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心頭一驚,忙抽身後退,可蔡傷的腳卻無聲無息地自下方襲到。
“呀——”十魔剛才被蔡傷耍了一回,這一刻見七魔與九魔遇險,而六魔與八魔及孔無柔和董前進根本就來不及回救。孔無柔和董前進本可以回救,可剛才被蔡傷的刀那一輪疾斬,震得虎口流血,手臂痠麻得根本就舉棒無力,此刻就是有心救七魔與九魔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而蔡傷的刀此刻正以無與倫比的速度划向他們與六魔、八魔!
十魔以雙手掄捧,直砸而下,這一棒下來,蔡傷就是鐵頭也會被砸出一道棒痕,何況蔡傷並不是鐵頭!
七魔和九魔的動作極快,全是因為他們早已有一種預感,當他感到手中的鐵棒突然變重之時,便似已經感到有些不對勁,所以他們早已預留好退路,對於蔡傷這種可怕的高手,處處小心總會好些。
“鏗——”七魔與九魔竟從鐵棒之中抽出兩柄窄長窄長的劍,卻顯得無比的突兀。
蔡傷一聲冷哼,身子立刻以踢出的那一腳為重心,飛速旋轉而出,手中的刀捨去孔無柔與董前進,反切向天空中的十魔,那種清晰無倫的軌跡,似若劃過的流星,燦爛無比。
從出手到現在,依然沒有人看清楚蔡傷的刀究竟是何種模樣,只留給人的是一種茫然的電芒,好像他的刀本身就是一種虛無的異靈。
十魔這一擊卻仍只能擊著蔡傷一個虛影,十魔與九魔一退再退,而蔡傷的刀卻向空中虛劃而出,隨著他的身子上升。
十魔心頭大駭,在空中瘋狂地一掃,想躲開蔡傷這無比準確的一擊。
蔡傷的這一擊的確是抓得極為精到,似乎十魔的每招之中的破綻都無法瞞得過他的眼睛,也的確,蔡傷的每一擊都是對方的破綻所在。
孔無柔諸人從來都沒有想到過自己的招式之間會有如此多的破綻,從來都沒有比今日更為驚駭的了,他發現,在蔡傷的眼裡,他們的招式根本就一無是處,叫他們怎麼不驚,怎麼不駭。
蔡傷的眼角顯出一絲冷酷,十魔的動作在他的眼中只不過是一種無益的掙扎。
“呀!”十魔的慘叫傳出好遠,一條濺血的大腿升上天空,灑落的鮮血,像是散飛在天空中的紅梅花。
血雨飛過,降下,卻是在十魔的殘軀重重的墜地之時。
蔡傷若幽靈般閃出血雨之外,他不想讓這血跡沾溼他的衣服,雖然他不介意殺人,也不會介意見血,但衣衫沾上血並不是一件很雅觀的事。
旁觀者的心全都揪了起來,烈焰魔門的人更是膽寒心裂,在他們的眼中,關外十魔的武功早已是高不可攀,可此刻八人合擊一人,仍是傷亡慘重,怎叫他們不驚?而在烏審召居民的心目之中,烈焰魔門更是不可冒犯的門派,在毛烏素沙漠之中沒聽過烈焰魔門的人少,烈焰魔門的行事雖然不怎麼好,可是有烈焰魔門的人在,那些馬賊便不敢來烏召審放肆,因此,烏審召的居民對烈焰魔又敬又怕之中,又多了一份依賴。而此刻見蔡傷如此厲害,殺人如殺雞一般乾脆利落,叫他們怎麼不揪心?謝春輝不由得痛苦地閉上雙目,關外十魔橫行關外數十年,雖然殺人無數,可是一嚐到被人殺的滋味,才發現過來,那是多麼痛苦的一件事。當親人、朋友死在別人刀下的那一刻,一切都變得心悸起來。往昔的記憶又泛起,在心中多的是痛苦,卻也有一些悔意,將心比心,才明白報應不爽的教訓,但後悔似乎已經遲了。
蔡傷的身子旋轉得若風輪一般,那道亮麗的電芒隨著他的動作而充滿了無限的爆發力,充盈著無限的殺傷力。
哈不圖的眼中沒有驚喜,反而有些驚慌,不由得拉著五臺老人的手焦慮地問道:“你們真的要將他們全部殺掉嗎?”
五臺老人奇怪地望了望哈不圖,反問道:“難道你不希望他們死嗎?”
哈不圖有些慌亂地望了那形似幻影的蔡傷一眼,再望了望應付得手忙腳亂的幾魔,怯怯地道:“不希望他們死。”
“為什麼呢?”五臺老人大奇問道。
“他們死了,那四處的馬賊便會毫無顧忌,他們會把我們烏審召鬧得雞犬不寧,人畜不留的,我想求求你勸勸那位大爺,不要殺死他們好嗎?”哈不圖認真而懇切地道。
五臺老人望了望蔡傷,又望了慌亂的數魔一眼,心中暗歎,知道蔡傷是因為蔡風生死未卜,而動了潛藏十數年的殺機,此刻想勸他停手,恐怕很難。
“大俠,請你手下留情,不要傷害他們啊……”一個老大娘居然在一旁跪下,高聲求起來。
一旁圍觀的人都明白,他們絕對沒有辦法幫助十魔,可眼見十魔便要全都死於蔡傷的刀下,他們不由得急了,見那老大媽跪下求情,跟著不自覺地跪倒一大片,竟全都是向蔡傷求情,他們的確嘗夠了馬賊的苦頭。
蔡傷的刀自七魔那寶劍上輕滑而過,刀鋒便在抵達七魔的眉心之時突然一頓,因為他聽到了那老大媽情真意切的乞求,十幾年潛心所悟的佛道使他內心的仁慈淡化了殺機,只是將刀鋒一轉,重重地擊在那劍身之上,跟著又見到這麼多人的哀求,心頭一軟,但那股失子的痛苦卻化作無法發洩的悲傷,在孔無柔與九魔的兵刃攻擊之中,蔡傷禁不住仰天一陣悲嘯。
在悲嘯聲之中,蔡傷不見了,完完全全地淹沒在一片蒼茫的光海之中。
黃沙若被煮沸、炸開了一般,以這片光芒為中心,向四周瘋狂地疾射,天空在剎那之間竟似變得無比昏暗,無比陰沉,突然而來的狂風,突然而起的殺機。
那跪在地上的人,全都發出驚駭的低呼,但他們的聲音全被那狂野無比的勁風撕裂,變得失去了意義。
這才是“怒滄海”,真正的“怒滄海”!
憤怒之中才揮發到極致的刀法,天地、人間,全都渾濁不清,唯有殺機,無窮無盡的殺機,冷寒冰刺的殺機,勁氣在飛旋,光芒在剎那之間吞噬了蔡傷方圓三丈以內所有的人。
沒有人能夠形容得出這是怎樣的一種場面,是怎樣的一種慘烈和驚怖。
這團光芒似有著無窮無盡的魔力,使周圍的氣流若失控了一般,全都向這裡湧動,立於周圍的,都有身形被扯動的感覺。
所有的人都忘了呼叫,都忘了這是場戰鬥,忘了這是一個黃昏,忘了存在的危險,忘了過去,忘了未來,他們的眼中,他們的心中,只有這一刻的慘烈,只有這一刻的震撼。
時間全都失去了約束力,比任何人的想象都要豐富。
光芒一亮再亮,直到所有的人全都合上了眼睛,人的眼睛已經無法承受這種燦爛的震撼,只能夠合上,緊緊地合上。
除了風聲,除了黃沙飛掠之聲,其餘的便沒有了,不聞驚呼之聲,或許是驚呼之聲,全被這狂野的勁氣割碎,隨細小的沙粒飛行。
當所有的人再試著睜開眼睛的時候,天空依然很藍,夕陽依然很燦爛,也很美,黃沙與風都似乎是剛才夢中的鬧劇,一切都是那麼恬靜,那麼清新。
沒有聲音,卻不代表沒有人,蔡傷靜靜地立著,靜靜地立成一座雕像,微微昂首,似是在欣賞著那流過的白雲,他沒有死,所有的人都有這種感覺,蔡傷絕對沒有死。
沒有刀,打一開始便沒有刀,蔡傷是靜靜地立著,他的刀卻已不再存在,便像沒有人知道刀從哪裡來一般,不知道刀去了哪裡,或者是說,蔡傷根本沒有刀,他的刀只是在心中,心的最深處。
天上,依然只有夕陽和晚霞及幾片薄薄的雲,連只掠過的蒼鷹也沒有,地上,除了人、黃沙,還有一攤血跡,也有幾件殘碎的兵刃,像是沙土中褐色的石塊。
那是十魔的兵刃,碎裂成無數的小塊,鐵棒、窄劍,沒有一件是完整的,有人會懷疑這些兵刃是不是全都是沙子所做,否則,怎會如此沒用?
孔無柔還沒死,董前進也沒死,六魔沒死,七魔、八魔、九魔全都沒死,死去的只是五魔董根生,十魔也斷掉了一條腿。不過此刻,這條斷腿並沒有流很多的血,不知道是誰已經封住了他腿上的穴道,完全阻止了這一塊的血脈,只有些微的血絲滲出。
所有的人都變得有些沉默,似是做了一場可怕噩夢。
孔無柔沒有動,董前進也沒有動,活著的人都沒有動,死了的人動不了,活著的人也不想動,他們完完全全地沉入剛才那驚心動魄的夢中去了。
剛才是不是夢很多人都清楚,不過有些人總不喜歡當它是夢,因為那太讓人震撼,也太令人不可思議!
關外十魔是見過大風浪之人,可是他們卻從來都未曾見過剛才那種刀法,完全超出了人類感觀與想象之外的刀法,這一切是多麼離奇,這一切是多麼不可思議。
從剛才的震撼之中找回了自己的只有兩個人,一個是蔡傷自己,一個便是五臺老人,但是,他們都不想說話,他們也不想動,這裡的天空似乎很藍,這裡的氣息似乎更讓他們投入,其實,這只是一種無奈,深沉的無奈。
蔡新元緩緩地睜開眼,緩緩地站起,不用任何人說,他已經明白眼前的變化是怎麼一回事,因為他讀懂了蔡傷的動作,讀懂了蔡傷無聲的語言,所以,他極輕緩地向那幾匹稍稍有些驚慌的駱駝行去。
蔡傷悠悠地收回目光,卻並不注視地上的血跡,長長地一嘆,不再望那仍跪在地上的眾人,緩步向五臺老人行去。
謝春輝的眼角卻微微含了些淚水,雖然五魔死了,十魔斷了一條腿,但卻並不是全都死去,這是不幸之中的萬幸。
沒有人會不明白,這是蔡傷手下留情,否則,每個人都只會像各自的兵刃一般,變成碎片,但蔡傷這一刀的可怕之處,卻讓所有的人都心底涼透。
蔡傷緩緩地行向那幾匹駱駝,頭也不回,只是淡漠地道:“我們走。”
五臺老人很明白蔡傷的心情,心底卻更加欽佩,蔡傷的確不是一個濫殺的人,十幾年的佛性終還是止住了他的殺念。
孔無柔與董前進諸人,此刻才回過神來,有些呆痴地望著地上的兵刃碎末,心頭感慨萬千,他們都是明白人,他們比旁觀的任何人都清楚,蔡傷在剛才那一刀之中,至少有一百次殺死他們的機會,但卻沒有殺他們,是蔡傷在下手之時住了手。
這不只是蔡傷的手下留情,而是因為這數百居民的請求,沒有這些人的請求,蔡傷絕對不會手下留情。
他們見識過了“怒滄海”,可是他們寧死不屈,原以為只要在“怒滄海”中不死,便可以大概地體悟到“怒滄海”的精要,但他們所得到的卻是更多的迷茫。
沒有人能試著闡釋“怒滄海”的精神所在,便像是沒有人能夠明白天與地究竟何始何止一般,“怒滄海”已經完全脫離了任何武器的範圍,已脫離了任何招式的侷限,脫離了現實,而進入了那種根本沒人明白的意境,或者便連蔡傷也並不明白那究竟是怎樣的一種境界。
“你為什麼不殺我們?”孔無柔聲音中多少仍帶著悲憤地問道。
蔡傷微微頓住腳步,淡漠地道:“不殺你們並不是因為你們很了不起,更不是我捨不得殺你們,而是看在那些仍跪在地上之人的面子上,你不必存有什麼顧慮,我們的賬可以從此了清。若是你們想要報仇,他日來找我,我蔡傷絕對不會迴避,不過,我勸你們最好打消念頭,因為你們便是再苦練三十年,依然不會達到我今日的境界。”
孔無柔一呆,他不得不承認蔡傷所說的是事實,學武並不是每一個人都能達到絕頂之境,勤能補拙並不錯,但是武道永無止境,一個人的修為,還要看他的悟性有多高,正如有的人一輩子也悟不通一種武功,而有些人只用數天或數月便能夠領會一般。
謝春輝諸人的心頭不由得感慨萬千,不由得長嘆一聲道:“罷了,罷了!”
蔡傷淡淡地一笑,悠然道:“爾朱文護的死,你便說是我蔡傷殺的。”說完,縱身躍上駱駝的背上。
“喂,天都黑了,你們還要到哪裡去?”哈不圖不解地問道。
蔡新元不由得淡漠地笑了笑道:“到該去的地方去,到來的地方去。”
“你們不是說要帶我去嗎?現在怎麼光顧著自己走呢?”哈不圖焦急地問道。
“他們不會再要你的命了,你仍跟著我們幹什麼?”五臺老人輕笑道。
哈不圖不由得回頭向孔無柔諸人望了一眼,心頭一寒,禁不住打了個冷戰,苦澀道:“你們都是大人物,說話怎麼能不算數呢?”
五臺老人不禁搖了搖頭,淡漠地道:“那還不上去。”
哈不圖一喜,忙爬上那仍跪著的駱駝,高興地道:“你真是個大好人。”
蔡傷再不答話,驅策著駱駝悠悠地行去。
“等等——”謝春輝沙啞著聲音呼道。
“還有什麼事需要交代?”五臺老人有些不耐煩地反問道。
“那位姓凌的姑娘仍在我們的手中,既然今日你不殺我們兄弟,我便將這位姑娘還給你們,當是今日我們兩相不欠。”謝春輝沉聲道。
“哦!”五臺老人與蔡傷同時一愣,反問道:“你不怕破六韓拔陵怪責田新球嗎?”
“這個不勞你們操心,我們自有方法去應付。”謝春輝與孔無柔異口同聲地道。
“那還不去將凌姑娘帶來。”蔡新元高聲喝道。
“凌姑娘中了‘潛心迴夢散’仍未痊癒,交給你們,你們能治好嗎?”謝春輝冷聲問道。
“潛心迴夢散?”五臺老人驚問道。
“不錯,正是潛心迴夢散,解藥只有我四師弟才有,如果你們能治的話,我不妨現在把她交給你!”謝春輝道。
“潛心迴夢散還難不倒我。”五臺老人不屑地道。
“難怪,她會出手傷了公子,原來她是中了‘潛心迴夢散’!”蔡新元自語道。
“那是個什麼東西?”哈不圖好奇地問道。
蔡新元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才向五臺老人懷疑地問道:“吳叔能夠解嗎?”
五臺老人自信地道:“想當年,便是苗疆的金蠶蠱我也照解不誤,這‘潛心迴夢散’又能算得了什麼東西。”
蔡風悠悠地醒來,卻發現自己處在一個石室之中,四周有幾個巨大的火盆,將室內烘得極為溫暖,那熊熊燃燒的巨燭使石室之中的每一個細節都看得很清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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