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焰魔門,在毛烏素沙漠的深處,很少有人知道它的地址,但知道關外十魔的人,在北國卻是極多。
烈焰魔門之奇不只是因為它身處險惡之地,而是傳說中魔門的所在地盛產一種極古怪的奇花,烈焰魔門的成名絕學“修羅火焰掌”便需要用這種奇草結合沙漠之中的酷熱才能夠練成。
江湖之中的人,是這麼理解魔門的。
真正知道魔門的人,不是沒有,只是人們一直就不大清楚而已。
沙漠之中常常會有可怕的沙暴出現,更有可怕的風暴,可以移動沙丘,可以撕裂人馬,沙漠的可怕,還在於浮沙,像是沒有底的溺水一般,走入浮沙之中,那你只能體會到生命終結的滋味——死亡!
在沙漠中,跟馬賊一般可怕的是狼群,飢餓的狼群,具有極大的摧毀力,在沙漠之中,狼似是百獸之王,最喜出沒在滿月的晚上,對月長嘯,似是一種極優雅的藝術。
很少有人敢單獨穿過沙漠,很少有人願意走沙漠,除非是萬不得已,才結隊為群,那多為商隊。
不過,今天似乎有些不同,駱駝倒是有六匹,但人卻只有三個,孤零零地行在沙漠之中,一個老頭,一箇中年人,一個年輕人,三個人都那麼沉默,沉默得像地上的黃沙,那微斜的竹笠,給人一種比陽光與風沙更肅殺的韻味。
六匹駱駝除了水與糧食之外,再無其他。這是幾個與眾不同的行者,但又有誰敢小看這三個孤寂的旅客?
蒼茫大漠,悠悠落月,喧響的駝鈴,卻成了一種極具動感的神秘。
被駱駝踏過的蹄跡,很快便被風沙掩上,沒有人知道他們來自何方,也不知道他們將去何處。
只能望著太陽而行,太陽已成了沙漠之中唯一的航標,一個個隆起的沙丘,像是埋葬一堆堆枯骨的墳墓,掠動的沙影,更顯出無比的淒涼,無比的倉皇。
天上流過的雲,稀薄得像是山野裡升起的散漫而無序的炊煙,似紗似霧,根本無法掩飾那湛藍湛藍的天幕,偶有掠過的蒼鷹,顯示出那大翅的矯健,似是飽餐一頓腐肉後的滿意,也是這大漠之中唯一的活力。
單調的世界,蒼白得滿眼都是苦難的黃沙,偶有一棵灰褐的小草從黃沙底頑強地挺出,那種缺水的感覺使得每一片葉子都那麼憔悴,雖然在上結著一層油脂,仍不能消除那種飢澀的感覺。
“依我們眼下的行程,天黑之前應該可以趕到烏審召。”那老者沙啞著聲音悠悠然道。
“老爺子,我們是不是晚上便在烏審召住下?”那年輕人平靜地問道。
“可以,烈焰魔門又不會飛走,我們也不必急在一時。”那中年人冷漠地應道。
那老頭子凝了凝神,悠然道:“烏審召已經屬於烈焰門的地盤,我們正好可以到那裡查探一下魔門的動靜,只怕金蠱神魔田新球仍未曾回到魔門。”
“哼,他不在,烈焰魔門總會有人在,我要讓他們看看,蔡傷是否是隻中聽不中用的。”那中年漢子正是蔡傷。
“只怕金蠱神魔知道老爺子要來,便事先躲了起來,到時便不怎麼好找了。”蔡新元擔心地道。
“跑了和尚跑不了廟,他可以躲,我卻可以燒掉他的烈焰魔門,長生與付彪的仇是一定要報的。”蔡傷極為冷殺地道。
那老者不再言語,事已至此,他們什麼都不想說。
烏審召,在毛烏素沙漠之中可算是一個大鎮,四周的土牆築得很結實,在這荒漠之中,難怪這裡可算得上是綠洲,有水源,也有一些低矮的樹木,不過街道不怎麼寬,那些低矮的土房子之中住著一些飽受風霜之苦的村民。
茫茫大漠之中,常有馬賊出沒,更多的時候,馬賊闖入鎮上四處殺虐、搶劫。因此,這裡民風極為強悍,景象也微顯得有些破敗,但與其他的鎮子相比起來,可就要繁榮多了,各地的商旅聚於此鎮以物易物,更有的是馬賊劫掠來的物件在這裡脫手,什麼羊皮呀,還有自關內運來的陶器、花布、水粉之類的物件,有的甚至是外國的商旅。
烏審召裡面的漢子都極為粗獷,女人卻很少出來,四處都有駝馬相系,更有許多附近出沒的沙盜、馬賊,鄰近鎮上的人趕至這裡來賭錢,狂呼亂喝的聲音並不因天黑而減小,反而更粗獷,更激烈。
蔡新元與蔡傷諸人早在入鎮之前,便自駱駝的背上下來,牽著六匹駱駝步行入鎮,像他們這麼三個人牽著六匹空駱駝入鎮的人不多,所以他們立刻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也立刻有幾人上來搭腔。
“喂,夥計,是來賣駱駝嗎?看看開個什麼價,我哈不圖做生意在這裡是最公道的了。”一名極粗壯也極野悍的漢子行過來,伸手拍了拍其中的一匹駱駝,粗聲問道。
蔡傷淡然一笑道:“我不是賣駱駝的,只是要用它載人,我們只想找家客棧住下。”
那自稱哈不圖的漢子聽了上半句,神色間顯出一種悻悻之色,但聽蔡傷一說完,眼睛立刻又亮了起來,一拍胸脯道:“這好說,找家客棧,那太簡單了,這裡的店家我都熟,只要我說一聲,不是吹的,他們肯定會將你們三位照顧得好好的。”
蔡傷一拉駱駝,淡然一笑道:“多謝兄弟好意,這裡的地方不大,我們自己找也便是。”
哈不圖聽蔡傷如此一說,不由得微感掃興,一甩手,叨罵道:“奶奶的,今日真是見他孃的鬼,這麼走黴運……”說著扭頭向那一旁的賭攤走去,呼喝道:“奶奶的,再來再來,老子把最後一張羊皮也給賭了。媽的,我就不信贏不回來。”那跟他一起行向蔡傷的幾人也都悻悻地退去。
蔡傷不由得暗笑,原來只是一個賭徒,想這般搞點小費而已,不由得又呼道:“喂,哈兄弟,還是你來幫我去找一家客棧好了。”
哈不圖正向人堆裡擠,聽這麼一說,不由得扭頭氣惱地罵道:“媽的,老子又沒招惹你,幹嗎要耍老子?擺什麼屁官腔……”
“不找就算了。”那老者冷冷地道。
“今日真他孃的倒黴,賭了這最後一把,呸!呸!什麼最後一把,老子要是贏了怎會是最後一把呢?他孃的,敗興的傢伙。”哈不圖罵罵咧咧地望了望地上的賭漢,又從背上解下最後一張羊皮,向地上一放,呼喝道:“賭了,奶奶的老子今天不信贏不了。”
“哈沒頭,你他孃的昨天晚上肯定是被那個騷娘們給掏空了貨,所以今天才提不起勁來賭。”一個光頭道。
“放你禿鷹的狗屁,老子今晚還可以把那騷娘們弄得叫爹叫娘,你信不信?”哈不圖漲紅了臉,口沫亂飛地罵道。
“別亂吵,開始了,看看老子搖他孃的暴子出來,讓你哈沒頭今晚沒臉見那騷娘們。”一個滿臉絡腮鬍子的大漢笑道。
“媽的,你可以搖出暴子嗎?也不看你的模樣。”哈不圖罵道。
那漢子不再答話,只是把三顆骰子送到口邊吹了口氣,大喝一聲“暴子”才重重地丟入地下一個大碗中。
“癟三、癟三、癟三……”所有人的目光全都盯在那個大碗之內,心情都緊張得不得了,口中一齊呼喊著。
骰子在大碗中跳來跳去,呼啦啦的,最後竟是三個六點朝上。
“暴子!莊家統吃,哈哈,哈沒頭,這會兒你沒話說吧,還是快點回去侍候那騷娘們吧。”那光頭漢子笑道。
“禿頭,你別得意,風水輪流轉,明天再來。”哈不圖氣惱地罵道,這時卻記起了剛才蔡傷的呼喊,飛也似的向蔡傷趕去,大呼道,“夥計等等。”
蔡傷扭頭微微望了他一眼,笑道:“怎麼,回心轉意了。”
“他奶奶的,今日個賭氣不好,火氣重了一些,夥計你別見怪,剛才不是罵你們的。”哈不圖不好意思地道。
“給我們找一家這裡最好的客棧,要有最好的客房。”蔡新元冷冷地道。
哈不圖望了冷冷的蔡新元一眼,笑道:“這個可是簡單得很,幾位爺要不要娘們?”
“免了吧。”蔡傷淡然道。
“也對,這裡的娘們只是夠騷,卻不漂亮,怎能入幾位夥計的眼呢?那邊有一家‘沙窩’,可以說是我們鎮上和這方圓數百里之內最好的客棧了,我跟掌櫃的是老朋友,我帶幾位去,肯定會便宜很多。對了,幾位夥計怎麼稱呼?”哈不圖口若懸河地道。
“你便叫我們夥計好了。”蔡傷敷衍道。
“好嘍,那我就叫你們老夥計,夥計,和小夥計好了。”哈不圖自作聰明地道。
蔡傷不由得大感好笑,不過這個人似乎看起來倒真的挺有趣的,不由得啞然道:“隨便你。”
“嘿,幾位夥計是從關內來吧,聽說關內亂得很呢,什麼破六韓大王要打仗啦,那邊可好玩?”哈不圖嘴巴不空地道。
“你也想打仗嗎?”蔡傷很平靜地問道。
“那倒不想,奶奶的打仗有什麼好,老子不如在家裡抱著娘們睡覺多好?對了,關內娘們漂亮嗎?”哈不圖好奇地問道。
“你為什麼不去看看呢?”蔡新元有些不耐煩地反問道。
哈不圖一聲乾笑道:“關內這麼遠,我還要在家裡照顧著,哪能出去哦。”
蔡新元不由得一陣好笑,指著不遠處的一塊招牌問道:“那便是沙窩?”
“不錯,正是,那裡可是好得很哦……”
“為什麼起這麼古怪的名字呢?”蔡傷打斷哈不圖的話問道。
“這個我也不清楚,反正那掌櫃的說,名字越古怪,客人便越容易記住,豈不是很容易出名。”哈不圖有些茫然道。
“哦,說得倒是很有道理,不知這裡面是否真的如你所說得這麼好。”說話間,幾人已抵達客棧門口。
“幾位客官,從遠處來吧,請裡面坐,裡面坐。”立刻走出幾個夥計搶著把幾匹駱駝系在那木樁之上,熱情地招呼道。
“快去給三位爺準備最好的上房,要侍候得周到一些,知道嗎?”哈不圖粗聲粗氣地呼道。
那店小二冷冷地看了哈不圖一眼,並不答理他,顯然彼此之間關係不怎麼好。小二扭頭對蔡傷諸人熱情地道:“幾位客爺要上房,本店可是最好的,我這便去給幾位爺準備去。”
蔡傷大步行入店裡,只見幾張桌子倒極為整齊乾淨,四周的窗子也開得極多,雖然是黃昏,光線卻極亮,佈局也算得上是優雅,雖然比不上關內那些酒樓的細緻,但卻又有著另一番粗獷豪邁的感覺,不由得微讚道:“果然不錯。”
“夥計,我沒騙你吧,這裡可是方圓幾百裡內最好的一家。”哈不圖得意地道。
“的確沒騙我們,那你去為我們點幾樣最好的菜來,咱們一道邊喝邊談。”蔡傷向蔡新元打了個眼色道。
蔡新元立刻自懷中掏出一錠約有五兩重的銀子遞給哈不圖道:“先給掌櫃的,多了便是你的,少了,我們再出。”
哈不圖眼睛一亮,忙伸出雙手捧住銀錠,禁不住放在嘴裡一咬,失聲歡叫道:“哇,是真銀子呀,哦,發財了。”說著興沖沖地跑到掌櫃的櫃檯前,粗聲道:“給我將你們這裡最好的酒菜拿上來,給這幾位爺吃好。”
“你請客嗎?”掌櫃有些不屑地問道。
“怎麼著,瞧不起哈爺嗎?瞧,這是什麼?”說著便將那錠銀子向櫃檯上一放。
掌櫃眼睛一亮,嗤之以鼻道:“你的肯定是假貨,拿去騙小孩吧。”
“媽的,你敢小瞧你爺,睜大你的狗眼看看吧,這是真是假呢?”哈不圖氣惱地道。
掌櫃的將信將疑地拿起銀子在牙齒上磨了磨,敲了敲,又放在耳邊聽了聽。
“別把哈爺的銀子磨到你的牙齒上啦。”哈不圖極不客氣地道。
掌櫃的神態立刻變得恭敬起來,不由得訕笑道:“哈爺今日個可真是財大氣粗呀,不知是在哪兒發了財呢?”
“那幾位爺可有數不盡的金銀,你們可得好生侍候,明白嗎?”哈不圖得意地道。
掌櫃將信將疑地望了望蔡傷幾人,又望了望外面的六匹駱駝,忙高呼道:“快將好酒好菜送上來。”
哈不圖這才得意地回到桌前大馬金刀地坐下,口中卻呼道:“搞定了,說真的,幾位爺可真豪爽,這裡最好的女人都不值這麼多銀子,而幾位爺卻用這麼多銀子吃一頓飯……”
蔡傷見哈不圖竟會如此感慨,不由得笑道:“只要你表現得好,我可以給你買下十個女人的銀子,怎麼樣?”
哈不圖眼睛立刻發亮,失聲問道:“只要是幾位爺的吩咐,哈不圖便是上刀山下油鍋也敢幹。什麼事?是不是要我去幫你殺人?”
“殺人?”蔡傷有些好笑地反問道。
“不錯,我雖然沒殺過人,但我卻知道有什麼人會殺人,上幾次便有人要我幫他找這些會殺人的人,竟給了我五十張羊皮呢!”哈不圖一本正經地道。
“哦,你有朋友會殺人?”蔡傷好奇地問道。
“哈哈,說出來不好意思,我哈不圖哪能做這些人的朋友,連一個小卒都談不上,他們這些人可厲害了,連馬賊他們也敢殺,兇得不得了。我們方圓兩百里有誰不知道他的大名,只是沒有幾個人能找到他在哪裡而已。”哈不圖毫不在意地訕笑道。
“那你是怎麼知道他住在哪裡呢?”蔡新元有些好奇地問道。
哈不圖老臉一紅,道:“不談了,總之我知道他住在哪兒便是,如果你們想找他,這裡恐怕只有我一個人知道他的住處。”
“那他是誰,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騙我!”蔡傷淡然問道。
“他自然是王鬍子嘍,難道這方圓百里內還有比他更厲害的人?”哈不圖奇怪地問道。
蔡傷不由得覺得好笑,王鬍子,聽都未曾聽說過的人,不由得笑道:“我不是來找他殺人的,我是想問一個地方。”
“什麼地方?這方圓百里,哪裡長著一棵草我都摸得很清楚,只要在這百里之內的,我定會不讓你們失望。”
“酒菜來嘍。”幾個店小二忙得不亦樂乎。
“嘿,我們這個地方,只有這些什麼羊肉、牛肉之類的,好也好不到哪裡去,幾位爺便將就著吃吧。”哈不圖說著極親熱地為三人倒好酒,極盡阿諛地把菜擺好。
蔡新元不由得好笑,此人的確是個市井小人的典型,不由得淡然問道:“你可曾聽到‘烈焰魔門’這個名字?”
“譁——”那酒壺一下子從哈不圖手上落到桌上,但在未曾倒下的時候,已被蔡新元抓穩,淡然道:“小心些。”
哈不圖臉色變得有些蒼白,乾笑道:“我,我不知道。我沒聽說過,你別問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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