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一聲慘叫劃破長空。蔡風的眼睛突然睜了開來,便因為這一聲慘叫。
戰馬並沒有發出嘶鳴和慘叫,也並沒有一支箭落在蔡風剛才立身的地方。
蔡風沒有死,而是緩緩地站了起來。他手中的大弓也正要拉開,但手中的箭卻並沒有射出去,因為一切的變化實在大出他的意料。
那一隊勁旅的所有箭,全都毫無保留地射了出去,但目標並不是蔡風,而是那下令放箭的漢子。
本來蔡風在想自己被射成刺蝟會是什麼樣子,而這一刻他卻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一隻巨大的刺蝟從那馬背上滑落,使他不禁變得有些茫然,不知道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蔡公子受驚了!”一陣爽朗的大笑之後,站出一位黑甲的騎士很客氣地道。
蔡風望了望自己的戰馬,又望了望那粗獷豪放又充盈著一種精明之感的中年人一眼,冷冷地問道:“你是什麼人?為什麼要這樣?”
那人淡然一笑道:“我叫杜洛周,和你師叔葛榮乃是好朋友。”
蔡風心頭一鬆,恍然道:“原來是杜前輩,我多次聽我師叔提過,只是一直無緣相見,卻想不到會是在這種場合下見面,真是巧極!”說著緩緩松下大弓,只向那一旁神色極為陰冷的騎士望了一眼。
“是嗎?我也曾聽葛兄提過有你這麼一個神勇無匹、聰明精靈的師侄,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讓我對葛兄又多了三分驚羨啦!”杜洛周很有風度地笑了笑道。
蔡風心中暗歡,自然是因為可以撿回一條命,因為他的確聽說過杜洛周這個人,聽他師叔談這個人時,說他極講義氣,若真是如此,當然這條小命便撿了回去嘍,不禁大為感激而又擔擾道:“今日杜前輩如此做,怎麼向你們大王交代呢?這樣豈不是因我而害了你和這些兄弟嗎?”
杜洛周從馬上輕輕地躍下,毫不在乎地笑道:“這一點小事若都擺不平,怎麼配做葛兄的朋友呢?不過卻要蔡公子將我們大王手中的刀還給我帶給大王,這件事情便根本不成問題,你放心好了。”
蔡風一愕,想不到對方居然說得如此輕鬆自然,不過心中也稍為安心,只是猶有些驚疑地望了望那些神情冷漠的騎士。
杜洛周似乎知道蔡風所想,不由安然笑道:“這些人都是我的親信,也是我的朋友,絕對不會有什麼不妥,你放心好了。”說著向那一排散開微呈扇形包圍的騎士一揮手,那些人立刻便向兩旁散開,整齊地列成兩隊,動作之利落和撤退的整齊真叫蔡風大為驚歎。
“有如此勁旅的確可怕,難怪官兵只有吃敗的分了,這些並不是偶然。”蔡風讚道。
杜洛周微微有些得意地道:“我們生下來便會在馬背上度日,又豈是那些官兵可以相比的?不過若遇上了蔡公子這般人物,這些似乎都變得毫無用處了。”
蔡風不禁啞然失笑道:“我差點沒被你這支勁旅給嚇死。”
杜洛周禁不住大笑道:“剛才那種局勢下你仍能使心中靜如止水,反應之機敏快捷的確是極為罕見。更難得的卻是你如此年輕,便有如此成就,便不能不叫人驚歎了,這真是虎父無犬子。”
“杜前輩過獎了!這柄刀由杜前輩帶給你們大王吧。不過,他肯定會將我恨之入骨,只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戰場上,誰也無法控制自己不去殺人,杜前輩的恩情蔡風會銘記在心的,只希望將來不要在敵我雙方的戰場上見便好了。”蔡風很平靜地道。
“那是以後的事,誰也不必想得那麼遠,到時候再說吧!”杜洛周毫不在意地道。
“也對,現在說出來的確讓人費腦筋,更何況我現在已經不大想去上戰場上。杜前輩今日之恩,我只有他日再尋機來報了。”蔡風爽朗地抱拳道。
“蔡公子請便,前途之路已無埋伏,再有數里地便可以趕到桑乾河畔,蔡公子放心去吧。”杜洛周很緩和地道。
蔡風心中這才真的一寬,抱了一拳,不再言語,迅速翻身躍上馬背,一聲低嘯,策馬從兩隊勁騎列開的通道之間穿行而過。
山陵之上的夜似乎突然被火燒沸了,那些人也似乎全都從夢中驚醒了過來,甚至連山下那些暗哨也都驚動了。
高歡諸人極為利落地上得山頂營帳,他們是追隨在一隊趕去救火的義軍之後。
速攻營無論做任何事情都會事先將一切準備工作做好,因此,只要速攻營出馬便很少有什麼事情做不好的。
這次速攻營出擊之前,早已經為他們提供了義軍的服飾,而在黑夜之中,在慌亂之中,誰也未曾仔細注意對方的身份,更何況這偌大的營地,誰又能夠將所有人都記清。
“你們迅速去探查一下是誰放的火!”一名看上去極為勇猛的漢子,有些氣急地狠聲道。
高歡望了那人一眼,以極純的北鎮鮮卑話應了一聲,領著解律全諸人立刻離去,那人便不會疑有其他,因為這次起義之人多是六鎮之人,而高歡的口音又是地道的懷朔口音,這些人自然不會懷疑。
“咱們分頭找,以半炷香時間為限,若未完成任務,也必須立刻撤離!”解律全沉聲吩咐道。
“好!我們便分兩路!”高歡果決地應道,同時領著尉景與太行七虎諸人向並未起火的一頭奔去。
“幹什麼,慌里慌張的?”一人截住高歡沉聲問道。
高歡微微打量了對方一眼,裝作驚慌地道:“不好了,大營起火了,火勢正順山道蔓延!”
“你向這裡來幹什麼?為什麼還不去救……嗚……”那人一聲低低的慘哼,竟被張亮捂住嘴,張亮的膝蓋剛好一下子頂在他的小腹之上。
彭樂向達奚武打了個眼色,達奚武立刻由懷中掏出一條極小的金蛇,在那漢子眼前晃了一晃,似是要放入對方的鼻孔之中一般,那人差點沒有駭得暈過去。
高歡諸人迅速移身暗處,沉聲問道:“宇文定山住在哪個帳中,快說,否則這條小蛇便會由你的鼻孔鑽進去。”
那人眼中充滿無限的驚懼,似想掙扎,卻怎樣也不能動彈半分。
張亮將手稍松,低叱道:“老實說,有半句假話,你將會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有……嗚……”那人剛想喊,卻被高歡一腳踢在下巴之上,發出一聲低而慘的悶呼,一下子仰倒在張亮的懷中。
達奚武狠辣的一笑,對著小金蛇吹了口氣,將蛇頭放入那人的鼻孔,蛇身子拼命地扭曲,向那漢子的體內鑽去。
“說不說?”高歡冷厲地低聲道。
那冰冷的蛇身子只讓那漢子心膽俱裂,卻是想死不能,卻不得不痛苦地連連點頭,那種剜心的感覺早讓他精神全都崩潰,哪裡還敢反抗。
達奚武收回小金蛇,張亮這次再鬆開他的嘴巴,冷冷地盯著那漢子的眼睛,便像是完全可以洞穿對方的心事一般,看入對方的心底。
蔡風已經可以清楚地聽到流水的聲音,在秋風之中,那種感覺特別清晰,也特別歡快,想這一天兩夜之間那些險死還生的苦難經歷,蔡風竟像有一種回家的感覺,那般溫馨自然,親切和歡快,整個心神都快飛了起來,那種感覺便像是再生一般。
蔡風禁不住一聲低低地歡呼,夾馬飛馳。
“唏——”戰馬一聲悲嘶,整個馬身竟向地面之下陷去。
蔡風一驚,身子便像是靈燕一般,向後飛掠,落地之時,戰馬已完全沉入地面,發出一聲長長的悲鳴。
蔡風身形疾掠,向河邊奔去,他不知道是誰在此挖的陷馬坑,但很有可能是對付他的,而他此時不宜與人交手,更不想節外生枝,雖然心中極為悲怒,杜洛周也曾說過這裡並沒有埋伏,可惜事實卻是相反。
蔡風想到河邊,但是他有些失望了,因為他見到了三道似幽靈般的身影由河畔的草叢之中挺了出來,那般突兀。
蔡風並沒有迅疾開弓,他很想開弓,但他卻清楚地感覺到,那似乎是在浪費箭矢,這是一種很清晰的感覺,因此,蔡風並沒有出箭,甚至連腳步都停了下來。
“蔡公子你好!”那人竟用比較生硬的漢語很平靜地喚了一聲。
蔡風目光冷得像冰芒,並不應聲,淡然地盯著那三道身影,便像是在看三匹隨時都有可能發起攻擊的猛獸。
火光微閃,其中一人已燃起了一支火把。
蔡風心中卻暗暗吃了一驚,因為他認出一個人的眼神,那道鋒利的眼神在蔡風見過的人當中,並沒有很多,眼前的那滿面紅光的老者,正是其中的一個,蔡風不由得暗自打量了對方的腳,口中淡淡地應道:“若有人把你殺上兩刀或當你是一隻野狗進行圍截,你說是不是很好呢?”
那說話的滿面粗獷之色的漢子望了望蔡風滿臉氣惱的神色,不禁啞然失笑地搖了搖頭,道:“那的確不是一件好事。”
“那你又為何要說我好?”蔡風似乎極為惱怒地問道,目光之中充滿了敵意。
“這是你們漢人所說的禮儀,我的名字叫修禮,不得不修漢人禮儀,因此才有此問。”那漢子用生硬的漢語解釋道。
蔡風不禁一愕,又好氣又好笑地道:“若是有叫學苟,他是不是要學著狗去吃大便呢?”
那三人臉色微微一變,卻也不由得不知該如何回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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