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他逃掉了,我並沒有殺死他,因為我下不了手,於是他負傷而逃,我也未曾追。當我處理好你師祖的後事後,便去找白雲上人比武,仍是以佛道為名與他決鬥,那次,我與他竟戰成平手。江湖之中再也沒有聽到過你師叔的行蹤。我卻四處打聽他的下落,因為聖舍利仍然在他的身上,這一找竟是十年,我依然未曾得知他的蹤跡。白雲上人又一次來找我比武,那時候你們還小,可能並不記得當時的情景。那一次我勝了,也是僅以一招之勝贏了他。而白雲上人也因此而積鬱成病死去。但天痴尊者卻是他的嫡傳弟子,他是一個奇才,武功竟比白雲上人更好,更創出世人難比的左手劍法,而我在這時也找到了你師叔,他卻怎麼也不肯交出聖舍利,於是我與他動手,並廢了他的武功。便在我要奪他性命的時候,卻聞得一嬰兒的啼哭,這麼多年來,你師叔不僅僅在苦悟聖舍利,而且已經娶妻生子,便因為嬰兒的啼哭,我並沒有殺他。後來也並不知道他是否已經悟出了聖舍利之中的奧秘,自此之後,我便再也未曾見過你師叔,而天痴尊者在幾年後又約我比武,那時你們都應該記事了,於是三次決鬥,他仍是敗給了為師,便有了三十年之約。”煩難便若了卻了一個心願一般長長地噓了口氣。
“那照師父的說法,這破六韓拔陵很可能便是師叔的兒子嘍?”蔡傷驚訝地道。
“有這個可能,若是風兒與他交過手,說那是怒滄海刀法,且內功心法又是至剛至猛的話,他很可能便是你師叔的後輩。”煩難極為平靜地道。
蔡傷與葛榮不由得全都呆住了,世界上的事的確都極出乎人的意料,他們從來都沒想到自己仍然有一個師叔,更是第一次聽說那聖舍利的事情,不由得全對神秘莫測的聖舍利感到有一種莫名的誘惑力。
“這麼說師叔並未能悟透聖舍利的秘密了,否則,破六韓拔陵怎麼可能仍被風兒的黃門左手劍所傷呢?”蔡傷肯定地道。
“應該是如此。聖舍利並不是每一個人都可以悟通的,必須屬有緣之人才行,破六韓拔陵你們今後要小心一些便是,因為你師叔的原因,每一個會‘怒滄海’的人可能都懷有敵意,而又傳聞他擁兵數十萬,絕不能小看。”煩難大師認真地道。
“弟子明白。”蔡傷與葛榮同時應聲道。
“爹爹可聽說過聖舍利?”蔡風望著蔡傷淡然地問道。
“聖舍利?”蔡傷與葛榮禁不住同時低低地驚呼反問道。
“不錯,傳說乃是慧遠大師昇天後的聖物。”蔡風解釋道。
“你怎麼知道?”蔡傷疑惑地問道。
“孩兒便是因為這‘聖舍利’連連受傷。”說著將如何從元府得聖舍利,如何被殺手圍攻,被逼投入軍中,如何與破六韓拔陵交手,路上所受的重重阻殺連那躍入斷身崖也一併講了出來。更將杜洛周、鮮于修禮等人事極清楚地講了出來。最後講到跳水而逃,荒山重病而被凌能麗與凌伯所救,並直言不諱地說出自己愛上了凌能麗,如何又受那七個人的攻擊,差一點便魂歸天國。講到最後眼中竟射出數縷焦灼的神色,顯然是在為凌伯與凌能麗擔憂。
蔡傷與葛榮哪知道這之中的曲折,更沒想到會有如此多的驚驗,同時也完全瞭解了蔡風此刻的心情。特別是蔡傷,父子連心,更何況蔡傷自己對情的感悟絕對比任何人都深,否則也不會有幾十年餘情不絕。
“照你這麼說,聖舍利可能是那晚的人所拿去的嘍?”葛榮問道。
“應該是!”蔡風肯定地道。
“那幾個人到底是什麼來路呢?照這麼說知道聖舍利可能在你身上的人只有鮮于修禮與叔孫家族,而鮮于修禮又與破六韓拔陵有關,這聖舍利很可能是破六韓拔陵指使他們做的。”蔡傷淡淡地道。
“鮮于修禮也是破六韓拔陵的人?”蔡風有些驚異地問道。
“很有可能。鮮于修禮與破六韓拔陵同為沃野鎮人,而鮮于修禮據說與破六韓拔陵的關係極好,應該是與破六韓拔陵有關係的。”蔡傷平靜地分析道。
蔡風有些落寞地道:“孩兒可能與破六韓拔陵勢難兩立了,我殺了他的兒子破六韓滅魏,更讓他丟了一個大面子,他自然是恨我入骨。”
“你今後只要小心一些,破六韓拔陵並不是怎麼可怕,以你的武功,天下能高過你的有很多,今後切忌太過張揚。而爾朱家族之中更是高手如雲,千萬不要輕率出手。”蔡傷忍不住提醒道,但眼中卻射出兩縷幽幽的仇恨。
蔡風的心頭一動,禁不住問道:“爹,娘是怎麼去的?”
蔡傷一驚,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擠出一絲極為難看的神色道:“你娘是病死的!”
葛榮不由得扭頭望了蔡傷一眼,有些不解之色,但卻並沒有說話,只不過蔡風卻極為敏感地捕捉到那種感覺,心中不由得升出一絲異樣,卻並沒有作聲。
“你目前的事便是好好養傷,養好了傷再去蔚縣我不反對。現在你已經不是小孩了,有什麼事情你可以自己做主了。”蔡傷吸了口氣,淡淡地道。
“孩兒明白。”蔡風極為乖巧地答道。
“你先休息吧,你失血過多,必須多補補血。”葛榮插口道。
“多謝師叔的關心。”蔡風淡淡地道。
“蔡施主,外面有位姓胡的施主要見你。”一個小沙彌走了進來道。
蔡傷從深思中收回心神,淡淡地應了聲道:“哦,我就去。”
胡孟此刻卻已經立在門口了,望了蔡傷一眼,似乎有些歡喜地道:“蔡賢侄已經沒有危險了吧?”
蔡傷一愣,估不到這再過兩日就要過年了,胡孟仍有閒情上少林寺問蔡風的傷勢,不由得微微有些感激之意地道:“已經沒有危險了!”
“沒有危險就好,秀玲讓我將宮中的補傷之物帶了一些來。”胡孟淡淡地道。
“秀玲知道我們都沒離開少林寺?”蔡傷有些疑惑地問道。
“要想知道你們的行蹤,對於我們來說本是一件極為容易的事情。秀玲自然知道你們在少林啦。”胡孟啞然失笑道,“秀玲本想尋上少林,但目前朝中事務極多,而她上少林又會牽動一大片,也便沒有親來。”
“秀玲有心了。”蔡傷微微有些感激地道。
“秀玲對蔡賢侄的名字早就聽說過,若聽到他沒有危險的話肯定會極為高興的。”胡孟笑道。
蔡傷臉色微微一變,淡笑道:“對付破六韓拔陵有一個辦法。”
“什麼辦法?”胡孟喜問道。
“那便是與柔然和解聯手,柔然由西進擊破六韓拔陵的東部六鎮,而朝中由南進擊破六韓拔陵的前鋒軍,抑或到時候看柔然人與破六韓拔陵兩敗俱傷也可以。”蔡傷淡淡地道。
胡孟不由得眉頭一皺,疑惑地問道:“這能行嗎?柔然王阿那壤並不是輕易便可以說動的。”
蔡傷淡漠地笑道:“我能告訴秀玲的便只有這麼多了,世界上只有人想不到的事情,沒有人做不到的事情,只要誘之以利,動之以害,沒有誰會不心動的。這便要看朝中是否可以捨得一些小小損失了。”
“我會向秀玲說的。”胡孟也似乎有些微微的動心道。
蔡風的體力恢復極快,每日都有老山人參、靈芝之類的珍藥進補,同時又有無相神功相療,加之蔡風自己對醫道又有些瞭解,所以治療起來極快。這些日子又聽煩難大師講佛,更聽到極多以前本不明的道理,在武功境界之上似乎又有了一個深深的明示,只是他極為奇怪,為什麼煩難大師的眼睛始終不睜開,不過這一切也並沒有什麼要緊的,要緊的是他的傷能夠快快地好起來。
少林寺本是極為安詳寧靜的地方,即使過年也是極為寧靜祥和。
蔡風在過了元宵節之後便再也坐不住了,他必須到蔚縣去看一看,否則他的心永遠也無法安穩,潛修也只是一句鬼話。
蔡傷為他準備了一輛極為舒適的馬車,並有長生相陪。葛榮早已離開少林,去探查那幾個神秘人的訊息,那柄短刀,正是胡人最喜歡用來割熟牛肉的刀,這柄刀的打造方式極為特別,所用之水,所煉之地都比較特異。
蔡傷曾遍行天下,聽說此刀必須在極乾燥、極酷熱的地方才可以煉製,更是以駱馬尿做冰劑,再以雪水燒焦熬煉才可以除去刀身上的異味,而這樣煉製出的刀品質之優,絕對是普通刀劍所難比的鋒利,在北部應該只有一個地方可以有這種煉刀作坊,那便是那日圖的“阿魯西”作坊。
蔡傷曾經見過阿魯西作坊製出的刀,一般絕對不會刻上龍鳳之類的,刻上龍鳳之類的必須是顧客定做,按要求去定製,而這樣的顧客絕不會多,有刻龍鳳習慣的人大多都不是胡人或是當地人。更何況這刺入蔡風體內的刀應該是龍鳳一對,所想尋查的物件便極為簡單了,更何況那女子的畫像想來早已畫好,只待葛榮按圖索人了。
蔡傷並沒有陪蔡風一起去,他仍要留在少林寺,因為他知道與煩難大師可能只會有短短的兩個多月的相處,而這兩個多月卻是極為重要的兩個多月,絕對重要,他要聆聽的不僅僅是教誨,更多的卻是對那未知天道的感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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