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無敵!”密室之中的爾朱天佑忍不住驚呼而出。
“可是你怎麼知道這小子能夠抵受得了你那些藥物的衝擊呢?”爾朱天佑的話只讓蔡風的心頭髮毛,此刻他才明白田新球居然要將他煉製成毒人。
“若是連這小子都無法承受那份藥力的話,天下間恐怕沒有幾人有這個本事了。這小子體內的純陽真氣剛好可淡化那至陰至寒的藥性,也不知這小子從小練的是什麼內功,他的每一寸肌膚的擴張力與吸收力也比平常人強上數十倍,做我的毒人再適合不過了,而且我的藥物分量在那幾個小子的身上已經試驗得差不多了,在掌握配藥方面不會再出現差錯,只要這小子成為我們的毒人,我想,就是蔡傷恐怕也不會佔上什麼便宜!而這毒人更有一個蔡傷根本無法比擬的能力,便是他擁有比常人快上百倍恢復創傷的能力,甚至內腑支離破碎,他仍能頑強地活上數年,他的生命力會是人的思想無法想象的,只要這小子成了我們的毒人,就是老妖婦與韋睿聯手,也不會起到什麼作用!”田新球冷酷而又充滿自信地道。
蔡風的呼吸不由得急促起來,他不怕死,但是若是要將他變成一具沒有自主能力的殺人工具,卻讓他的心不能不產生恐懼感。
“咦?這小子醒了?”爾朱天佑察覺到蔡風呼吸的變化,沉聲道。
蔡風知道再也無法裝扮下去了,索性便睜開眼睛,打量了田新球與爾朱天佑一眼,卻發現爾朱天佑竟是一個禿頭。不過仍裝作不知情的樣子,虛弱地問道:“這是哪裡?你們是什麼人?”
爾朱天佑與田新球對望了一眼,田新球淡然地笑道:“你竟然比我估計的時間還要早醒一盞茶的工夫,果然體質大非常人所能比!”
“是你們救了我?”蔡風裝作不知情的樣子掙扎了一下道。
“不錯,是我撿回了你的性命,否則,恐怕你已成了閻王爺的駙馬了,你這麼俊!”田新球笑道。
蔡風心頭暗恨,卻故作駭然地問道:“我怎麼動不了啦?”
“哦,你傷得太重,休息幾天便會沒事的。”金蠱神魔田新球聲音故作柔和地道。
蔡風知道問下去也不會有什麼結果,只好閉口不語,心中卻暗思該如何脫身。
“你就安心地休養吧,我待會兒會叫人送藥給你的。”金蠱神魔向爾朱天佑打了一個眼色,卻要退下。
蔡風突然想起遊四諸人仍在大柳塔,而凌能麗呢?飛龍寨的兄弟又怎樣了呢?不由得急問道:“我那幫兄弟怎麼樣了?大柳塔情況如何呢?”
金蠱神魔神色不變,將聲音放得極為溫和地道:“待你傷好了之後自然會知道的。現在,你最主要的是怎樣養好傷,明白嗎?”
蔡風知道再問,也只能得到假訊息,不如多爭取一些時間療好傷勢,伺機逃出去,便微微點了點頭。
金蠱神魔似乎極為滿意地行了出去。
唯有蔡風在靜靜地品味著這種無奈而要命的寂靜。
凌能麗的神情無比的落寞,就像是蕭瑟的秋葉,似乎早已將靈魂送入了另外一個不可測的世界之中。
五臺老人陪著她靜靜地坐著,不言不動,在兩人之間的木桌之上,放著一碗熬得濃黑的藥汁,但似乎早已冰涼。
在一旁更有人送來的飯菜,但卻早已不是熱的了,沒有人動過一筷子,靜靜地放在那裡,兩天加上兩個夜晚!
凌能麗沒有吃,五臺老人也沒有吃,這一老一少似乎有某種默契,都靜靜地坐著不吃不睡。
凌能麗的目光似乎不是投向這個世界,但她仍然感覺到五臺老人的存在,她自然明白這兩天來所發生的事情,更為這古怪的老頭那種純樸、善良的關愛所感動,不由得幽幽一嘆,語意中充滿傷感地道:“你這又是何苦呢?”
“你這又是何苦呢?”五臺老人只是重複著凌能麗的話,不多講一個字。
凌能麗緩緩地仰首望著屋頂,眼角悠然地湧下兩行晶瑩的淚珠,痛苦地道:“是我親手殺死了他,我居然會親手殺死他!”
五臺老人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溫和而傷感地道:“那不是你的錯,因為你中了毒,你完全不能自主,兇手應該是金蠱神魔田新球!你這般折磨自己,公子便是到了九泉之下仍不會瞑目的。”
“不,是我殺了他!要不是我多心去試探他,他又怎會被金蠱神魔所乘,這全怪我!你就讓我以死贖罪吧,又何必管我呢?”凌能麗悲切地哭道。
“是你闖的禍,你就應該想辦法補償,殺死公子的人不只你一個,至少仍有金蠱神魔,公子是因為你而死,他的仇便只有你去報!你難道想推開罪責,要我家公子在九泉之下看著真正的仇人逍遙自在嗎?”五臺老人語氣一轉道。
凌能麗止住哭聲,目光之中射出了深沉的仇恨,卻有些茫然地道:“蔡風他爹不是武林第一人嗎?難道他便不為兒子報仇了嗎?再說我又怎能殺得了金蠱神魔?”
“姑娘有所不知,我家老爺這幾十年誠心向佛,早已拋卻了人間的嗔痴之念,不想再開殺戒,你難道在害了我家公子之後,又要讓我家老爺他雙手再重新沾上血腥嗎?”五臺老人極為平靜地道。
凌能麗的目光再一次變得迷茫,突然道:“我想回家!”
“你要回家?”五臺老人一驚問道。
“不錯,我要回家先看看我爹!”凌能麗神情有些疲憊地道。
五臺老人的神色為之一黯,道:“可你得先將這一碗‘潛心迴夢散’的解藥喝掉呀!”
凌能麗咬了咬牙,端起那碗已是冰涼的解藥,毫不猶豫地一口灌入喉中。
五臺老人微微露出一絲欣慰的微笑,道:“我去叫人送些飯菜吧,你我都兩天兩夜未進粒米了,我都已餓得兩眼發光了!”
凌能麗卻又陷入了一種落寞之中。
“師弟,師兄敬你一杯,祝你功至業成!”黃海神色間露出一絲落寞的孤獨,朗聲道。
万俟醜奴一愣,深深地望了黃海一眼,有些無奈地舉起碗來,道:“師兄仍然是未曾解開心結嗎?”
黃海苦澀地一笑,道:“有些事情是根本無法用言語來表述的,也不是說解便能解開的,或許,我黃海的確是太傻,來來,幹!”
万俟醜奴有些傷感地將杯子推過去碰了一下,一口仰灌下去,道:“師父終於修成正果,投身入道,這人世間,只有我們兩人是最親的,可轉眼之間又要各奔東西,這又是何等的殘酷呀!”
“這或許就是命吧,我無法做到師父那般忘情於世,也不可能達到白日飛昇之境,我想蔡傷也不能,既然是不能悟通天道,我又何必苦苦追戀呢?人總需要面對現實,生命便如過往煙雲,若不能痛痛快快地享受人生,活著又還有什麼意思?”黃海悠然道。
“師兄難道就沒有想到過留下千秋功業?”万俟醜奴仍想挽留道。
“我只適合做一個劍客,而不喜歡投入那種鉤心鬥角的爭鬥之中,人世的榮華只能糜爛一個人的靈魂和身心!”黃海深沉地道。
“師兄可知道我這麼做乃是為了一件事?”万俟醜奴語氣轉為肅穆道。
“我知道,你並不是想與蕭衍比,你不是那種小心眼的人,你的作為是為了‘天魔門’對嗎?”黃海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道。
“師兄也知道‘天魔門’的存在?”万俟醜奴驚訝地問道。
“師父在最後一次跟我說話的時候,便提到過‘天魔門’的故事,他老人家法眼通天,天下又有什麼事情能夠瞞得了他呢?只可惜他不該收我這個不肖的弟子,我無法按照他的心願去應付什麼‘天魔門’的浩劫,我沒有那麼偉大,我的心結便是他為我結上的,此刻猶未解開,我沒興趣理會這些,只好交給師弟去做了。”黃海一聲輕嘆道。
万俟醜奴冷冷地望著黃海,語氣有些森冷地道:“師兄仍然是在逃避!”
黃海移開與万俟醜奴相對的目光,有些傷感地道:“不,我不想再逃避,我已經逃避了二十六年,這一生能有多少個二十六年呀?我要去面對這一切,我要去證實自己的存在,正視以前不想正視的人和事!黃海依然是黃海,只求再好好地活一次!”
万俟醜奴也不由得眼圈微紅,這與他情同手足的師兄之性格,他了解得太清楚了,在那堅強而冷酷的外殼之下,卻是那般的脆弱,那般的容易受到傷害,可是他更知道黃海的倔犟,若是決定了一件事,絕對沒有回頭的餘地!
便如當年黃海毅然選擇了二十五年不說話也不願留在山上看其師父一眼一般。能夠體諒他的人,或許只有蔡傷一人而已。所以他情願在蔡傷的身邊居住了二十年,建立起一種可以超出生死的感情,當然也有一些賭氣的成分,他明知蔡傷乃是他師父平生大敵的弟子,仍然與之相交。此刻,黃海說出這一番話,万俟醜奴自然明白黃海要去幹什麼,不由得傷感地問道:“你真的要去南朝?”
“不錯!”黃海堅決地道。
“可是你想到後果沒有?”万俟醜奴沉聲問道,目光之中充滿了質疑。
“我不會考慮後果,世事的變幻並不是人所能預料到的,考慮後果也絕對不可能全面,而且,更會影響人的心情。因此,我不必去考慮任何後果,那全是沒有必要的!”黃海果斷地道。
“可是就算你能夠勝過蕭衍又能怎樣?師姐能夠接受嗎?都已經二十多年了,這足夠讓一個人改變很多很多!”万俟醜奴提醒道。
“但我沒有改變,我依然是我!”黃海憤然道。說著竟高聲吟唱道:“風雲變幻我猶定,世事沉浮,痴心未改,負劍狂歌,滄桑未盡,天心何在?在心頭!黯然消魂天涯路,孤獨總是過客。誰與我同傷,劍心悠悠,誰與我同傷,劍心悠悠……”
四周喝酒的人不由得齊齊將目光移了過來,好奇地望著黃海,變得靜寂無比。
“看什麼看?很好看嗎?”万俟醜奴沒好氣地惱怒喝道,那冰冷的目光掃過之處,人人驚若寒蟬,忙扭過頭去,只顧喝自己的酒。
黃海將手中的小酒杯向地上重重地一摔,“啪!”地一聲裂成無數小片,向櫃檯之上高聲喝道:“拿大碗來!再上兩壇酒!”
掌櫃先是一驚,見兩人都氣勢不凡,威勢逼人,哪裡還敢再說什麼?忙吩咐小二送上兩大壇酒,並附上兩隻大碗。
黃海提起桌上那仍未喝完的半壇酒,向口中猛灌,酒水順著下巴滑洩下來,淋溼了胸前的衣衫,依然似毫無知覺一般。
“好,今天我們便喝個痛快,不醉不歸,不醉不去!”万俟醜奴聲音有些激動而悲愴地道。他知道,黃海需發洩,發洩胸中積鬱了二十六年的傷與痛,更要將所有別離的心緒在酒杯之中化去。
黃海重重地將酒罈向桌子上一放,伸出修長而有力的大手,重重地在万俟醜奴肩上拍了一下,粗聲道:“好兄弟!”
万俟醜奴扭過頭去,避開黃海的目光,他已經深深地感到這可能是最後的相聚,更明白黃海今日一去,能回來的機會少之又少。想到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便要死別於此,他的目中竟蘊滿了淚水,在眼中轉了轉卻沒有流出來,心情稍稍平復後,才轉過頭來,伸出一隻粗壯而白皙的手掌重重地按在黃海的肩上,深沉地道:“無論在什麼時候,在什麼地方,都不要忘了你的兄弟盼著你重新相聚!”
黃海目中也閃過兩點晶瑩,深沉地望著万俟醜奴的眼睛,一瞬不移地望著他,並緩緩地抬起放在桌上的右手,重重地抓緊万俟醜奴搭在他肩頭的右手。
万俟醜奴也在同一刻移過手掌重重地與黃海的手相握,兩人的目光卻在空中定定地交纏,不再有任何言語,也不需要任何言語,各自早從對方的目光之中讀懂了對方的深情。
酒樓中所有正在喝酒的人全都靜默了下來,在此刻,再不會有人仍讀不懂黃海與万俟醜奴兩人之間的傷別,沒有人會不為這種生死而真摯的情誼所感動。
兩名抱酒的小二依然抱著酒,他們也只是靜靜地立在一旁,他們不想打破這種無聲而瀰漫著真情的沉默,樓中的空氣都似乎給凝結了。
“凌姑娘,你要堅強一些!”蔡新元深沉地道。
凌能麗的心頭再一次掠過一絲陰影,黑白分明美麗的眸子卻失去了往昔的那種讓人心顫之色彩,但卻更讓人心碎!
“是不是我爹已經出事了?”凌能麗的聲音竟平靜得超出人的想象,卻讓蔡新元與五臺老人感覺到一絲極為異樣的感覺,可是他們卻沒有辦法改變這已成事實的命運。
蔡新元黯然地點了點頭,道:“公子早在兩個月之前,已經將兇手的頭顱派人送去了你爹的墳前,主使之人乃是鮮于家族。公子也將鮮于修文打成了廢人,本來公子要將鮮于修禮一家人全都用來祭你爹的在天之靈,可是這一刻卻是無法完成他的心願了!”
凌能麗默默無語地望著窗外晃動的樹枝,美目之中緩緩滑落兩行晶瑩的淚珠,兩隻嬌嫩的玉手輕輕地搭在身前的桌上,像是完全沒有靈魂的軀殼,只看得五臺老人與蔡新元的心都在滴血。
“凌姑娘,你要節哀順變,自己的身體要緊!”五臺老人擔心地道。
凌能麗依然沒有半點反應,眼淚只顧悠悠地流淌著,緩緩地滑過她的臉頰,滴到衣衫之上,可凌能麗依然沒有絲毫的感覺。
“凌姑娘,凌姑娘……”五臺老人大駭,忙伸手點在凌能麗的神藏穴上。
“哇……”地一聲,凌能麗竟噴出一口紫色的淤血,然後軟軟地向地上癱倒。
五臺老人忙伸手接住凌能麗的身體,對一旁驚得不知如何是好的蔡新元喝道:“還不快去弄一碗參湯來!”
蔡新元這才知道事情嚴重了,忙退了出去,很快便端上一碗參湯,這些早已準備好了,只需要熱一下便行的救急物,這一刻卻派上了用場。
五臺老人掐開凌能麗的口,將參湯很小心地灌下去。
“怎麼會這樣呢?”蔡新元有些不解地問道。
“傷心過度所致,她已經兩天兩夜未曾吃過東西,這一段日子以來,她的心中一直都只想著以死贖罪,剛才聽你說公子對她如此好,這樣一來,她便在悔恨交加之下傷了心脈,剛才吐出的就是積鬱在心胸中的淤血。真沒見識,把好門,我要為她打通七經八脈!”五臺老人嘮叨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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