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一直行到元府大門之外,蔡風諸人才下得馬來,卻被人解了背上的大弓和勁箭,元權和長孫敬武諸人也不例外。在府上的要求似乎很嚴格,不過無論是護院還是僕人都對幾人特別尊敬,都要向幾人行禮,而元權和長孫敬武卻不響應,徑直向南院行去。
院子的確很大,裡面的裝飾和佈置也極為典雅,假山、水池、修竹、樹林,小徑十八曲,都讓蔡風咋舌不已,心下不由暗暗擔心,“這麼大的院子,能夠和葉媚小姐走到一塊兒嗎?”不過既來之則安之,反正這裡的待遇環境也是挺不錯的,也不算吃虧,有機會便到那繁華的城中去溜達溜達也不錯嘛。
南院是元權和長孫敬武的住處,而元浩及內眷住在東院。
元權對跟在身後的小婢沉聲道:“去為蔡公子準備一間套房,務必要舒適一些。”旋即拉著蔡風和長孫敬武走入自己的房間,元勝和樓風月卻各自歸去。
“蔡兄弟在這裡歇息玩耍幾天,然後再去辦事如何?”元權把蔡風拉在身邊緩和地道。
“玩耍幾天?”蔡風一愣,反問道。
“不錯,你遠來是客,咱們便不必客氣,你為我們馴好狗兒,都是以後的事,這幾天你便熟悉一下城中的環境,這其實也不矛盾,對今後選擇狗兒的對手和配種也有很大的幫助,對嗎?不過你放心,這些費用全都會由我們出,你只需要好好地玩樂,由元勝陪你去,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的。”長孫敬武也附和道。
“那真是太好了,有玩的自然我很高興,也許我還會到野外去走走,找幾個野狼的窩窩也說不定呢!”蔡風歡快而不掩飾地道。
“找野狼的窩窩幹嗎?”元權不解地問道。
“當然是看看有沒有合適的狼可以為狗兒配種嘍,那樣的狗兒才會具備天生的勇悍。”蔡風笑答道,眼中充滿熱力和自信。
“與狼配種?”長孫敬武驚訝反問道。
“不錯,這便是我馴得出最好的狗兒的原因之一,這是一種難得的經驗,但真正知道這些仍不夠,這之中配種講究很多技巧和時機,因此,一匹無敵的戰狗並不是隨隨便便可以找尋到的。”蔡風自信而傲然地道。
元權和長孫敬武若非見過蔡風的那四隻狗兒,還真的不會相信蔡風會有如此本領呢。
元權也被引得有些神往地道:“那要怎樣才能夠讓狼與狗交配出一隻無敵的戰狗呢?”
“這個機會比較難以把握,總之這其中的細節很多,一時也說不定。”蔡風含混其辭地道。
“我是最喜歡鬥狗的,可是對養狗馴狗之道卻所知有限,今日聽蔡兄弟一說,真是心癢難治,還請蔡兄弟明講。”長孫敬武端起一杯由僕人剛倒滿的茶水一飲而盡,急切地問道。
蔡風哂然一笑道:“我們何不到府內養狗的場地去看一看,走一走呢,讓我看看你們的狗兒是什麼品位,再細細講如何?”
“這個很好,很好!”長孫敬武喜道。
“我看蔡兄弟已趕了三天的路了,讓他休息一下午,明日再說吧。”元權提議道。
長孫敬武一看蔡風精神飽滿卻滿面風塵的臉和自己身上髒髒的衣服,不禁搖頭笑道:“看我都稀裡糊塗的了。對,先洗他孃的個熱水浴,再好好地睡上一下午,明日再說。”
“帶蔡公子去更衣沐浴。”元權對身邊立著的婢女沉聲道。
“請公子隨我來!”那婢女恭敬柔順地道。
蔡風斜斜地望了那低著頭的婢女一眼,轉頭向長孫敬武笑道:“我看明日還是你來喚我好了,我不知道去哪兒找你們。”
長孫敬武笑應道:“有事,你就差遣她們好了,不必親自動手。”
“是呀,公子若有事,便差遣奴婢好了。”那婢女乖巧地福了一福道。
“哇,這麼乖,我真捨不得差遣你,不過有事的時候再說吧,先帶路。”蔡風爽朗地笑道。
元權和長孫敬武不禁微微一笑,蔡風再也不答理他們,隨著婢女徑直而去。
這是一間佈置很典雅的房間,連書桌都備得很齊全,一切全都有著一種濃重的豪門氣息。
蔡風一跨進這間房子,便感到一陣清爽,不禁伸了個懶腰,奇問道:“這麼大的房間只我一個人住嗎?”
那婢女不禁俏臉一紅,蚊蚋地道:“若是公子吩咐,奴婢可以住在裡面。”
“你住在裡面?”蔡風大奇問道,一臉不解之色。
“嗯!”那婢女俏臉更紅,把頭低得不敢看蔡風。
“可是你住在這裡面,我住哪兒?”蔡風疑惑地道,對這俏婢的話有些不明所以。
“公子也住裡面呀!”那婢女解釋道。
“這怎麼行?一個男的怎能隨便和一個女的住在一起,既然沒有別的同伴住這間房子,我還是一個人住好了。”蔡風一副不解風情的樣子道。
“公子,奴婢已為你準備好了熱水。”內房的門“吱呀”一聲被開啟,正是剛才被元權叫來整理這間房子的丫頭。
“哦!”蔡風不再理那呆立一旁發愣的俏婢,向那房間走去。
這是一個不太大的屋子,正被熱氣縈繞著,那濃重的水氣瀰漫了整個房間,每一寸空間之中,似乎都充盈著無限的生機。
“哇!”蔡風不禁一聲驚呼,他自小到大,從來都不曾有過如此的享受,自然會驚訝,同時回頭向那調水的俏婢溫和地道:“去把我的行李拿過來,我的衣服在那裡面。”
那俏婢一聲嬌笑道:“公子還用穿那些衣服嗎,我們早已為公子準備好了衣服。”說著一指那架臺上光鮮的錦衣。
“那是為我準備的?”蔡風愕然道。
“自然是為公子準備的嘍。”那俏婢仍以潔白的玉手擾動著熱水笑道。
“嘿嘿,真還有點不適應。”蔡風有些呆呆地笑著自語道。
“公子慢慢便會習慣了。”那俏婢立起身來笑道,那微紅的臉蛋和快要流出水來的眼皮,真叫蔡風大為吃不消。
更讓蔡風吃不消的卻是那薄若輕紗的羅衣,肉光隱顯,顯出那動人的身材,隨她的嬌笑而有規律地起伏波動,蔡風咬了咬舌尖,有些尷尬地道:“姑娘請出去吧,我要洗澡了。”
“為公子洗澡是奴婢分內之事,奴婢怎可出去呢?”那俏婢奇道。
“為我洗澡,你弄沒弄錯?”蔡風眼睛瞪得比蘋果還大,一副吃驚無比的樣子不禁讓那俏婢笑得花枝亂顫。
“自然是為公子洗澡啦,公子不高興?”那俏婢膩聲道。
蔡風大感吃不消,臉紅紅地道:“不用,不用,我自己有手有腳,還是自己洗為好,你先出去,先出去。”
那俏婢一愕,像看個怪物似的望了蔡風一眼,幽幽地道:“是奴婢不合公子意?”
“姑娘千萬別誤會,千萬千萬!你也知道習慣是要一個過程的,我真的不習慣,不適應,你不要胡思亂想。”蔡風急忙分辯道。
那嬌婢見蔡風如此一個窘迫之狀,不由得大為好笑,順從地走了出去。
蔡風似鬆了一口氣,長長地吁了口氣,才趕緊去關上房門。
蔡風美美地泡了近半個時辰,一身的疲勞盡去,身體中的每一個細胞似乎都充盈著無盡的活力,真是一個很爽的享受。
當他從浴桶裡爬出來的時候,兩個俏婢早為他準備好了膳食,似乎一切都是別人為他準備好,什麼都不需要他出力,弄得他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僕人還是主子。
他並不知道元權在元府的地位極高,除府主元浩和夫人之外,甚至連元家的少爺都得敬他三分,因為他的輩分極高,可算是元浩叔父輩人物。而長孫敬武更是在元府內有著極為重要的地位,他們已經算是元府的主人之列,而蔡風卻是元叔和長孫敬武的朋友、恩人,自然要受到這種款待。而元浩也不大管府內之事,府內的一些安排都是由元權一手安排,對於鬥狗,並不只是一件遊戲而已,更是一種賭注和門面的問題。
北魏自拓跋矽立國以來,鮮卑人都未曾丟去祖輩那種遊牧為生的習慣,拓跋氏是遊牧民族,入塞以前主要從事畜牧業生產。拓跋矽之後,農業才有了長足的發展,遊牧民族,離不開牧羊犬,這種犬本是馴其護羊群,看守羊群和防狼群的進襲,而到後期,隨著遷都洛陽,農業長足的發展,使得一些拓跋貴族和鮮卑貴族再不敢以遊牧為業,而那馴狗的習慣依然未曾丟掉。這種被馴的狗可以狩獵用,不過後來卻發展起鬥狗這種遊戲,這種比以往更刺激的遊戲迅速在北魏洛城流傳,最後無論是否為鮮卑族的貴族還是漢族的仕人,都喜歡鬥狗這種遊戲,來打發無聊而空虛的生活,為這戰亂年代不知生死何時的空洞添上一些樂趣,而鬥狗的發展卻更快,有人甚至把這當作一種身份的象徵。更有甚者,花上大量的金錢去請來最好的馴狗師來馴練自己的狗兒,讓其成為最優秀的戰狗,而真正懂得馴狗能馴好狗的人卻是太少了,因此,身在馴狗之位的人,無論是在哪個大家族之中都會受到尊敬,而蔡風的馴狗之能早已由元勝報告給了元府的公子,因此,蔡風受到如此待遇,並不足為奇。
翌日一早,長孫敬武便來敲蔡風的房門了。
蔡風第一次睡在如此美妙而舒適的環境之中,真是又香又甜,長孫敬武來叫他之時,仍未曾醒來,不過出於獵人的警覺,他很快便從床上翻身起來,很利索地穿上那兩個俏婢為他準備好的衣服。
推開房門,那兩個俏婢已將洗漱用的水全都準備妥當,甚至連早膳也全都打點好。
蔡風望著長孫敬武苦笑道:“我活了這麼大,算是白活了,不過我真擔心以後還能不能保持一個合格獵人的標準。”
長孫敬武不禁大為好笑,道:“從來都沒見過像蔡兄弟這般說話如此有意思的人。不過,我看蔡兄弟已經是最出色的說客了,今後不必去做什麼獵人,便做說客算了。”
正在洗臉的蔡風一愣,笑應道:“這個主意不錯,我就去做狗王身邊的說客,那樣不僅安全,也很風光呢!”
“狗王身邊的說客,也只有蔡兄弟可以想得出來。”長孫敬武大有興趣地笑道。
旋又記起什麼似的,接道:“老爺請你去,要考你馴狗之術,特叫我請蔡兄弟用完早膳便去‘潛虎閣’坐坐,不知道蔡兄弟可有準備?”
“哦!”蔡風一驚,抬頭望了長孫敬武一眼,奇問道,“搞沒搞錯,我只不過是個養狗的而已,有這麼重要嗎?還要勞動老爺親自相考!”
“蔡兄弟有所不知,我府上對養狗師這一職位要求是很嚴格的,而老爺自己也懂此道,只是並不能夠算上是高手,因此,每一位想任我府的馴狗師都必須過老爺那一關。”長孫敬武認真地道。
“這馴狗有這麼嚴重嗎?”蔡風猶有些不敢相信地道。
“蔡兄弟這就太小看了這群狗兒。老爺很喜歡鬥狗,不僅老爺,我們府上上下下都愛此道,這裡與鄴城又近,老爺甚至經常帶著狗兒去鄴城相鬥,可是總是敗多勝少,這使他已經輸掉了很多錢,這還是小事,連他的面子也大受損傷。這鬥狗之事,並不像蔡兄弟所想的那麼簡單。”長孫敬武認真地道。
“哦,原來是這樣,那我倒真的要去相中幾隻狗王出來嘍!”蔡風恍然。
“只要蔡兄弟真能馴出狗王來,那時老爺定不會虧待你。”長孫敬武興奮地道。
“現在這樣子便差點讓我享受不起,沒把我一身嫩骨頭睡軟已算是命大嘍。”蔡風誇張地笑道。
長孫敬武莞爾而笑,便道:“我在門外等你。”
蔡風抓起兩大塊糕點,向嘴裡猛塞,然後又向嘴中灌了幾口茶水,含糊道:“不必,我吃得很快的。”
那幾個俏婢和長孫敬武見蔡風這種猴急樣子,不禁全都大為好笑。
那昨晚要為蔡風沐浴的俏婢很乖巧地為蔡風送上手帕。
蔡風打量了一眼,接過手帕問道:“你叫什麼名字?我都忘了問。”
“奴婢蘭香。”那俏婢福了一福嬌聲道。
“好名字,嗯,這乾淨的手帕豈不是因為我這張嘴而弄髒了,可惜!”蔡風笑道,卻仍以手帕擦了擦沾在嘴角的糕點末末,然後還給她,才和長孫敬武一道向大門外走去。
“你又叫什麼名字呢?”蔡風停住腳步,凝目問那滿含幽怨之色的俏婢道,想到昨日那俏婢說要陪他就寢,不禁心中一陣憐惜。
那俏婢身子一震,料想不到蔡風仍會注意她,禁不住微露出喜色地柔聲答道:“奴婢報春。”
“嗯,兩個名字都很有韻味,不錯。”蔡風讚了句,便和長孫敬武一道向東院行去。
“潛虎閣”所處的位置和建造的方式,讓人覺得十分有氣勢,至少在蔡風的眼裡是這般。
四簷飛羽成虎狀,閣門口也以兩尊大石虎相守,青石臺階,顯出一種大自然的古樸和典雅之美。
蔡風隨著長孫敬武大步踏上石階,便見那高掛於門頭的三個古篆體大字“潛虎閣”黑漆大門,兩個巨大的獸環懸於其上,自然而然給人一種強烈的壓迫感。
大門並不是關閉著的,蔡風和長孫敬武一踏上最頂級的臺階,便立刻有人將大門完全敞開,立於兩旁的童子很恭敬地向兩人敬了個禮。
蔡風並沒有在意身旁的人,他看到了一個人,似乎在剎那間,他的眼中只有了這一個人,連身旁的長孫敬武都似乎不再存在。
那人坐在大殿的正中,立在門口就可以看到他,那種自然流露而出的威霸之氣顯示出了這人不同尋常的身份。
那人似乎也發現了蔡風的存在,甚至對蔡風的存在有些驚訝,那是一種毫不做作的驚訝。他們之間似乎都發現了對方的與眾不同,至於與眾不同在哪裡,他們也說不清楚,但那威猛的中年人卻站了起來。
連長孫敬武都感覺到很奇怪,蔡風仍未曾踏入大殿,他的主人便站了起來,這似乎與他以前的作風很不相似,不過主人便是主人,沒有人敢問主人為什麼,長孫敬武也不敢。
蔡風笑了,笑得很燦爛,笑得有些天真和歡快,正如那中年漢子笑得很真誠、很欣慰、很平和一般,這讓長孫敬武更感到不解。
蔡風知道這人定是元家主人元浩,也只有他才會有著這種自然的王者之風。
“果然是與眾不同。”元浩很爽朗地開口了。
“也只有大人你深具慧眼。”蔡風居然毫不謙讓,反而借讚美對方來肯定自己,這一招似乎連元浩也沒料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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