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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漢(全十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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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昆陽之戰(1)

“王邑自恃兵多,太過驕橫,所謂驕兵必敗!別忘了,綠林軍除昆陽之外,還有定陵與郾城中有駐兵,昆陽得不到宛城的救兵,必會請來定陵和郾城的救兵。如果有敢死之軍,集中力量向一個方向突破的話,未必就不能破開王邑的包圍。儘管王邑將昆陽包圍得像鐵桶一般,這也使得其兵力分散在幾面,若以快而疾的作戰方式全力攻擊一面,來個內外夾擊,王邑此戰只怕討不了什麼好處!”林渺分析道。

“定陵和郾城的大軍到昆陽只要一天多時間,相信應該趕得及!”老包道。

“他們三城兵力加起來不過三萬人左右,與王邑的兵力尚懸殊太大,這能行嗎?”申屠建仍不以為然地道。

“擒賊先擒王,有三萬人,若是每個人都能拋開生死,其力量又豈是這群官兵所能比擬的?如果有三萬人全力夾擊官兵的中軍大營,那後果又會是怎樣呢?”林渺反問道。

“對!王邑只想儘快奪得昆陽,他的中軍反而在包圍圈的外圍,如果不先解城內之圍而直接猛攻王邑的中軍,中軍一敗,百萬大軍也便成了烏合之眾,何足道哉?”申屠建突然明白了過來,喜色滿面地道。

“二龍頭真是反應敏捷,我想的正是如此。如果我是劉秀,必會挑選三千敢死隊直破王邑中軍,再以後部衝亂官兵,此戰自然可勝!”林渺道。

“但是王邑必會將中軍守得極穩,又豈是隨便可以攻得破的?”老包疑惑地道。

“這個很好說,先可讓一列人誘王邑派人來與我交戰,我們以最精銳之師一舉擊敗王邑派來交鋒的隊伍,這些人一敗,自然便會向自己的陣營中逃,而這個時候我們就可追在其後掩殺而上,那麼這些敗軍反而會自動衝亂他們的陣腳。如此一來,便可藉機接近中軍,那時,就不怕王邑不上當了!”林渺笑道。

“好計,好計!”申屠建拍手讚道。

“當然,這之中還要有一個很重要的因素,否則,此計也不可行!”林渺道。

“什麼因素?”申屠勇也對之大感興趣。

“那便是王邑的驕傲和大意!”林渺道。

“王邑的驕傲大意?”

“不錯!如果王邑很謹慎或是把對外的任務給了嚴尤這等大將的話,那麼,結果便會向兩個截然不同的方向發展!”林渺很肯定地道。

“那我們應該怎樣?”申屠建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問道,他彷彿已經快到戰場之上了。

“待機而動,如果劉秀與我估計的沒錯,那我們便可帶著我們的人自側面協助攻擊王邑的中軍,殺他們個措手不及,到時劉秀便不能不對伏牛山的戰士另眼相看,也便是你們出頭的大好時機了!”林渺肯定地道。

“可是讓我們屈於劉玄之下……”

“哥!我們難道要一輩子呆在伏牛山中嗎?當年父親起事不就是想改變一下我們的命運?眼下漢室復興有望,我們若能建一番功業,比這呆在山寨中做山大王要強多了!而且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也許將來我們也可封王封侯呢!成大事者何拘小節?”申屠建有些憤憤地打斷申屠勇的話道。

林渺心中暗歎,難怪伏牛山這些年根本就沒法露臉,這申屠勇確實沒什麼氣魄,更是窩囊,甚至有些愚蠢,倒是申屠建極有主張和膽氣,老包跟著申屠勇,看來是不會有什麼出息的。

林渺到伏牛山的另一個目的,自然是來看老包了。當然,如果劉正所言是真的,劉秀是他的二哥,劉寅是他的長兄,他自然不能不幫,尤其是在這關係到劉家江山存亡的時候。

林渺並不是盲目之人,自竟陵到谷城的路上,他曾到過舂陵,更在舂陵劉家打探了一些訊息,在當年劉家確有一個被人帶走的小孩,只是沒人知道其下落。而這個訊息卻是他透過許多手段方從舂陵劉家的幾個老僕口中得知,而知道這個小孩子身體特徵的卻只有一個老頭,其特徵正是自己身上這火龍紋的胎記。

林渺並不敢真的相信自己便是那個劉家的後人,可是有些事實又使他不能不相信這一切是真的。這對他來說,也許是一件好事,但是在心中卻未免有點酸澀,雖然他是劉家的後人,卻無法享受劉家後人的榮耀,自小在最破敗的天和街成長,受盡苦難。不過,他感謝父親林繼之!這個表現得窮苦潦倒的老人教會了他許許多多,如果不是父親那滿腹經綸,教給了他絕不是市井之中所能學到的東西,他絕不會有今日之成就。直到這時,他倒有些明白何以當初父親硬要逼著他看那些讓他頭痛的經書了。

劉正說過,其父只不過是假死,他當然不能不孝地扒開父親的墳墓,但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呢?難道父親真的沒有死嗎?可是又為何要假死呢?為何不出來與自己相見?更為什麼不告訴自己真相和事實呢?

林渺的心中也有許多困惑,他本想去找劉寅,但是他甚至不知道該如何與這個可能是自己兄長的人相見。另外一個原因卻是因為他是劉玄的眼中釘,自不想連累劉寅,所以他直接上了伏牛山。

昆陽被困,林渺並不是真的想幫申屠勇,倒是欲藉此機會相助劉秀,相助王常,因為王常還欠他一百萬兩銀子,這一筆賬是不能少的。

申屠勇被弟弟的一席話說得微有些不滿,但卻知道其弟所言是有道理的。

“好吧,我給你五千人馬,一切全由你排程,希望你能好好把握住這次機會!”申屠勇吸了口氣道。

“謝謝大哥!”申屠建大喜,他很清楚,伏牛軍只不過八千人,這次卻給了他五千,可見申屠勇對他的重視。

“林城主,我相信你,希望你能保證我兄弟的安全!”申屠勇目光投向林渺,語重心長地道。

林渺一怔,淡淡一笑道:“多謝龍頭的信任,如果二龍頭有個三長兩短,我也只好提著腦袋來見大龍頭了!”

“大哥,我已經不是小孩了,自己的事情自己會處理。林城主好意我心領了,你大可不必承諾,不過我確實需要你相助,更希望你能給我出謀劃策!”申屠建誠懇地道。

林渺欣賞地一笑道:“自然,因為明日我們將並肩上戰場,我怎麼也不會錯過這場好戲!”

“那是最好!我們該什麼時候動身?”申屠建有些迫不及待地問道。

“連夜動身,天亮時趕到昆陽外,然後好好休息靜待變故。每個人準備三日的乾糧,我們要在王邑毫無覺察的情況下趕到他們的身後,再奇兵突出!”林渺肯定地道。

“連夜動身,這麼急?”申屠勇訝異地問道。

“夜晚行軍隱密,否則,若讓官兵知道我們存在,只怕會全軍覆滅。”老包也道。

“老包說的很對,取敵制勝,便要出其不意,豈能形同兒戲?”申屠建道。

“那二龍頭應該去點兵了!”林渺吸了口氣道。

昆陽城外,王邑大軍列營數百,圍昆陽數十重。

在勸降無果的情況下,昆陽城內諸將更閉門不出,王邑只好下令攻城。

如此人多勢眾,城外的溝壕很快都被填平,戰鼓之聲傳至百里之外,塵埃連天,旌旗遮雲蔽日,漫山遍野都在飄搖、招展,大型撞城巨木不斷向城下推進。

一時城頭之上擲石機狂發,箭矢如雨般紛紛而下,在強大的攻勢之下,城頭上的綠林軍戰士們死死地守住垛口,不給官兵任何機會。

官兵如同潮水一般,一波一波,但是昆陽城中全民皆兵,百姓也來到城頭將石灰之物向城下灑去,倒也擋住了官兵兩次強攻。

戰爭開始的第一天,是個好天氣。

晴朗,無雲,五六月的風吹起來總讓人感到很輕鬆,陽光也有一種獨特的美。

但——好天氣並不一定都能有好風景和好心情。

昆陽城外的風景不好,但壯觀、慘烈,同樣是五六月的風,但吹起的卻是濃濃的血腥,是帶著血腥味揚滿了天空的塵埃,感覺有些嗆人。

漫天的塵埃,本來很好的陽光也無法撩開這漫於天空中的塵埃,因為戰爭尚在繼續,沒有誰能具體地說出塵埃落定之後的景象,戰爭總能製造意外,總不會憑個人的猜想和臆測去發展,否則那也不叫戰爭。

當然,塵埃自有落定的一刻,那是在夜晚。

戰爭一直持續到了天黑,昆陽城已是滿目瘡痍,王邑終於下令撤兵,明日再攻城。

王邑並不是不想連夜攻城,但是那條護城河依然存在,這使他們欲在晚上攻城極為不便。另外,明天,後方的高大雲車將運來,到時便可憑雲車居高臨下地向昆陽進攻,他就不信昆陽還能撐得過明日!

事實上昆陽能撐過今天已經是個很不錯的奇蹟,當然,這與城內綠林軍兩位絕對中堅人物是分不開的。

王常和王鳳乃是綠林軍最有權威的將領,其聲威是劉玄在未稱帝之前都無法相比的。

昆陽戰士在這一天之中損失了兩三千人,當然這比王邑大軍所死傷的人數少得太多,但這卻是昆陽四分之一的戰鬥力,而且這還是第一天,戰爭的第一天便已如此,那往後的日子只會更艱辛。也許,戰爭一開始便會結束,沒有人能想象明天會有怎樣的慘況,昆陽將士能支援到第三天的天亮嗎?這是一個連王常和王鳳都不敢肯定的臆想,而劉秀的救兵尚沒有趕到。

劉秀的救兵什麼時候才能趕到呢?能在城破之前到來嗎?趕來了能夠突入包圍嗎?若有兩三萬人守城,王常和王鳳還有把握守個十天半月的,但是十天半月之後呢?

昆陽城中的地下都有人監聽,王邑想到了挖地道,王常自然也想到了,所以城外直挖地道,王常便令人橫挖,然後在挖通的地道口點上火,將煙扇入地道之中,就像燻老鼠一般又把這些人逼了回去。

於是,整個晚上便只好圍繞地道艱難地苦熬,不過,這也算是安寧,至少要比白天那殘酷的戰鬥來得輕鬆。

當第一縷陽光驚醒了沉睡的鳥兒時,當第一聲馬嘶驚碎了清晨的寧靜時,戰爭便開始了!

戰爭開始的第二天,依然殘酷!

王邑和王尋很悠哉,戰爭雖然是由他們一手操持,但是他們卻似乎完全處於戰爭之外,像是看風景的遊人。

昆陽的抵抗能力確實出乎他們的意料之外,而這座城池的堅固也讓他們有些意外,這更增加了王邑要快速奪下這座城池的決心!不過他知道,昆陽城再堅,也經不起百萬大軍的踐踏,破城只在旦夕之間。

其實,望著那十餘丈高的雲車向前推進,再居高臨下,如鷹抓小雞般看那倉皇奔於城牆上的綠林軍戰士,也是一件很有趣很愜意的事情,便是王邑也有點想上雲車觀看城內此刻的景象。

“報——”一名中軍快速奔至王邑的座前。

“報——劉秀領著一千人馬在營外叫陣!”那中軍半跪著稟報道。

“什麼?”王邑以為自己聽錯了,再問了一遍。

“劉秀領著一千人馬在營外叫陣!”那中軍又稟報了一遍。

王邑不由得好笑,再問道:“就只一千人?”

“只有一千人!”那中軍肯定地道。

“不知死活的黃毛小子,一千人也敢前來叫陣,簡直是自尋死路!傳我將令,讓第二營調三萬人馬去把那小子給我抓來!”王邑不屑地冷笑了一聲,傳令道。

“慢!”王尋卻阻斷王邑的話,道:“劉秀這小子素來詭計多端,這次居然領一千人馬敢來叫陣,恐怕其中有詐,這昆陽城破在即,又何必跟這小子節外生枝?待我們先破了城,再收拾他也不遲!”

“哦,難道就看著他在外叫陣嗎?”王邑想了想問道。

“他不過區區一千人而已,我們又何必那麼勞師動眾?派五六千戰士前去就足夠了。不過,先要試他一試,看看是否有詐。若是他們一打就跑,定是誘敵之計,我們便不用追;如果他們不跑,六千戰士對其一千人馬,還不是手到擒來?”王尋分析道。

“嗯,這確實不錯,那傳我將令,各營沒有命令不得擅自行動!陽浚!”王邑呼道。

“末將在!”陽浚應了聲。

“你帶六千人馬去將劉秀那小子生擒活捉!”王邑沉聲吩咐道。

“末將定不辱命!”陽浚充滿豪情地道。以六敵一,劉秀的戰士再厲害也沒什麼可怕,是以陽浚認為有點勝之不武,不過他絕不會在意去教訓這一千義軍。

劉秀依然一身黑衣,但座下已換成一騎灰色良駒,其左右為宗佻、李軼,在輕風之中有著無限的威儀。

一千人馬,步騎交雜,但每人一手執盾,一手執刀,皆是輕裝便鞋,殺氣直衝霄漢,遠遠趕來的陽浚不禁抽了口涼氣。

“來者可是劉秀?”陽浚打馬而上,呼喝道。

“正是你家大爺!陽浚小兒就帶這麼點蟹兵蝦將,不覺得寒酸了點嗎?”劉秀朗聲笑道。

陽浚聽了不由得大怒,這劉秀自己也只帶了這麼點人,反而譏嘲他,立時怒吼道:“不知死活的小子,還不給本將軍下馬受降?!”

“要我下馬受降嗎?本大爺來了!”劉秀手中長劍插天一揮,吼道:“兄弟們,殺!”說話間劉秀已一馬當先直衝向陽浚,宗佻、李軼不離劉秀左右,三人如一支利箭的箭頭,直插向敵軍陣中,後面又是十騎黑衣黑馬的高手相隨。這十三大高手前夜從昆陽衝出,此刻又一起向昆陽城衝去,不同的卻是他們身後多了一千名絕對精銳的戰士。

這批人只屬於劉家的,也是當初助劉秀破宛城的那一批精銳。此時劉秀一聲令下,他們便以潮水之勢向前衝去,每個人都抱著一往無回的決心,殺氣若一柄巨形的大劍,直插入陽浚身後的隊伍之中。

“殺!”剎那間,陽浚似乎感覺到了一點什麼,但他已經沒有時間細想。

“錚……”兩馬將近之時,劉秀已如沖天之鳳,旋身飛掠而起,身子和劍在虛空之中化成一道長虹,然後在陽浚的頭頂上炸開。

漫天的劍花,如暴風驟雨中展翅的火鳳,綻現著一種詭異的魅力。

陽浚駭然,劉秀一出手便盡了全力,而且是必殺之招,這怎不讓他心驚?他早聽聞過劉秀的武功幾可直追劉寅,可今日才是他第一次與之交手。

鳳鳴劍嘯,萬軍之中唯有一線輕靈。

“叮叮……”陽浚的大刀揮擊出無數次,但終未能阻止劍氣割碎他座下的戰馬。

戰馬悲嘶而斃,陽浚身邊的官兵如遭龍捲風刮過一般,旋倒一大片,在那暴風驟雨的劍氣之中,這些人根本就沒有半點抗拒的力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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