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會做得比吳含更絕,因為他本是來自江湖,來自江湖,是一種本錢。
對於蔡府,他了解得便像是瞭解自己一雙手有幾根手指一般明白,在這裡度過了十幾年的他,覺得這吳含幼稚得可笑。
不過這也難怪,吳含要是知道蔡傷還活著,給他個天大的膽,也不敢住在蔡傷的府中。
可惜這一切都太出人意料了。蔡傷活著本就是一個不小的奇蹟,所以這便叫天意,而不能怪吳含。
蔡傷望著那改為“吳府”的金匾,不由得笑得很邪氣,笑得很可怕,至少我是這樣認為!
“我要一些慢性毒藥。”蔡傷平靜而狠厲地道。
王成不禁一呆,疑問道:“取這麼多毒藥幹什麼呢?”
蔡傷有些殘酷地一笑道:“我要吳含嚐嚐這種滋味,也讓他的家人陪著他一起去地獄,否則他有些寂寞的。”
“你要在蔡府裡下毒?”王成駭然問道。
“不錯,吳含最不該做的事,便是住入我的府中。”蔡傷淡漠地一笑道。
“可是現在的蔡府守衛極為森嚴很難進去下毒的。”王成驚疑地道。
“這一切根本就不是問題,沒有人比我更瞭解蔡府,我可以不必進府便讓他們喝下去的全都是毒藥。”蔡傷自信地道。
“好吧,我立刻便去叫人準備毒藥,那刺殺吳含是否按原定計劃實行?”王成問道。
“準備一下也好,不過或許就我一個人便行了,若吳含今晚住在蔡府的話,他絕對活不到明天。”蔡傷淡淡地道。
“那蔡兄弟難道還要晚上出城?”王成驚疑不定地問道。
“不錯,今晚若是不出城的話,將會拖連很多人。”蔡傷堅決地道。
“可是夜間城門全都關閉,沒有守城令牌,不可能開城門的,而且也會引來很多追兵。”王成有些擔心地道。
“正陽關沒有比我更熟悉的了,最近吳含上臺可曾將城防改換佈置?”蔡傷平靜地問道。
“哼,這種窩囊廢,光靠拍馬屁拉上關係當上城守,對城防是門外漢,不過也算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是城防的料,也便沒有更動將軍以前的佈置,只是在幾個重要的地方安插了他自己的親信而已。”王成冷冷笑道。
“若是這樣便好辦了,我在割下吳含的臭頭之時,摘下他的令牌便行了,更不需要開啟城門,便可以出去。”蔡傷自信地道。
“蔡兄弟準備由城牆躍下去?”王成駭然道。
蔡傷哂然一笑,望了王成一眼道:“城守令牌在我這裡,而蕭宏大軍便在洛口,誰也沒膽量晚上大開城門,而水面守城的參將張涉絕不會對我留難,因此,這一切都不成問題。”
“那好吧,我會盡量依你的意思去辦好的,你便在這裡好好休息一下,準備晚上的行動。”王成爽快地道。
正陽關的夜晚很靜,靜得在街道上能夠聽到耗子在扒瓦面的聲音。
戰亂時期的夜,似是兩個極端,不是喧鬧得讓人心潮澎湃,便是靜得讓人心底發寒。
其實,靜寂也並非不是一件好事,靜可以使自己早些進入夢鄉,的確,在這種不知朝夕、沒有著落的日子之中,夢本身就是一個至美的誘惑,或許夢正是一種誘惑,才會使夜變得如此靜寂,唯有夢中才會讓他們疲憊的心得到短暫的休憩,讓白天所有擔心和痛苦全都在夢裡釋放,這是一個與真實世界完全不同的世界,但卻有著其自身的存在價值。
在街頭和屋簷下都擠有奔走了一天的人,那疲憊不堪的身體和著冷冷的地面便做著不能安穩的夢,只看他們的架勢,大有從夢中一醒來便開始跑的打算,這便是戰亂帶來的悲哀。這是一群失去了家的浪人,根本便不知道家在何方,根本就不知道是否可以見到明日的太陽。有些人還發出病痛的呻吟,這也是戰爭賜予他們的不幸。
月輝很淡,像是長了一層短短的毫毛,顯出一種病態,在暗暗的屋簷之上卻有幾條顯得捷若狸貓般的身影,那或是這冰寒病態的秋夜唯一有著靈魂和活力。
身影在城守府的院牆外停了下來。
是蔡傷和幾位蒙面人的身影,蔡傷並未曾蒙著臉,那似乎是多此一舉的做法,他正是要讓別人知道,他蔡傷絕對不是好惹的。
“跟我來!”蔡傷的聲音低沉而威嚴,卻不能掩飾那種來自骨子裡的殺氣,像臘月的寒霜,使人禁不住在心底發寒。
隨行的有四人,步履異常矯健,一看便知道,絕對不會是庸手。
蔡傷所到之處,卻是府外的一個樹叢,很快便在一棵樹根的草叢之中掀起了一塊木板,這裡竟會有一個地道。
“將軍,這裡的地道吳含會知道嗎?”一個蒙面人驚疑地問道。
“這條秘道我府中卻只有幾個人知道,諒吳含天大的神通也不可能在這短短的半個月內可以查出秘道的所在。”蔡傷肯定而自信地道,說著帶頭鑽入地道。
城守府很靜,但仍有燈火點亮著,在這靜謐之中卻潛伏著重重的殺機。
蔡傷對府內的一切瞭解得太清楚了,對哪裡應該安插夜哨,哪裡可以躲過暗哨自然更是清楚不過,以蔡傷的計算,那包毒藥大概在今晚便可以發作,只要吃過晚飯的人,後果只有一個,那便是死。
在這種世道,對惡人根本就沒有任何情面可以講,誰也不能怪誰的手段毒辣和殘忍,那只是為了生存的需要。
大概此時,吳含正睡得像頭死豬,蔡傷這樣認為著,更輕易地便找到了吳含所住的那個房間,這是王成探聽的結果。
房間內的燈火已熄,蔡傷向身後的四人暗暗地打了個手勢,四人立刻若夜鼠一般散開,靠著牆根向那房間逼去。
蔡傷取出那短小的弩弓,見四人都接近了那黑暗的角落,這才立身而起,緩緩地向那房間逼去。
“誰?”黑暗中立刻傳來四聲低喝。
“嗯……”四聲慘叫,沒有一人逃過了死亡的命運。
“嗖!”弩機輕輕一響,蔡傷的身子如大鳥一般飛射而出,接著那由瓦面上滾下來屍體,這一箭正穿過對方的咽喉,使對方發聲的機會都沒有。
“轟——”蔡傷狂野地撞開木窗,拋進一團淋了油被點燃的棉團。
室內突然變得大亮,吳含顯然聽到了屋外的動靜,已從床上很利落地起來,自然地去取床頭的劍,但他根本就想不到對方竟然會如此狂,直接撞破窗子撲進來,而且先扔進一團火球,在由黑暗轉為光明之時,他根本無法看清任何的東西,但他卻聽到了四聲弩機的響聲。
吳含也是一個高手,否則再怎樣也不可能當上城守之職,他的身形一縮,以為這一下定可以躲過四支弩箭。
他的反應速度應該不算不快,其實他在房內一亮燈火的時候,就知道不好,便已經開始蹲下,因為他身前是一張茶桌。
“呀——”帳內傳來女人的驚叫和慘叫,四支弩箭全都釘在那仍未穿上衣服從被子中坐起身來的女人身上。
吳含這才適應了光線,可他眼中所看到的卻是比那火球更耀眼更悽豔的光芒。
那是蔡傷的刀,充滿了無限殺意的刀,像殘虹,像虛幻的雲彩使整個房間內的火球之光彩全都被刀轉化為異樣的光彩。
沒有人可以形容出這一刀的可怕,吳含也不能,但他卻明白,這是誰的刀,他也明白,今日他再不會有活命的機會,半分也沒有。正面交鋒,他也根本不是蔡傷的對手,何況這倉促間根本沒有作出任何防禦的準備,他清楚地感覺到死亡的召喚。
蔡傷的刀來得的確太快了,快得吳含沒有一點心理準備,連半點心理準備也沒有,他更想不到的是蔡傷仍能夠活著回來找他,但他並不是一個束手待斃的人,他手中的是劍,他運足能夠聚集的所有力氣,企圖來個同歸於盡。
蔡傷一聲冷哼,在異光之中,吳含突然可以看到蔡傷的眼睛,那雙眼睛可怕得讓人永遠都會做噩夢,那種深刻的仇恨之中也夾雜著一絲輕蔑,蔡傷早就決定一刀解決了吳含,因此他根本不怕驚動府內的哨兵,他所設計的這種擊殺方式,對於他來說,真是太自信了,他幾乎把吳含的每一個動作在預先都計算好了,而吳含此時卻似乎照著蔡傷所設計的計劃演練一般,這的確是一件讓蔡傷感到自豪的事,作為一個一流的刀客,不僅要會用刀,會殺人,更要知道什麼方法最為簡單最為保險,而能夠未動而預知對方動作的,那才是真正的頂級高手,而蔡傷正是這麼多人之中的一個。
“叮——”“呀——”吳含的劍根本就未能完全推出去,便已被蔡傷的刀氣絞飛,那柄魔鬼般可怕的刀,也幾乎在同一刻割斷了吳含的脖子,腦袋並沒有滾落在地上,而是挑在蔡傷的刀上。
鮮血噴灑一地之時,蔡傷的身影已射出木窗之外,那些府內的巡夜這個時候才傳出震天的聲響,把城守府變得沸騰起來。
蔡傷一聲長嘯,低喝道:“走!”便若鬼魅般掠向兩邊的柴房。
“什麼人?”兩聲大喝。兩名哨兵這才醒悟過來,擋住蔡傷道。
蔡傷“哈哈”一笑,暴喝道:“蔡傷!”黑暗之中,那柄刀已經若魅影般劃破虛空,在對方的驚駭之下,割開了他們的咽喉。
“嗖……”四聲弩機的暴響,兩旁衝來的幾名護院立刻慘呼著倒地不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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