風給他的那柄短劍,腦中立刻浮出蔡風那經書之中的一筆一畫,不由得一聲低嘯,短劍如風般低劃而出。
蒙面人“咦”地一聲低呼,手中的樹枝抖成一片幻影。
凌通一驚,竟不知從哪裡下手,手中微微一慢,對方的樹枝竟抽在他的手上,一吃痛之下,短劍便脫手飛了出去。
蒙面人並不再進攻,只是低罵道:“沒用的小子,你只管使你的招,管別人怎麼打幹嗎!你以為你有後發先至的速度嗎?”
凌通一呆,明白對方不但沒有惡意,還有心相教,他不由得心頭一陣不服氣地道:“再來!”
“再來就再來!誰怕誰呀?”那人不屑地道。
凌通忙跑過去將短劍拾起,大黑狗仍然狂吠不止,他不由得喝道:“叫什麼叫,一旁涼快去!”
大黑狗“汪汪……”叫了幾聲,居然還真聽話地向樹蔭之處行去,不再亂叫。
“你小子對付狗還真有一套呀,來吧,看你有什麼屁用!”蒙面人冷然道。
“你小心了哦!”凌通緩緩舉起短劍道。
“你那三腳貓功夫有個屁用!來吧,少囉唆,今日定把你打得爬著回去,明天夾著尾巴不敢上山!”蒙面人不屑地罵道。
“那你就看劍!”凌通低喝一聲,短劍瘋狂地出手,這一次再不注意對方的招式。
蒙面人使出樹枝相迎,凌通只顧一個勁地將蔡風所寫之筆畫一一使將出來,不管對方招式怎麼變幻,他只當沒有看見。
“是了,這樣就對了!”蒙面人低笑道。說著手中的樹枝若砍亂麻般掃出,只片刻,凌通就再也無法保持鎮定,手中的劍和腳下的步伐根本就配不上套。
“啪——”蒙面人乘這個空子,下面用腳一鉤,竟將凌通跌了個七葷八素!
“哈哈哈,小子,怎麼樣?你功夫太臭,跟你玩,真沒意思!”蒙面人得意至極地笑道。
“這次不算,你使詐!再來一次!”凌通忍著痛一骨碌地爬起來道。
“哼,真是小兒無知,兵不厭詐你懂不懂?虛實結合,你小子再回去練上一百年也只是一塊廢料,還看你每天都在這裡刺葉踢樹,有個鳥用?那些都是死動作、死東西,有本事,便與活人對打,像你這樣,難道有人站在那裡不動被你打嗎?還有哇,每天老是同一個姿勢出劍、出刀、出腳、出拳,那有個屁用!”蒙面人出言教訓道。
凌通眨著小眼,骨碌碌地打量著眼前這個惡狠狠而又像師父訓弟子一般的蒙面怪人,心頭卻知道對方是有心相教,不由得認真地聽著。
“小子,看老子來露兩手給你看看,讓你知道拳要怎麼打,腳要怎麼踢,奶奶的,連走路都不會,還練個鳥功!你要好好看著啊,練好了,好讓老子有個對手過過癮!”蒙面人說著將手中的樹枝重重一拋,竟一下子插入了地下半尺多深,只讓凌通看得驚駭莫名,不過,即暗想:你比蔡風大哥可差遠了!
“看好啊,這是拳的手法!”說著一邊做出姿勢,一邊念道:“崩、劈、挑、砸、穿、翻、搓、蓋、衝、點、切、撩、勾、纏!”待一一演示完了,才解釋道:“拳,並非全是拳頭的作用,要嘗試著用各種手法去靈活運用,那樣方為拳,怎樣去將這些手法靈活運用?便看你小子的造化了!你那幾下子死拳頭,頂多只能打幾個蠻漢,有個鳥用!今日便到此為止,老子跟你這小子玩得不過癮,去找別人玩了!”那人說著似有些不耐煩地要走了。
“喂,你怎能說話不算數呢?還有腳怎麼踢?步怎麼走?為什麼不說?你是在瞎吹是嗎?”
“媽的,你小鬼是想用激將法是嗎?老子可不受激。不過,若不讓你小鬼見識見識,你定不死心,老子便再練給你看一下吧,反正你看一遍又學不會,還怕你偷學不成?”蒙面人惡狠狠地罵道。
“看好哇!”
“這是蹬,這是踹,這是纏、擺、掛、踢、跺、震腿、旋風腿、箭彈腿、連環腿,這是掃……看清楚啦,這是進步,這是退步,這是滑步,這是墊步、過步、跳步、虛步、坐山步、弓步、馬步、僕步、歇步、偷步、騎龍步……還有身法,這是吞,這是吐,這是閃、展、騰、挪、擠、靠……”蒙面人出手並不快,但每一個動作都是那般乾脆利落,每一個細節也都是清楚明白,讓人看了自有一種賞心悅目的灑脫。
凌通不由得看得心馳神往,激動不已,目光一動不動地盯著對方的步法、身法與手法,那人似是越練越有勁,竟一口氣將這些動作重複了三遍,才瀟灑地停手,連粗氣都不喘一口。
“小子,怎麼樣?看不明白吧?這可是老子的絕活,你要是能看明白,那還得了?其實這只是分散來用,要是將這些手法、腳法、步法、身法配合起來運用,那更是妙用無窮,想不想看看,小子?”蒙面人得意地道。
凌通不自覺地猛然點頭,連聲稱道:“想,想,想……”
“哈哈哈,你小子可真是貪得無厭哦,若想看的話,明天給我帶一隻烤兔來,我們便來個公平交換,如何?”蒙面人笑罵道。
凌通一喜,高興地道:“好哇,說話算數,拉鉤!”
“去,去,去你個小鬼蛋,老子多大,還像小鬼一般玩這個玩意兒?老子一諾千金,豈會讓你這小鬼給看扁?你相信便行了,不相信便拉倒,以為老子不會烤兔子呀?呸!不過首先宣告哦,烤兔子必須自己烤,否則便不算數!你做得到嗎?”蒙面人不耐煩地道。
凌通想了想道:“有人在一旁指點總可以吧?不然的話,給你拿上一隻黑炭頭,你又會不高興的!”
蒙面人想了想,口氣鬆了一些,道:“好吧,看你這小子如此有誠意,便允許人在旁指點,但不準別人伸手幫忙,明白嗎?”
“好的!”凌通歡快地應道。
“那老子先走了,沒空陪你這臭小子亂彈琴!”蒙面人說著轉身飄然而去。
凌通望著那人遠去的身影,發了一陣子呆,立刻想起那人所演示的每一個動作,不由得伸手便練了起來。
蔡傷似乎永遠都是那般安詳,像是一池沒有波紋的水,他的眸子永遠都是那麼深邃。無論誰看了,都只會想到一件事物,那便是天空,深邃莫測的天空,空無中卻蘊涵了無盡的玄機。一襲長衫,迎風而飄,玉立如山,超塵脫俗,自有一種出世的瀟灑與清高。
立在他身後的依然是蔡新元,負劍而立,肩頭揹著一個小包行囊,如此而已。
“老爺子什麼時候能回北臺頂?”五臺老人平靜地問道。
“或許我永遠都不會回北臺頂,何處青山不埋骨?我只想做完我最想做,而又必須做的一件事之後,便潛於青山之中,了我此生,吳師兄無須為我擔心!”蔡傷意興索然地道。
“老爺子,老主人飛昇之前不是曾說過魔門的事嗎?”五臺老人提醒道。
“蔡傷只好辜負他老人家的願望了,或許是蔡傷自私,這件事便由葛師弟去辦好了,我相信他有這個能力!”蔡傷神色黯然地道。
“都是能麗不好,若是蔡伯伯不嫌棄,能麗便做蔡伯伯的女兒吧?”凌能麗充滿歉意地道。
蔡傷慈祥地望了她一眼,溫和地道:“我從來都不曾將你當外人看待,你是風兒的心上人,他是我的好兒子,你自然便若我的好女兒,只可惜他福緣淺薄!”說著仰天一聲長嘆。
“老爺子,那你便收凌姑娘為義女吧,反正她也失去了雙親,自此孤苦無依,有你這個義父豈不成全了兩家人?”五臺老人提議道。
“義父在上,請受女兒一拜!”凌能麗極為乖巧地一跪至地,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蔡傷並沒有阻攔之意,只是那落寞的神情中綻出一絲包含了痛苦的歡悅!
哈不圖竟也極為配合地端上來一碗茶,送到凌能麗的手上。
凌能麗禁不住喜極而泣道:“義父請喝茶!”
蔡傷仰天一聲長嘯,似要舒盡胸中的悶氣。良久,嘯聲歇下,才歡聲道:“好,我蔡傷失去了一個好兒子,卻多了一個好女兒,又有何可嘆!”說著伸手接過茶碗一口飲下。將茶碗放到哈不圖手中,才伸出雙手扶起凌能麗,並從懷中掏出一個小錦盒,遞給凌能麗,傷感地道:“義父今日與你分別,不知何時才能相見,這裡是一顆‘通天再造丸’,普通人吃下可延年益壽,百病不生,練武者吃下,可陡增半甲子的功力。當年我捨不得太早給風兒服下,今日便贈給你吧,也算是義父我給你的見面之禮!”
“謝義父!”凌能麗雙手接過錦盒,高興地道。
“去拿酒來,此丸須和酒服下!”蔡傷高聲道。同時又從懷中摸出一支碧玉鳳釵,溫柔地插在凌能麗的髮髻之上,黯然道:“這本是內子給我的定情信物,現在內子已歸天國,這根玉釵留在我身上徒增感傷,今日將它一併送給你,就當是你義母送給你的見面禮吧!”
凌能麗的心神大顫,大感惻然,愧疚於心卻又無能為力,不由得誠懇地道:“義父,你便遲些再走,讓女兒服侍你幾日……”
“傻孩子,天下哪有不散之宴席?你不必在心頭掛懷什麼,天下哪裡是我不能去的?你義父無論走到哪裡都不會缺人服侍,你還是好好學武,別分心,將來你的事你自己做主,不必因風兒在心中留下什麼陰影,活人的路不能被死者所擋,你明白嗎?”蔡傷極為平和地道。
凌能麗不由得一陣黯然,無論蔡傷的話意多麼平緩,可她始終能捕捉到那之中的蒼涼之情,可她又能做些什麼呢?不由得問道:“那義父要去哪兒呢?”
蔡傷想了想,道:“我要去南朝找一個人,也是去尋找你義父的下半生幸福,義父會照顧自己的,你就放心好了。”
“老爺子,我想我們這幾年可能會在這兒留下,不會走得很遠,若有什麼事情,我們會與飛龍寨聯絡,到時候飛龍寨定會知道我們的所在!”五臺老人道。
“你們需要什麼,不妨便叫飛龍寨的兄弟送來好了,希望下次仍有相見的機會。那時,再看看能麗武學的進展如何。好了,先把這顆‘通天再造丸’服下吧!”蔡傷仍淡然道。
凌能麗開啟錦盒,只見一顆藥丸通體晶瑩,流散著一種碧油的幽光,開盒之間,一股濃郁的清香,只使得每個人都神清氣爽。
“恭喜凌姑娘得此仙藥,這乃是我家老主人採聚天下奇珍,花了十年工夫才煉製成五顆,絕對可以勝過陶弘景的仙丹,快快服下吧!”五臺老人歡喜地道。
凌能麗不由得再次道謝,然後將丹藥含在口中,將那一碗酒喝了下去。
丹藥遇酒立化,化作數道甘泉流入腹中,立刻便有幾道溫和的暖意直達四肢。
“孩子,快回洞中打坐行功,閉關三日之後,自可將藥性全部吸收,三日之後,便會是一個身具三十年功力的好手。對今後的習練武學會達到事半功倍的效果!”蔡傷慈祥地道。
“那義父你走好哇,女兒盼著你回來看我。”凌能麗有些依依不捨地道。
“若有機會,我會回來看你的!”蔡傷淡然含笑道,說著轉身對著蔡新元道:“我們走吧。”
蔡新元立刻將系在一旁的馬韁解下,與蔡傷兩人縱身躍上。
“你們回去吧!”蔡傷扭頭揮了揮手道。
凌能麗和五臺老人也黯然地揮了揮手,望著蔡傷與蔡新元的身影消失在遠處的轉角處之時,才黯然回頭!
蔡風的心頭又微微有些希望,沒有誰見到三子真的死了,因為沒有誰見過三子的屍體!雖然三子中了毒,又中了修羅烈焰掌,但從那深淵墜入深水潭中不一定便會死。他不就是數次險死還生嗎?或者只要是熟人發現三子的屍體也會好些,至少讓人知道三子是死在金蠱神魔的手中。那樣,便明白仇人是誰了。不過他也明白,金蠱神魔要將他煉製成毒人的時間也要到了。
他傷勢的恢復根本就瞞不過金蠱神魔的眼睛,那是他最不想也最不願的時刻,可是他沒有辦法改變這一現實。因為金蠱神魔已經步入了石室之中。
蔡風望著他那微顯得意、歡快而又稍有些許緊張的神情,反而更加平靜地道:“你準備下手了嗎?”
金蠱神魔有些驚異地望了望蔡風,似乎為蔡風的鎮定而感到驚訝,不過卻極為淡然道:“不錯,你有什麼遺言就快說吧,這是最後一次說屬於你自己自主思想的話,也是最後一次屬於蔡風自己的話。今後,你代表的則是另外一個人!”
“哦,你是不是很緊張?”蔡風饒有興趣地道。
“有一點,但不過你放心,你不會像那幾個沒用的傢伙一般容易死去的!”金蠱神魔田新球毫不否認地道。
“那恭喜你了,你擁有我這個毒人,是不是便可以天下無敵了呢?”蔡風淡漠地問道。
“我也恭喜你了,你可能是有史以來的第一個毒人,這是你的榮幸!”金蠱神魔田新球陰惻惻地道。
“那可真是我的榮幸了,我最後的願望,就是想簡單地知道我變成另一個人會是怎樣的情況?”蔡風淡然道。
“可以,就讓你在這最後一點時間內多些想象吧!”金蠱神魔田新球故作大方地道。
頓了一頓,又有些得意地道:“毒人的名字便叫絕情,這個名字你可喜歡?”
“絕情,似乎冷酷了一些,對於一個毒人來說卻是極為恰當的,我心也死了,自己如此地痴愛一個人,她卻寧可選擇殺我都不願意嫁給我,絕情正好!”蔡風掩飾不住悽苦地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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