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什麼,我只要王爺借我一匹好馬,能讓我在明天中午之前趕到長安!”女人平靜地道。
眾將再愕,這女人竟不要獎賞,而只要一匹好馬,並要在明日中午之前趕到長安,眾人不由得對面對這女人的身份和意圖胡思亂想起來,但這個突然出現的女人確實是太讓人意外了。
“你要去長安?”劉嘉訝異地問道。
“不錯,我要去長安!”女人再重複了一遍。
“很急?”劉嘉又問。
“很急!”女人肯定。
“好!”劉嘉笑了,向一旁的中軍道:“把我的玉麒麟牽來!”
“王爺!”那中軍不由得吃了一驚。
女人也有些意外,第一次很認真地打量了一下劉嘉,竟發現眼前這個男人居然有一種特別的氣勢與魅力,俊逸不凡的容顏配著那深邃而明澈的眼睛,透著深深的睿智和幹練,不怒自威的形態,擁有了在千軍萬馬之中無數次征戰後所留下的滄桑和王者的霸氣。
女人的心竟沒來由地波動了一下,露出一個極為欣然的笑容,反問道:“你不問我去長安幹什麼?”
“如果你願意告訴我,我不反對!我說過,並不想勉強你做你並不喜歡做的事!”劉嘉也笑了。
女人以手捋了一下粘在額前的秀髮,極為優雅地笑了,卻並沒有說什麼。
“你是不是應該去換一身衣服,難道你不怕受了風寒嗎?”劉嘉悠然問道。
“如果有衣服可換,我也不會狼狽成這樣來見王爺,這是很不敬,王爺沒怪民女已經很感激了!”女人很坦然道。
“在我軍之中並無女眷,因此沒有合適的衣服給你,但如果你不介意,就將就穿著本王的衣衫吧。”劉嘉伸手向一名專門為自己打理後勤的中軍揮了揮手。
殿中的眾人都很驚訝,不過許多人皆明白劉嘉對下屬向來極為關心,對每一位部將都有如子侄,更是極為節儉。
“王爺,可你只有兩套換洗的衣裳呀!”那中軍有些為難地小聲道。
“那就都拿來!”劉嘉肅然道。
殿中眾將心中大訝,他們怎也沒料到堂堂漢中王,在軍中只有兩套換洗的衣裳,眾將士心中皆一陣感動。
女人也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任誰都不會相信堂堂漢中王,十幾萬大軍的最高統帥,大漢天下的頂梁之柱,竟然只會有兩套衣服在軍中換洗。
女人心中也一陣感激,她來根本就沒想過劉嘉不僅贈馬,還會贈衣,而且是僅有的兩套換洗衣裳,這使她想到天下百姓皆傳漢中王極善待百姓,漢中無有不服者,且其節儉到將朝廷的俸祿大部分救濟於難民,而府上人人節儉。今日看來,應該不假。
“謝王爺好意,民女另想辦法好了!”女人見此情況,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如果你瞧不起本王,可以不用接受!”劉嘉爽朗一笑道。
女人不好再說什麼,肅然跪下,懇然道:“那民女先謝過王爺!”
“不必!這一路有四百餘里,本王的玉麒麟乃是大漠汗血寶馬,日行千里,若不出意外,明日上午你便可趕到長安!”劉嘉悠然道。
女人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神采,一閃即逝,那中軍已捧來兩套疊得極整齊、極乾淨的衣袍。
女人望了一眼,卻是兩套質地稍柔軟的棉織衣料所縫製的袍子,做工倒是極為精細,兩套一新一舊,而舊袍入目處赫然竟有一道長長的補丁,斜斜地裸露在腰肋位置,仿若一道永遠無法抹去的傷疤。
女人不由得望了劉嘉一眼,心中湧起了一股無法形容的感覺。她看到的彷彿已不再是那肅然而冷靜的王爺,而是一尊偉岸的神!她幾乎可以猜到,在劉嘉的腰肋之上定有一道長長的刀疤,這或許是戰爭留給劉嘉最為沉重的紀念。
“好了,你可以到我帳中換上衣服趕路了,我已讓人給你準備好了乾糧和水!”劉嘉語氣極為平靜地道。
“謝王爺,王爺之恩,民女來日定當相報!”女人語氣極為堅定,向劉嘉深深地施了一禮,便隨那名劉嘉的親衛中軍行出了帥帳。
待女人離帳,劉村有些不自然地道:“王爺,這……”
“不用多說!此刻城中必定是極亂,乃我們攻城千載難逢的大好時機,不能有誤!”劉嘉吸了口氣,打斷劉村的話道。
“可是這樣只怕會付出太大的代價,反正商州糧草不多,只要圍困一些時日……”宋義提議道。
“我們沒有時間再等了,赤眉軍此刻正攻向關中,我們若是拖久了,只怕赤眉軍會攻到我們的後防,那時,我們就要背腹受敵了!時間才是最為重要的,因此我們必須儘快攻破商州城!”劉嘉肅然道。
眾將頓時也意識到形式緊迫,眼下唯有攻城一途了。
王匡的心神也繃得極緊,這些天來,劉嘉天天擺出一副攻城的架勢,卻總是虛張聲勢,但金鼓聲一作,他也不得不起來,這使得王匡這些日子來都沒能休息好。
劉嘉的戰術也確實夠絕,每天晚上必讓人輪番擂擊戰鼓,造成攻城的假象,讓城中的軍士幾日夜晚都無法安睡,而讓他部下的戰士卻輪番休息。
城中的將士本就食不飽,現又飢又疲,鬥志更是一落千丈,而眼下廖湛被殺,更是嚴重地打擊了城中守軍計程車氣。
針對劉嘉的戰術,王匡也不得不讓城中的守軍輪番嚴守,讓他們不必因鼓聲而驚起。
此刻劉嘉大軍又是鼓聲大作,當城中守軍習慣性地以為是假攻之時,那些雲梯和樓車已經架到了城下。
“殺……啊……殺……”喊殺之聲如雷般驚起,夜空若沸,殺氣充盈了每一寸空間。
箭矢若雨,火把的光亮更是將城內外的天空映得通亮。
整個商州也似乎一下子沸騰了起來,劉嘉親自督戰,一切能用的方式都用上,比如挖地道之類的,更以巨大檑木衝撞城門。
城頭也是一片忙亂,傾沸水、倒火油,更以巨石相砸。
雙方之爭幾乎已近白熱化,而此時,王匡卻駭然發現城中湧出數百操持著各種傢什作武器的貧民,他先是大喜,以為這群百姓也是前來助他守城的,那群守城的戰士也以為如此,是以便放他們奔入警戒線,但這些人卻直衝城門,更對駐守城門的戰士一陣猛打。
事發突然,這些官兵手中的兵器都被貧民們搶了去。
“快開城門——”有些百姓高喝,而大部百姓則是直撲城門。
王匡幾乎傻了,這群百姓居然要為劉嘉開啟城門,若真是如此,又豈能保住商州城?
“給我殺了他們!”王匡高喝。
大批的守城軍迅速向城門口擠去,但是他們也無法不顧忌來自雲梯和樓車上的攻擊,城外的擲石機也使得城頭狀況極為不妙。當然,如果不出意外,堅守卻是沒有什麼問題的,儘管劉嘉的部下皆悍不畏死,上下一心。
那群百姓也似乎都豁出去了,拼命地阻住守城軍的攻擊,讓開城門的人順利取下門柱。
“轟……”城門在外面的檑木狂撞之下猛地開啟。
城外的劉嘉看了大喜,大旗一揮:“衝啊……”
劉村領著大隊騎兵迅速撲向城門,而步卒也如潮水般湧入城中。
那群百姓也跟在劉嘉的軍中猛攻城內的守軍。
劉嘉的將士絕不會亂殺普通百姓,但見城門口聚集了這麼多的普通百姓幫他們殺敵,立刻明白這群人很可能便是使他們輕易撞開城門的人。
王匡立在城頭之上,看著這一變故,也不由得一陣怒嘯,但此刻已無回天之力了。
“元帥,我們走吧,城破了!”王匡的親衛提議道。
“走?走到哪裡去?”王匡反問道。
“我們去洛南,張侯爺尚在那裡,到了那裡我們再從長計議!”那名親衛道。
王匡不由得嘆了口氣,道:“看來也只能是這樣了,我們從北門走吧。”
……
商州城的抵抗並不是太過強烈,僅只是胡殷所守的南方極為頑強,但胡殷卻被劉村斬殺,是以守軍只好投降。
而王鳳和王匡則棄城而逃,自北門向洛南趕去,更帶走了一大批親信。
劉嘉早就在前往洛南的路途埋下伏兵,這是防止兩城之間相互聯絡,所作的預備,但在這一刻卻成了一著極好的伏兵。
在黑夜之中,亂箭如雨,幾乎讓王匡與王鳳身邊的戰士死傷大半,而劉嘉部下大將崔次、祈蒙、崔武三人更聯手合戰王鳳、王匡,在優勢的兵力之下,幾乎是十幾位好手合圍這兩名昔日在綠林軍中不可一世的人物。
王鳳和王匡自城中殺出,已是極疲,這些日子來也沒能休息好,現在又急於脫身,並無鬥志,竟在這十幾名好手的圍攻之下一時無法脫身。
王鳳和王匡也有點吃驚,劉嘉軍中竟然有這麼多的好手,而且這些人似乎全都悍不畏死,每每出手都是與敵俱亡的打法,即使王鳳、王匡的武功蓋世,一時對這些人也莫可奈何。
這些人使王匡想到了那日下旨的欽差,像那名欽差般的高手,他便不知劉玄身邊究竟有多少,但他隱隱知道,昔日劉寅為舂陵劉家培養了一批極為精銳的死士,而這些人在昆陽之戰中確實是以一當百,若非這些人,只怕昆陽之戰很難取得勝利。也正因為如此,才讓劉玄感到了來自劉寅的威脅。
舂陵軍在更始軍的四支組合之中是兵力最少的,卻是最具攻擊力和破壞力的,也可以說是四支大軍中最強最具潛力的一支!而劉寅死後,這引起人便全部成了漢中王的部下。
漢中王擁有這些力量,更證明了廖湛對劉玄的評斷。唯有現在的劉玄是昔日的劉仲,這才會如此毫無顧忌地將最強的兵力交給漢中王劉嘉。
若眼下的劉玄是真正的劉玄,又怎會不懼劉嘉借所擁有的最精銳的戰士為劉寅報仇呢?
事實上,這些與崔次、祈蒙三將一起合攻王匡、王鳳的人,正是昔日劉寅秘密訓練出來的死士!
這些人只會忠於舂陵劉家,昔日劉寅也只能暗中培養了兩千戰士,後來轉戰天下之時,這些人損失近半,而且現在也有很大一部分隨劉琦琪保護著舂陵劉家,及運作舂陵劉家的各項生意,在劉嘉軍中也不過數百人而已。但這數百人卻絕對是不可輕忽的力量,這些人皆由劉嘉和劉村親自指揮,每一個人獨立作戰,都可稱得上是江湖好手,一上戰場成為一個整體之時,則是一支無堅不摧的攻擊力量。
劉嘉自然知道王匡和王鳳都是當世之中難得的高手,儘管崔次、崔武兄弟和祈蒙也都是昔日宛城之中名聲赫赫的高手,但與這兩人相比,卻相去甚遠,所以他便派了三十名死士相助三人守住北門,這一刻卻派上了用場。
劉嘉此時也急速向商州城中追出,王鳳、王匡乃是昔日害死劉寅的兇手之一,即使他們並不是叛臣亂黨,劉嘉也不想放過這兩人!而他明白,有崔氏兄弟阻住一段時間,自己應該有機會追上這兩人。是以,他讓宋義和劉村整頓商州城,而他則親自追殺王鳳和王匡。
王鳳和王匡很明白,如果他們不能突出包圍,待劉嘉趕來,那他們便唯有死路一條!儘管若論單打獨鬥,劉嘉並不敵他們當中的任何一人,但是劉嘉身邊的高手如雲,足以對他們構成致命的威脅。
而此刻隨他們衝出商州的親衛戰士已經死得差不多了,而他們也僅是在這十幾人的圍攻之中稍佔了上風,這如何能讓他們不急?
而越急卻越無法闖過這重重的糾纏圍殺,反而陷入了苦鬥之中。
王鳳心中大恨,這些昔日的小將,今日卻讓他難以施展手法。不過,戰爭本就不像是江湖決鬥,沒有原則,沒有規矩,所有的一切都是以殺死對手為目的,昔日的武功招式反而花巧太多,在戰場上只能是以最為實用的方式解決問題。
在同等的侷限之下,又在群戰之下,超卓的武功雖然有用,但是卻無法發揮至極致,除非棄馬!
棄馬,不讓馬背限制自己的身法和空間,這隻能是王鳳和王匡的選擇。
王鳳和王匡並不是傻子,他們很清楚自己該作出怎樣的選擇,此刻並不只是兩軍對壘,更多的應該是逃命,是以兩人同時自馬背之上彈射而起,穿出那十數匹戰馬的夾擊。
“希聿聿……”王鳳和王匡的兩匹戰馬頓時慘死。
崔氏兄弟諸人也皆躍空而起,他們並不想讓王鳳和王匡逃脫。
“砰……”王鳳和王匡彈上虛空,卻在半空之中互擊一掌,兩道氣勁瞬間炸開。
崔氏兄弟躍上虛空之時,王鳳和王匡已借這掌勁的互推之力向兩個相反的方向彈去,若夜鳥一般投向黑暗。
王鳳和王匡根本就沒有再戰的意思,此刻他們能夠做的,便只是逃!
馬都已經棄了,說明其已下了無比堅定的決心!要知道兩人的坐騎都是陪他們征戰了多年的寶馬良駒,就像是生死兄弟,但這一刻為了自己保命,而不得不棄它們而逃。
崔氏兄弟在空中攔截卻撲了個空,暗罵王匡與王鳳狡猾,但卻沒辦法,他們的功力不如王匡兩人,更沒想到王鳳和王匡會這樣逃走!力竭而落之時,喝道:“給我追,別讓他們跑了!”
那群戰士和劉家死士們立刻帶馬向兩人投林的方向追去。
王鳳和王匡分道而行,借夜色之便,只要入了樹林,他們就不怕逃不了。以他們的輕功,儘管長途跋涉無法與馬兒相比,但也不至於甩不開追兵。
儘管兩方只不過狂戰了數個時辰,但王鳳和王匡卻感全身幾乎脫力,更身受數處輕重不一的傷。
在疲憊不堪的情況下,他們心中所想的就是儘快逃出險境和追殺,而並沒想著要借樹林對付追兵。
事實上他們也很明白,即使是能夠多殺幾名追兵又能如何?對大局依然無法補償!
劉嘉追來之時,地上只有狼藉的屍體,王鳳和王匡已早消失在夜色之中。
崔氏兄弟有些慚愧地稟報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劉嘉並沒有責怪,只是淡淡地道:“以他們的武功,你們很難將之留住,這不怪你們,你們立刻領五千兵馬到通往洛南的各條道路之上佈哨嚴查,不要讓他們有機會逃入洛南城!”
“是!”崔氏兄弟領命而去,他們也明白,王匡兩人很有可能會去洛南與張卯會合,現在也只有張卯固守的洛南才是他們可投的地方,只要封鎖了那裡的幾條路口,就不怕王鳳和王匡不露面。
當然,誰都知道,王匡兩人是絕對不好惹的!
飢餓像鞭子一般抽打著王鳳的心,戰了半夜,又逃亡了半夜,他從沒有過今日這般狼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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