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江後浪推前浪,梁兄弟便不必推辭了,以梁兄弟天縱之資,他日前程必不可限量,王郎兄有你這樣的人才相助,必如虎添翼,往後你便是王郎兄的左臂右膀。是以,你何用推辭?”河東雙雄老大鞏超立身爽然笑道。
“鞏賢弟說得沒錯!”王郎爽然笑道,同時也不由分說地把林渺推上了添置的首席。
林渺見無法推辭,只好坐定,廳中的許多人皆是嫉妒又是無奈,他們剛才見到了林渺的武功,便連名動一時的惡道方仲平和山西惡鬼費祥都不是林渺的對手,而且林渺的武功究竟出自何門,他們都不知道,這個年輕人給他們的印象有點高深莫測。而聽其談吐,確有過人見識和膽識,敢在這大廳之中數落王郎的不是。
要知道,王郎雖然是商人出身,但也可以算是一方霸主,其武功和財富都可在神州大地排名前二十位,在北方更是無人不仰其威勢,還從來沒人敢當面教訓他,可林渺只不過是一介後生小輩,但王郎卻不氣不惱還將之視為上賓,這卻並不是太出人意料之外。廳中的所有人都不能不承認林渺確實是個人才,王郎的野心人人都知,有野心的人都重視人才,是以待林渺為上賓這並不奇怪。
“王常的義軍還沒有到來,如果他只是騙我們,那我們又該如何是好?”白慶有些埋怨地道。
劉玄的神情冷峻,他心中也沒底,面對白慶的質問,他很難回答。畢竟這裡是白家的地方,而自己把白家拖下水確實是對白家有些不公平,不過,他知道,如果沒有白家的存在,他根本就不可能撐到現在。
湖陽世家儘管只有八百子弟在唐子鄉,但是這八百子弟足以頂得上數千人,人人身手不凡,對敵人的殺傷力極強。八百子弟之外又有近兩百的門客,這些人的武功比白家子弟更厲害,儘管沒有白家子弟那般有過嚴格訓練,無法在整體上完美地協調,但是每個人單獨行動都是足以一敵百的強手,而且湖陽世家高手眾多,這使得攻上城頭的敵軍無一倖免,更不可能在城頭上發揮多大作用。
白鶴的目光緊逼著劉玄,見劉玄眉頭緊皺,他也不知應說什麼。
“萬一王常只是想看我們與官兵兩敗俱傷,而他卻坐收漁翁之利,那我們豈不是白白便宜了那賊子嗎?”柳昌冷冷地道。
“我們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如果天亮前王常仍不能來救,我們就必須想辦法突圍!”劉玄吸了口氣,淡淡地道。
“如果突圍,那我們湖陽世家的百年基業豈不是要毀於一旦?那我們如何對得起列祖列宗?”長老白久憤然道。
“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戰爭本身就是殘酷的!”陳牧淡然道,他並不在乎湖陽世家如何,他所在意的確是要如何才能夠儲存住自己的實力,以圖東山再起。
“都是你們這些外人,把我們也拖下了水!我們湖陽世家世代經商,從不捲入戰爭,這些全都怪你們……”
“白充!”白鶴冷喝著打斷白充的話。
“老爺子,白充並沒有說錯!要不是他們,我們怎用得著讓自己的兄弟們去送死?我們八百子弟,已損失了四分之一,他們的父母、妻兒兄弟姐妹心中又是何等悲傷?”長老白久對白鶴允許劉玄駐軍於唐子鄉之舉也極為不滿,在這家族存亡之際,他身為長老,自然心中不滿。
“那長老是在說我做錯了?”白鶴冷哼一聲,充滿殺機地質問道。
“不敢!”白久心中暗怒,白鶴居然對他起了殺機,而一心只為外人,這使他很是惱怒。不過,在這種場合下,他倒真的不敢去觸怒白鶴。
“哼,如果天亮之前尚沒有王常的動靜,便傳我之令,將白家府第全部燒了,收拾能帶走的東西隨大軍突圍,誰要再有異言,便是與我白鶴作對!”白鶴斷然冷冷地道。
“謝岳父大人!”劉玄忙向白鶴行禮。
“賢婿勿用多說,這也是為我湖陽世家,人生在世,總需要有一場豪賭來加點刺激,要麼大贏,要麼大敗,誰能預料?天要亡我湖陽世家,誰又能阻?”白鶴豪氣干雲地道。
“好!老爺子真是雄心不息,是我們的好榜樣……”平林軍眾將也都為白鶴的豪情所感,出言讚道。
“報——”一名平林軍偏將急速行入議事廳,稟道:“稟玄帥,敵軍又開始攻城,且搬來了雲梯等物,西城的戰士快擋不住了!”
劉玄眉頭一皺,立身而起,向廳中眾人一拱手道:“生死存亡便在這一夕之間,希望大家能齊心協力共渡今日難關!”
“我陪玄帥同去西城!”陳牧也立身而起道。
西城之上的戰事確實進行得如火如荼,當劉玄趕到的時候,城頭竟被投石機擊開了一個丈餘寬的缺口,平林軍的戰士正在拼死阻止敵人自這缺口爬上城頭。
“兄弟們,今夜只要我們能夠撐到天明,便會有救兵趕到,如果我們還想見到明日的太陽,想為死去的兄弟們報仇,那我們就必須撐下去,與唐子鄉共存亡!”劉玄迅速趕上城頭,拔劍高呼,其聲裂霄穿雲,響遍了整個戰場。
平林軍將士和白家的子弟聽了,頓時鬥志大盛,此刻自主帥口中聽到會有救兵趕來,只要能撐到天明,他們便有希望,存在著希望的人便會有動力,存在著希望的人是不會坐以待斃的!
陳牧早提戟殺上那小缺口處,這裡雖是小缺口,但與地面僅相距兩丈許,敵人的雲梯可輕易搭上來,比別的地方易攀爬和進攻,是以這裡所承受的攻擊力是最強的。
陳牧趕到這裡,頓時形勢大為改觀,以陳牧的武功,大戟到處,根本就不可能有人能夠在城頭稍立穩足。但人力總會有限,官兵猶如潮水般向城頭湧來,讓人感到有殺之不盡的頹喪。
身邊的戰士一個個地倒下,而鮮血卻逐漸染紅了眼,使每一個人都變得瘋狂,在他們的思想中,唯一的念頭便是殺。
城頭義軍的箭雨殺退了一波又一波的敵軍,但在堅盾的相護之下,殺傷力也早不是特別強大。
官兵樓車截兵而攻,城頭的擲石機和浸油的火箭也並不能將其攻勢完全阻擋,唯一遺憾的是城外並無護城河,雖然北面主門外有一條河,但這條河卻並不是繞城而行,而是穿城而過。
官兵欲以擂木撞開城門,但卻被城頭的箭手和滾油及熱水給阻住。
事實上,因為城牆不高,這城門並不大,但卻是極為厚實,甚至是以鐵皮包裹城門,而門內更以巨木相頂,便是撞破了城門,一時也難以攻入城中。
城外甄阜立馬遠觀,見將士一時並不能攻破城池,怕戰士損傷太多,立刻下令鳴鼓退兵。
“將軍,剛才劉玄在那裡喊,明日便會有救兵趕來,如果我們不在今夜攻破此城的話,只怕到時候會腹背受敵!”偏將張儀提醒道。
“哼,虛張聲勢,劉玄此舉只不過是想激勵士氣,他們已經沒有選擇了!”甄阜不屑地道。
“將軍,我們何不將計就計,今夜不攻退回死守,待到明日,若對方仍無救兵趕來,看劉玄該如何向城中的亂軍自圓其說!那時必定會軍心大喪,鬥志全無,我們再以勸降之計,慫恿亂軍窩裡反,開門讓我們入城,這樣豈不更勝強攻?而且此舉是一舉兩得,儘管王常的大軍是向伏牛山去了,但難保其不會是故佈疑陣,若是他自我們背後殺來,那是防不勝防。因此,我們不攻城,也是為更穩妥守住後防,不會導致大意失荊州,一切待明日再說,不知將軍意下如何?”說話者乃是嚴尤手下的猛將蔣文龍。
甄阜眼睛一亮,心中暗贊:“強將手下無弱兵,嚴尤手下有這樣的戰將,難怪其威名不衰!”
“此計其妙,就讓劉玄自己搬石頭砸自己的腳吧!”甄阜笑著點頭道。
王郎的府第確實極大,林渺本想到王郎府中四處看一下,但是卻沒有機會,他被安排在東院,這裡所居的都是府中的客卿和招攬的奇人異士。
儘管林渺的表現突出,被王郎視為上賓,但仍然被安排在東院。所不同的是,林渺擁有自己獨立的一套裝飾極為典雅的房子,與河東雙雄及鬼見愁顧愁和太行五虎的季苛等五人共享一個大院落,裡面僕婦之類的全都備齊,還有專門的廚子。
這座院落距王郎的住處並不遠,而林渺之所以被安排在這裡,只是暫時的,這一點林渺絕對相信。王郎絕不會把他浪費在這個院子之中,只是因為明日便是除夕,王郎事情太忙,而現在時間也晚了,是以這才讓林渺來此休息。
林渺今夜的表現確實讓人刮目相看,便連河東雙雄也不敢小視這個年輕人,心中對這個年輕人產生了一絲好奇,因為林渺雖然在宴客廳中大打了一場,真正屬於他的武功僅出一招,便是那一招擊得山西惡鬼連退五步的一記重擊,可是僅曇花一現的一招,讓人根本就不能猜斷林渺的身份和來歷。
林渺早早地便關門大睡,他並不想受到河東雙雄諸人的騷擾,而這一夜,他也根本就沒有打算要進行任何行動。因為明天便是除夕,在這特殊的日子裡,他相信一定可以見到白家的人,他不相信白善麟在這種時候會不出現在府中,但在倏然之間,林渺似乎又想到了一點什麼。
他記起了白善麟曾讓人送給白玉蘭的那封信,那信說過,白家仍有許多存於暗處的分舵,那這麼說來,在邯鄲又豈會沒有白家的暗舵?這些地方足夠給白善麟提供藏身之處,也便是說,白善麟完全可以沒有必要住在王郎的府中。
白善麟也曾身為一方霸主,一代宗師,讓他屈就別人府上,這確實於情於理有些說不過去。
想到這裡,林渺心中暗暗叫糟,不過,一切待明日之後再說,如果明天真的見不到白善麟的話,那白善麟便定是住在邯鄲暗舵之中。那時,他便再走出王郎的府第才能更好地去查探白玉蘭的下落,同時,他還得在明天與魯青取得聯絡,只有兩人在府中相互取得聯絡,那才更有利於行事。
官兵突然後撤五里,營盤扎到十里之外,似乎在突然間並沒有攻城的意思,這讓城頭的義軍戰士稍鬆了口氣,但是卻又有些不解。
劉玄則招回幾大主要將領和湖陽世家的老爺子會於議事廳。
“玄帥,我看官兵似乎有詐!”白慶有些擔心地道。
“玄帥真的這麼肯定明天便一定會有救兵趕來嗎?”朱鮪有些生氣地向劉玄質問道。
劉玄搖了搖頭,道:“我不敢肯定!”
“若是明天無救兵來援,那玄帥要我們如何向戰士們交代?如何能讓戰士們在失望中找回鬥志?”朱鮪臉色變得有些難看地問道。
“是啊,如果明日再無援兵,那城頭的將士必會大失所望,軍心不穩,只怕局面便難以控制了!”陳牧也憂心忡忡地道。
“朱鮪將軍可以下令全城戰士暫作休息,滅掉城頭所有火光,今夜只需要留守哨口上的守衛便行!”劉玄突然吸了口氣,果斷地道。
“熄火?全城休息?玄帥沒有說錯吧?”柳昌嚇了一跳,驚問道。
“不錯,全軍戰士可以好好休息三個時辰,四更之後全體集合,若無援軍則自南城全力突圍!”劉玄肯定地道。
“要是敵人在這時候攻城,那我們豈不是……那後果豈非不堪設想?”白慶擔心地問道。
“如果我沒有料錯的話,官兵今晚是不會再一次發動進攻的,只要我們熄掉城頭燈火,他們只會疑神疑鬼,至少在天明之前是不會作出什麼反應的!”劉玄肯定地道。
“末將不明白!”朱鮪沉聲道。
“我之所以在城頭大喊,明日有援軍要到,並不只是要激勵士氣,更重要的是要爭取短暫的休息時間,試想若甄阜聽我們有援軍要來,他會怎麼想?”劉玄反問道。
“有三種可能,一是加緊攻城,在天明前破城;二是他們會調出一批人去防守後方,剩下一批人與我們僵持;三則是他以為我們虛張聲勢,旨在提高士氣,加強戰鬥力,能夠抵抗住他們的進攻!”陳牧想了想道。
“陳將軍所說正是!如果是第一種可能的話,我這個訊息可以提高士氣,讓對方造成更大的傷亡,即使是對方能夠破城,也不能不考慮自己的損失,到時候他們是否有能力抗拒我方的援軍仍是個問題。而且,在我們士氣高漲、戰士拼死交戰的情況下,他們能不能夠在天明破城,那還是個問號。甄阜可不是個傻子,是以,他不會走這一條路。至於第二種可能性也是有的,但他們的兵力一分再分的話,能否對我們形成威脅是另一回事,而從目前的情況來看,甄阜後撤五里紮營,可見並不是第二種想法。如果甄阜聰明的話,一定會選擇第三種可能,那便是退去在一邊靜觀其變,因為他知道,在今夜,我們士氣高漲的情況下若要強行攻城,那麼,他們的損失會太大,便是攻下城也不划算。另外,他對我們的援兵不知真假,尚有顧忌,是以,最好的選擇便是退後紮營。這樣既可防我們突圍,也可防背後援軍的突襲,因為他們根本就不在乎我們多熬一夜,若無援軍的話,我們可能根本就熬不了兩天,同時如果明天沒有援軍趕來的話,戰士們的鬥志便會崩潰,他們等上一夜,明日再破城卻會輕鬆多了,一舉數得,是以甄阜一定會選擇第三種可能。而他的舉動也證明了我的猜測,所以今晚上我們完全可以安心地好好睡一覺!”劉玄肯定地分析道。
“但是明天呢?如果明天沒有援兵來救,我們又拿什麼守護這座城?”白久長老急問道。
“這座城,如果沒有援兵,遲早總會破,是以,這裡根本就不能留戀,在這幾個時辰平靜的時間裡,我們能收拾多少東西,便收拾多少東西,天亮時有援軍來更好,若沒有援軍趕來,我們便帶著這些東西自南城突圍,根本就不用等到明天!”劉玄肅然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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