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會有一個奇蹟,或許會有,但那個奇蹟在什麼時候出現呢?蔡風的確渴望一個奇蹟的出現,那便是讓他爬入那老屋之中,看一看凌能麗,生也好,死也好,哪怕只那麼一眼,一眼而已,那卻成了一種奢望,一種極殘酷的奢望。
蔡風有些後悔,有些後悔為什麼不早一點對凌能麗說出“我愛你”三個字呢?有些後悔怎麼不早一些表白,在這一刻他才知道,他心中是如何的在意她,如何深愛著她,但是這一切似乎全都遲了。似乎是這個樣,愛又何用,生命並不給你愛的時間。
蔡風感到的痛苦不再是肉體,而是心,痛苦的是心,是那顆充滿惆悵的心,眼神並不再是絕望與痛苦,而是悲哀,那是一種比悲哀更深沉的基調,連他自己也弄不明白這是為了什麼。這時候,他卻想到,應該留些什麼,的確應該留些什麼。
愛並沒有留給誰,留給世間的可能是一些人喜,一些人悲,但最應該留的是什麼呢?蔡風的腦中閃了兩字,咬牙切齒的兩字,那兩字是仇恨。
仇恨,對,是要留下一些仇恨,不為別的,只為那不知生死的凌能麗,他也要留下這些。
蔡風咬了咬牙,艱難地伸出手在腰間蘸上血,極艱難地寫上兩個字——“鮮于”,他便再也寫不下去了,他只感到一陣虛弱襲上心頭,一種昏眩的感覺很強烈,外界的聲音他也完全聽不清楚了,那似乎是從遙遠的林中飄來一般,而在這時,他似乎感覺到有人在呼喚他,只是那一切似乎並不再重要了,他最後的知覺是有一個什麼東西包住了他,然後,天地便全黑了,不真實了。
葛榮的面色極為陰沉,便像是他的臉上立刻可以下上一場暴風雨,一場很狂很狂的暴風雨。
他的身旁立著三個人,一個很年輕,兩個卻極老,老得有些像乾枯的老松樹皮的臉上顯出一片凝重之色,倒是那個年輕人的神色很平靜,平靜得像是一團無波的湖水。
“誰知道這短刀是什麼人的佩物?”葛榮聲音之中充滿殺氣地問道。
那兩個老者的神色依然是極為沉重,沒有半絲表情,那年輕人依然若湖水一般平靜,的確是沒有人知道葛榮手中所指的那柄短刀是誰用的。因為沒有見過刀身子,甚至不知道刀身有多長,這的確是一個極不好回答的問題,便是任何會品刀的人,也答不出這個問題的準確答案。雖然那刀柄上刻著一條極精緻的鳳,可這又代表什麼呢?有這種圖案的人很多,葛榮自身便是一個一流的品刀者,他自然知道很多有關刀的傳說,至於這個短刀他卻是不知道出自哪家,因為根本沒有見過刀身。
其實他也並不想見到刀身,因為他不想見到有人死,那是一個不想讓他死去的人。
蔡風,蔡風便是葛榮不想他死的人,那柄刀的刀身仍深深地留在他的體內,沒有人敢拔出來,誰都知道拔出這柄短刀的後果是怎樣的,誰都明白不拔這柄刀子結果也絕對不會好到哪兒去,只不過那個過程似乎要漫長一些而已。
很多人都盼望奇蹟,很多人都知道過程漫長一些等得奇蹟的機率便大一些,所以很多人都在騙自己。
葛榮從來不是一個喜歡自己騙自己的人,但他這次卻不得不騙一回自己,因為他實在不忍心望著他的師侄死去,的確不願意。他從小與他師兄蔡傷一起長大,而蔡傷對他更親於兄長,都是孤兒出身,這使他與蔡傷之間的感情更深。而蔡風是他親哥哥一般的師兄唯一的愛子,這麼多年來,他師兄只是為了讓這麼一個兒子成長,可這一刻師侄卻要死去,他心中的傷痛並不會比蔡風好多少。
“遊四,你能不能夠把那幾個蒙面人的形態畫下來,你說的那個女殺手的面目,我希望你可以給我一個輪廓。”葛榮向身邊的那個極年輕的人道。
那年輕人自信地道:“如果莊主你要的話,後天便可以給你八張人像。”
“很好,鄭老爺子可知道鮮于代表什麼?”葛榮向那鬚髮皆白的老者問道。
“依老朽之見,這應該是代表一個人。”那鬚髮皆白的老者思索了一會兒道。
“鄭老看看鮮于修禮這個人像不像呢?”葛榮淡漠中佈滿殺意地問道。
“鮮于修禮?”那老者反問道。
“葛莊主所言似乎有一定的道理,前幾日付寨主不是向莊主說到蔡公子想查鮮于修禮這個人嗎?還說差一點死在這個人的手中,我想這個人極有可能便是蔡公子血衣上所寫的鮮于兩字。”另外一個老者附和道。
“鮮于修禮,的確狠,我倒真要看看他到底是怎樣一個人!”葛榮狠聲道。
“這事要不要稟知蔡老爺子?”那白髮老者問道。
“這事遲早會讓我師兄知道的,我們也不必隱瞞他。”葛榮嘆了口氣道。
“吱呀!”那本來是緊閉的房門突然拉開,一位容顏有些憔悴的老者沉重地行了出來。
“老三,怎麼樣?”那白髮老者急問道,葛榮與另一位老者神色也極為緊張地等待著那容顏憔悴的老者回答。
那老者望了眾人一眼,一臉無奈之色地道:“我盡力了,但蔡公子傷得的確太重,我無能為力,只能以內勁暫時緩住他的心脈,不至……”說到這裡那老者聲音戛然而止。
“難道世間便沒有可以治好他傷勢的藥?”葛榮急切地問道。
那老者似乎也極不忍心地苦澀一笑道:“我不知道,若是有萬年人參王、仙丹之類的或許可以換回他一口氣,但這卻似乎是荒謬之談。”
“萬年人參王、仙丹!”葛榮禁不住微微地呆住了,這的確是極虛渺的說法,世間哪有什麼萬年人參王、仙丹?
“聽說南朝的陶弘景大師正在冶煉一爐‘補天回氣丹’,卻不知道這丹是否可以一試。”那白髮老者提醒道。
“補天回氣丹?”葛榮問道。
“不錯,陶弘景大師曾得到兩百多年前葛洪大師的《神仙傳》,而至煉丹之術直追當年葛洪大師,可謂當世醫道第一人。”那滿面憔悴的老者解說道。
“那陶大師住在梁朝哪裡呢?”葛榮目光之中充滿了一絲希望問道。
“這個我們卻不知,曾聞蔡老爺子當年遊歷天下,相信他可能知道陶大師隱居之地,但那‘補天回氣丹’是否便能夠醫好蔡公子仍是一個問號。”那白髮老者有些擔心地道。
“無論能否治好都必須試一試,不試如何知道能否醫好呢!”葛榮果決地道。
“可是蔡公子卻不知道是否可以撐得了那麼久。”那滿面憔悴之色的老者有些擔心地道。
葛榮的心頭不禁微涼,的確,蔡風所受的傷如此之重,是否能夠撐到他找回到那“補天回氣丹”的日子呢?的確沒有人敢保證。
“那他最多可以捱過多少天?”葛榮有些愴然地道。
那憔悴的老者嘆了口氣道:“若是以藥治的話,蔡公子最多隻可以支援五天,那已經是一個最大的限度,還得他的意志堅強,不過,若是以本身的真元助他緩住心脈的話,不斷地為他體內注入生機,再附以藥物相療的做法,最多可以支援三十五天,但那運功者至少要損耗兩成的功力。”
“三十五天,三十五天!”葛榮口中喃喃地念道,目光之中卻充滿著無奈與傷感。
的確,從這裡到南方梁朝,便是快馬也要十七八日,而這往返兩趟便需要三十五日,這之中還是不計換馬,若是再加上尋找蔡傷,蔡傷再去尋人,這個過程至少又要用上五六日,這種計算之法,在三十五日之內如何可以趕回。
“我師侄可否坐在馬車之上?”葛榮問道。
“坐馬車?”三位老者禁不住一驚,同聲問道。
“不錯,我們便帶著他一起去求丹。”葛榮堅決地道。
那滿面憔悴地老者微微沉吟道:“若是乘馬車的話,那一路的顛簸,蔡公子最多可以支援三十天左右。”
“那就好,請鄭老為我準備一輛鋪滿棉絮的馬車,我要帶著他一起去尋陶大師求丹!”葛榮目中又充滿希望道。
“葛莊主的確是義薄雲天,小老兒也跟著葛莊主一起去,路上也好有個照應。”憔悴的老者感嘆道。
“老朽馬上就去備馬車。”那白髮老者毫不猶豫地說道,說完立刻轉身而去。
“你找誰?”胡府後院的大門拉開一條縫隙,那雙銳利的眼睛望著葛榮,冷冷地問道。
“你快去通知你們大人,便說冀州葛榮有事求見!”葛榮沉聲應道,聲音之中卻有幾絲微微的焦灼之意。
“你叫葛榮?”那人冷冷地打量了葛榮幾眼,有些漫不經心地問道,似乎並不知道葛榮是誰。
葛榮心中微怒,目光之中寒芒暴射,若兩柄鋒利無比的冰刀一般深深地插入那開門者的心田,那人禁不住打個寒戰。
“叫你去通知你們大人,有這麼囉唆嗎?”葛榮微怒道。
那人禁不住一呆,卻想不到葛榮居然如此火暴,才不過一句話便如此兇,但他卻為葛榮的氣勢所懾。雖然,他並沒有聽說葛榮這個人的名字,但他見過的大人物卻絕不少,葛榮那種微怒的架勢,那種逼人的氣勢卻是他很少見到過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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