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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世獵人(全十四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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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初逢強敵(2)

“哼,你等真乃無知之輩。試想,當初破六韓拔陵起義乃是在百姓水深火熱無法生活下去之時,人的弱點便是不到黃河不死心,很多人只能夠看到眼前的利益,而不去考慮長遠之計。是以,若讓這些人有便宜可揀,又有了希望,相信對於戰爭絕對不會有以前那麼賣力,所以兔子急了也會咬人。一個人在絕望時,求生慾望的支配之下,一可敵百。但當一個人分了神,上陣去戰鬥,能夠保持以一敵一已經不錯了。因此,若是破六韓拔陵不接受朝廷的招安,他的軍隊表面上當然看不出什麼,但其實早已不是當初那眾人一心強悍無敵的軍隊了,相信這一點你應該不會不明白。所以他不能讓酈道元到來,也因此,你今日率眾而來並不是偶然,只不過,我能知道你的行軍路線,這又是另外一回事!”蔡風不屑地分析道。

刀疤三不由得有些呆住了,蔡風所說的正中了他的心思,雖然他知道今日之行的確是為了酈道元,可是卻沒有蔡風所想的那般清楚,更沒有想到這之中的一些細節因素,而蔡風作為一個局外之人,竟考慮得如此清楚,的確已讓他大為驚愕。

“我現在才明白,為什麼我大哥會對你如此重視,為什麼你會在那麼多的高手追殺之下,仍然能夠逃生,這一切的確不是偶然!”刀疤三有些感慨地道。

“的確不是偶然,但極為可惜的是,我與破六韓拔陵已經註定成為敵人。因此,與他有關的人,也便與我有關,這或許是一種悲哀。”蔡風有些漠然地道。

“不過,我仍有些不敢相信,憑你可以與我大哥打成平手,我倒要看看你是否有傳說中的那麼可怕!”刀疤三聲音也有些冷漠地道。

“相信不會令你失望,這是我的自信!”蔡風傲然地向前踏上一步道。

刀疤三心神為之一緊,蔡風這小小的一步,卻使那種本虛無的殺機變得無比濃烈,似乎壓力在這一步之下加強了數倍。

這純粹是一種感覺,一種既虛無又確實存在的感覺。

刀疤三沒有退,他不想退,雖然那壓力便如泰山崩塌,使人喘不過氣來,可是他不想退,因為他知道,只要他一退,他敗的命運便已經註定了,所以他不想退,也不能退!

蔡風的眼神依然是那般溫和,那般自信,其中也蘊藏了不少的野性與狂熱,但整個人仍是那般平靜,那般溫和,似乎沒有一點感情的波動,是那麼自然,那麼親切。

但刀疤三已經感覺到了一樣東西,那便是劍,似真似假地竟出現在刀疤三的心中。

蔡風沒有出手,但他已經出招了,那便是心劍!劍的意念,那是一種既虛無而又尤為有趣的攻招。

刀疤三的神情微微有些緊張,雖然他並不相信蔡風可以讓破六韓拔陵受傷,但是這種高手的契機卻絕對假不了,他更明白蔡風不出手則已,一出手便會是雷霆震怒之一擊,他本不想讓蔡風佔去先機,但蔡風便那麼輕輕一步,就已經將先機佔盡,這是他無法改變的事實,而他唯一可以做的,便是穩穩地守住陣腳,不求有功,但求無過。那樣,他便不至於敗得很快,抑或有扳回先機的機會。

蔡風依然意閒神悠,倒不似與敵人作生死之戰,反而是在看戲,或者在蔡風的眼中是極精彩的戲,可是對刀疤三來說,卻是一種羞辱,他沒有想過,竟會遇到今日這般戰局,但卻又必須面對的戰局,他是個高手,絕不是一個懦夫,所以他的刀依然握得很緊。

蔡風又微微地向前跨了一小步,那般輕柔,那般優雅,便像是在演戲,那種似乎有做作的優雅之刀在刀疤三的眼中出現,卻讓他的興奮有些發寒。

地上的黃沙,空中的黃沙,當進入蔡風與刀疤三之間時,竟全都靜靜地落下了,便像是沉睡的枯木,失去了那種活力與動感。

每一個人都清晰地感受到了他們之間的那股股暗湧之殺機,激湧成野性的死寂。

蔡風依然那般氣定神閒,但眉頭間有一絲微微的傲意。

沒有看見他的劍,沒有人知道他的劍氣從哪一個角度衝出,會是怎樣的一種態勢,但人們都感覺到了這柄劍的存在。

旁觀者感覺到蔡風便是劍,一柄充滿殺機而狂野的劍,置身其境的刀疤三卻知道蔡風早已出了劍——心劍!那便是說,蔡風的劍在心中,心生意念,意念又可無處不在,無處不達,那便是說,蔡風的劍會從任何角度擊出,蔡風的劍已經無處不在,這的確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而蔡風無疑也是一位很可怕的敵人。

刀疤三的刀握得好緊,甚至有些顫抖,的確似有些顫抖,只是那振幅極小極小,可是蔡風卻知道那並不是顫抖。

絕不是,而是刀疤三已經開始了反擊,他絕對不是一個坐以待斃的人,沒有人可以小看他,就是普通的馬賊,能夠在大漠之上縱橫數十年而不敗,便沒有人敢小看他。

土門花撲魯諸人也變得極為緊張,雖然他們並沒有直接參與戰鬥,但卻可以很清楚地感覺到,那激盪在虛空之中的氣機,便像是有吞噬萬物的兇險,在這一刻他們才知道,剛才與蔡風對敵之時,蔡風的確有所保留,可以說是手下留情,只在這一刻,蔡風才真正變得凝重起來。

周圍的一切似乎都變得並不重要,誰生誰死,蔡風與刀疤三都沒有去考慮,他們的心神已經完全由戰場之中抽離出來,而全部投放在兩人之間。

蔡風依然是那般平靜,便像是一井的枯水,不帶半點雜波,心中只有劍,自己的劍,眼裡只有刀,刀疤三的刀。他曾經與破六韓拔陵交過手,也曾會過破六韓拔陵的刀,但此刻面對著眼下的這柄刀,他一樣不會輕心大意。

刀疤三也沒有動,他只是在慢慢地感受,感受蔡風那來自心底的劍,那種無處不存又無處不在的心劍!

蔡風的劍在哪裡,並沒有人看見,那微黑的披風,在風中輕輕地搖擺著,夕陽已經沉入了地面,唯有天邊的晚霞美麗如昔,而眼下的大漠卻成了屠場,生與死、仇與恨在這裡面全都失去了色彩,變得悽豔。

蔡風的左腳微微提起,他要踏出第三步,這是向刀疤三逼近的第三步,動作依然那麼悠閒,依然那樣優雅而有動感。但刀疤三的臉色卻變了,變得極為難看。於是刀疤三再也不等,也絕不會等,再等便會是與死同行!

刀疤三出刀了,便在蔡風正準備逼進第三步的時候出刀了。

蔡風的眼角閃出一絲訝異之色,就是因為刀疤三的這一刀。但他並沒有為之動容。

為之動容的,是旁觀者,土門花撲魯為之動了容;長生與三子也為之動了容。作為一個旁觀者來說,再以欣賞者的姿態去看這樣一刀,卻又有著另一種不同意境的滋味,更能看出這樣一刀的可怕程度。

這一刀便若劃空而過的電芒,將蔡風的臉照亮了,卻是反射了天邊的晚霞,變得無比的生動與悽豔。

這一刀出的正是時候,無論是角度、機會,還是力道,都很難很難找出空隙。這便是高手的手筆,這其實也是一種藝術,高手的藝術!

蔡風的腳很快便落在地上,但並沒有跨出,而是落在原處,他沒有機會跨出這一步,刀疤三不讓他跨出這一步,因此,他便只好收回這一步了。

刀疤三的刀的確快,只有一刀,簡單而又直接的一刀,但卻有著極不簡單的內涵,蘊涵著無窮的玄機,在任何一個時候、任何一個方位都可以作出任意的改變。

這種感覺在蔡風的腦中映得很清楚很清楚,那是因為他的心劍早已刺入了對方的思想。

天邊的晚霞為之一暗,那是因為蔡風出劍了,不知道出自何方,不知道要去何方,但在空中,在黃沙之中閃爍的,全都是這一劍的風情,全都是這一劍的幻影。

滿天都是,漫空都是,但誰都知道,劍,只有一柄,可是哪是真哪是假呢?

刀疤三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細小的縫隙,那本來就極為銳利的目光,這一刻便像是他手中的刀一般鋒利。在蔡風那化為漫天飛雪的劍雨之中,他手中之刀深深地切了進去。

“當……”聲音只有一下,但卻是那麼實在,實在的音符,只要一下便已足夠。

蔡風與刀疤三的身形迅速分開,便若兩隻紫燕,那般乖巧而又快捷。

“呀……呵……”兩道身影若紫燕入林般迅速分開之後,又以比分開的速度更快十倍的速度向對方衝去,中間似乎沒有任何停歇。

“當……叮……”也沒有人能夠數得清楚到底有多少擊,但那種聲音的確夠讓人產生驚心動魄的感覺。

地上的黃沙在飛旋,捲起若狂龍般的沙暴向四周疾湧、狂射,那狂野的劍氣若有質的利刃,割體裂衣的感覺竟真實地存在著。

四周傳來一陣驚呼,顯然是因為兩人交手時的勁氣波及所致。

“呀……”刀疤三一聲暴喝,身形若大鳥一般倒飛而出。

蔡風也身影疾現,那種隱含於眉間的殺意極濃極濃。劍,在左手!

劍之上,極輕緩地滑落幾滴殷紅的血珠,那是刀疤三的血!卻沾在蔡風的劍上!

蔡風的動作依然那般緩和而安詳,只是,那望向刀疤三的眼神有些過於激烈而已。太冷厲,便像是兩柄利劍,比蔡風手中的劍更鋒利,那是一種感覺。

刀疤三的胸口微微起伏著,臉上的刀疤漲得極為紅豔,似是一條充滿血而顯得有些透明的螞蟥,斜斜地搭在他的臉上,不經意中還會有掉下來的危險,就像是一隻受傷的野獸,目光中充滿了怨毒與殺機。

蔡風依然極為輕緩地向刀疤三跨去,每一步都極小,但卻極為沉穩,似是在大漠之上釘下深深的木樁,而生出一種無與倫比的氣勢,便若大漠中的沙暴,向刀疤三逼去!

旁觀者都幾乎屏息凝視,似在守候著一次驚天動地的變故,等待著一個奇蹟的降臨。

刀疤三的刀,微微翹起,再微微地抬伸,在蔡風跨出第三小步之時,他的刀已經與胸平齊,那猶在滴血的手並沒有絲毫的顫抖,便像一根橫在虛空之中的鐵柱。那種蒼勁的感覺使人感到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動搖他。

蔡風的目光更為尖銳,步子也越來越緩,便像是經過無數審視與測算之後,才決定落腳位置一般,穩重得讓人手心冒汗。

劍依然在左手,只是有些微微的揚起,他與刀疤三的距離並不是很遠,但也不近,兩丈多,但這個空間,對他們似乎並不起多大的作用。那無形的殺氣,早在他們之間的空間交纏著。

“刀疤三,我想問你一件事。”蔡風卻在這要命的時候開口說話了。

這似乎出乎人的意料之外,連在一旁的土門花撲魯也覺得十分不解。

刀疤三詫異地望了望蔡風,似也不明白蔡風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開口說話,但他卻不敢有半點鬆懈,蔡風那逼人的殺氣並沒有抽退。可他卻知道,蔡風沒有必要耍詭計,因為,蔡風本有太多佔得先機的機會,那便是在他準備對付遊四的時候,但蔡風並沒有那樣做。因此,他的確是沒有必要擔心蔡風會耍詭計,不由得微微應道:“你想問什麼?”

蔡風吸了一口氣,依然極為冷漠地道:“我想知道,鮮于修禮是不是送了一個女子給破六韓拔陵?”

“鮮于修禮?”刀疤三一愣,旋又笑道:“鮮于修禮並不只送一個女子給我大哥,他一下子送了三十個,而且都是上等貨色的處女,我大哥還送了一個給我,你問這個幹嗎?”

蔡風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時而蒼白時而鐵青,良久才緩過氣來,有些憤然地問道:“破六韓拔陵是不是將所有的女子都分賞給了你們?”

刀疤三不禁有些不解,但隱隱覺得其中似有古怪,便淡然一笑,道:“是不是全都分賞完了,我就不太清楚,但是也的確分賞了一些。那鮮于修禮也不怎麼夠意思,只送了這麼一點美人,害得我大哥還不夠分賞!”

蔡風手中的劍不禁微微有些顫抖,眼中竟微顯淚光,這一切都分毫不差地落入了刀疤三的眼中。

刀疤三是個高手,高手自有高手的手段,高手絕對不會錯過任何一個制敵的機會!

刀疤三不會錯過,所以他出刀了,一出手便是絕不留情的一刀。雖然他並不知道蔡風為什麼會突然變得如此激動,但他也沒有必要去理會,他要的只是殺人的機會,因此,他並沒有考慮其他。

但土門花撲魯卻知道蔡風為什麼會這樣,長生也知道。不知道為什麼,土門花撲魯不希望蔡風死在這臉有刀疤之人的手下,雖然他們是敵對的身份,但土門花撲魯還是禁不住關心地呼道:“小心!”

突飛驚忍不住向土門花撲魯白了一眼,似怪她多事。反正死去的是敵人,也不關她的事,何必出言警告呢?

土門花撲魯也不明白這是怎樣的一種感覺,便是沒有他們之間的合作關係,她也願意讓蔡風繼續活下去,那是一種不可以解說的思想。

蔡風也感覺到了刀疤三那凌厲無匹的氣勢,與那銳不可當的殺機,但他並沒有任何的慌亂,只是扭頭向土門花撲魯投以感激的一笑。是那般自然,恬靜而真誠。土門花撲魯不由得呆住了,雖然,她的心似是懸到了節骨眼上,但她還是禁不住為之迷茫。

蔡風這溫和的一笑,似化作了一道暖流,流遍了她的全身,她禁不住有些微微的臉紅。

蔡風的身子飛退,他不可能再進了,因為刀疤三的刀太快,太快,在他根本來不及作出反應的當兒,那柄刀已經劃破了兩丈的空間,距他只不過三尺遠而已。

這似是一個生死的考驗,蔡風不該分神且分心,更不該將自己的情緒放在那遙遠的虛無之處,而為刀疤三製造了這麼好的機會。

蔡風飛退,他的影子好快好快,並不比刀疤三的刀慢,但蔡風這樣永遠只能夠站在捱打的一方面,永遠無法佔得先機,且這種倒退的局面絕不可能比刀疤三那追進的局面支援得長久。在他無法保持這種速度之時,那便是刀疤三的刀刺入蔡風心臟之時。

沒有人可以幫助蔡風,因為沒有人的速度可以與這兩個人相抗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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