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渺居然在包好傷後沉沉地睡去,他確實有些累了,自洛陽趕到軹城,之間幾乎沒有喘一口氣的機會,而且這之間又是激戰連場,流血頗多。是以,他竟沉沉地睡了過去,醒來之時,天色已經大黑。
“現在什麼時候了?”林渺驚問道。
“啊,公子醒了?”一名倚在他床邊睡著的小婢一驚而醒道。
“現在什麼時候了?”林渺望了望窗外,只見窗外一片黑沉沉的,但卻隱隱有雞啼之聲傳來。
“現在已經五更天了!”那小婢忙就著微弱的燈光看看刻漏道。
“啊……”林渺訝異,肚子卻“咕”地一下叫出聲來,忙問道:“有沒有什麼東西吃的?我好餓!”
那小婢怎會沒有聽到林渺肚子亂叫的聲音,竊笑道:“我早就為公子準備好了雞湯,只是公子昨夜睡得正香,不敢吵醒公子,我這就去熱了給公子吃!”
林渺實在有些餓了,聽說雞湯,不由得吞了一口口水,心中卻頗為這小婢的體貼而感動,道:“那你快去吧。”
小婢掌燈出了屋子,林渺再看看自己身上的傷口,由於所受的都是一些皮肉之傷,雖然有十餘處,卻並無大礙,加上一些絕好的金創藥與一個晚上的休息,竟全都結疤了。當然,這與他奇特的體質也有關係,其體質自我修復能力極強,有的傷疤已脫落,露出紅嫩的肌肉,不過與其他地方的膚色有些不一樣。
或許是昨夜沒吃飯,又失血頗多的原因,林渺顯是餓極了,小婢端來的幾有一大盆熱人參雞湯,他竟一口氣將之喝完,那一隻燉得極爛的雞也毫不客氣地吃完,只吃得滿嘴油膩,額角冒汗,小婢一邊看著一邊竊笑。
“有沒有熱水?”林渺試探著問道。這大冷天的,他倒有些不好意思折騰這小婢。
“有,膳房裡有人在做飯,公子稍等,我去給你準備!”小婢乖巧地道。
“我要洗個澡!”林渺突然道。
“啊,公子身上的傷口還沒有完全好,熱水會讓傷口漲裂的!”小婢吃了一驚,提醒道。
林渺笑了笑道:“沒事,已經全部好了,你看!”林渺伸出手背,指著一個剛脫落的疤痕道。
小婢訝異地望著林渺,猶豫了一下,終還是出去了。她仍不敢相信昨天林渺那滿身是傷的樣子,一夜之間竟能全好,便是金創藥再好,也不會一夜之間疤痕全脫呀,不過,林渺既然吩咐,她便只好去做了。
舒舒服服地泡了個熱水澡之後,天色已經放亮,身上的疤痕也已全部脫落,就像新生一般,有著說不出的舒坦。昨天穿的衣服已經破破爛爛,而且早已被鮮血所汙,所幸那件貂裘是在魯青的身邊,沒被弄髒弄破,這是小晴在他離開宛城前去給他買的,只這一件貂裘便花了三百兩銀子。
當然,銀子並不是問題,問題是這乃小晴買給他的,而小晴也跟幽冥蝠王去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夠相見,睹物思人,是以他對那件貂裘格外珍惜,在他昨夜熟睡之時,已有人將貂裘送到了他的房間。
屋外的霜露極重,這幾天的天氣極好,並沒有下雪的痕跡,不過前一些日子北方倒下了一場大雪,只是現在早已雪化冰消了。
寒意極重,深深的庭院之中,林渺也不知置身何處,但院子四周影影綽綽,顯然是有義軍戰士把守,也便是說,這裡可能是青犢軍的重地。
林渺伸展了一下手腳,四處踱了一圈,那些義軍戰士對他極為恭敬,事實上林渺昨天渾身浴血的那種氣勢把很多義軍戰士都給怔住了。他們沒有料到,一個渾身浴血的人仍能夠昂然於馬上,而第二天又生龍活虎的,這簡直有些不可思議。林渺並不在乎別人的眼光如何,他頗感悠然自得。
“林公子這麼早就起來了?”董行的聲音顯得有些意興盎然。
林渺轉過身來,見董行步子輕快,淡淡一笑道:“你也不晚呀!”
董行嘿嘿一笑,不置可否,問道:“傷勢好些了嗎?”
“託董先生的福,沒什麼大礙,只是有一事想請董先生指教!”林渺淡然一笑道。
“哦,林公子有事何不直說?”董行訝異道。
“昨日董先生說,如果我想在北方發展便該出手,而眼下,還請先生指點我,該如何去發展?”林渺神情一肅,逼視著董行,淡漠地道。
董行一怔,倒沒料到林渺如此直截了當地問這個問題。昨天他確實是說過這樣的話,可是那時候是因為火鳳娘子形勢危急,他不得不這般說,只希望林渺能解義軍之圍,至於林渺有沒有什麼發展,或是林渺是不是來北方發展,他也沒有把握,只是賭了一把。可是林渺今天把這個問題當真,且來質問他,他竟不知該如何回答,只得乾笑一聲道:“這個問題便要看你怎麼去把握機會了,也不是一時半刻的問題……啊!”
董行一句話還沒說完,便被林渺一把給揪了起來,便像抓小雞一般提著便向屋子裡走去。
“有話好好說嘛,你這是幹什麼?”董行嚇了一跳,他可是知道林渺的厲害的,只要一抓,便可捏死他,此刻他心中有鬼,更是有些吃驚,不知該如何是好。
“坐下!”林渺哐當一下關住房門,把董行拋到椅子上,冷冷地道。
“有話好好說,你別急嘛!”董行聲音有些發軟地道。他感到自林渺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勢,使他有點喘不過氣來,那不是一種殺氣,而是霸氣,使他打心底有點發虛發緊。
“你只是在利用我們!”林渺冷漠地道。
“我,我怎會是這種人呢?”董行只感到一個頭兩個大。
“哼,你究竟與義軍是什麼關係?”林渺冷冷問道。
“這個,這個……”
“如果你不說清楚,我可以殺了你,然後離開軹城,你相信我可以做到嗎?”林渺的語氣之中帶著一絲冷酷的殺機。
董行不由得打了一個寒戰,他知道林渺確實可以做到這一點。昨天林渺縱橫於官兵陣中的場景他也看得清清楚楚,而且在薛府那百餘家將的圍攻之中仍能夠力殺而出,雖然受了傷,但是其武功之高仍不能不讓董行吃驚。在軹城對林渺根本就沒有防備的情況下,林渺如果殺了他再出軹城,只怕根本就不會有人留難,等別人找到他的屍體之時,只怕林渺早已遠走高飛了,是以他的臉色頗有些難看。
“我並沒有得罪你吧?”董行苦著臉道。
“我最討厭別人拿我當槍使,利用我的人,他便要付出代價!”林渺冷冷道。
“可是,可是我們不是朋友嗎?”董行仍哭喪著臉道。
“朋友?!”林渺不屑地冷哼了一聲,道:“你騙誰?只看你那一臉春風得意的樣子,便知昨晚你受到了最熱情的款待,而我們的功勞也全都被你所得,是嗎?若是朋友,連你的身份都不敢告訴我嗎?”
董行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道:“你也太小看我董行了,我何用拿你昨日的事去邀功?我與義軍的關係也是朋友,我之所以受到款待,是因為我給他們帶來了南方義軍最新的訊息,而這個訊息也很可能與你昨天那張強弩有關!”
“與我昨天那張強弩有關?”林渺心中一動,淡然問道。
“不錯,此次綠林軍聯軍慘敗於宛城,聽說與一個叫小刀六的人有些關聯,就是這個人所製出的一種強弩,擊潰了義軍的主力,而你也是來自宛城,相信應該聽說過小刀六這個人吧?”董行淡淡地問道。
“哦,原來你是義軍的探子,為義軍收集情報的人!”林渺恍然。
“也可以這麼說。”董行無奈地道。
“哈哈……”林渺笑了,鬆開董行,笑道:“剛才無禮之處,你是不會計較的,是嗎?你說過我們是朋友!”
“這就算是朋友了?豈有此理!”董行不忿地道。頓時明白林渺剛才是故意要逼出他的身份,心中的確有些氣惱,不過,打也打不過林渺,更不能找人幫忙,只好翻個白眼自認倒黴了,但仍不死心地道:“那你認不認識小刀六?”
“當然認識,而且還與他頗有些交情,我的那張強弩便是他送的!”林渺坦然道。
“這就太好了!”董行大喜,但旋即神色又一整,問道:“你能不能給我們弄些這種強弩來?”
“我去弄?有沒有搞錯,他送我這一張都嘀咕了好一陣子,還是我死纏爛磨才拿到手的,你還要我弄一些?”林渺故作為難地道。
“哎,我又不是要你去白拿,我們是出錢買,是去和他做生意的,又不是討!”董行解釋道。
“這個,這個只怕有些問題,如果被官府知道了,那他還能在宛城混嗎?支援義軍可是殺頭的大罪呀!”林渺故作猶豫地道。
“所以我才要你幫忙啊,我相信你一定有辦法的!”董行道。
“可是小刀六有沒有辦法卻是另一回事呀……”
“你別給我裝糊塗了,剛才還說是朋友,現在朋友有事情,你就不幫了,是嗎?”董行不耐煩地打斷林渺的話,問道。
“好吧,讓我想想辦法,不過,我現在不能回宛城,因為我還有很重要的事去邯鄲,我可以幫你給他寫封信,看在我的面子上,他應該不會太吝嗇,至於能不能成還要看你們怎麼去做了。”林渺裝作無奈地道。
“那也就只好這麼辦嘍!”董行見林渺不能親自回宛城,微有些失望,不過他也知道,不能夠勉強林渺,或許林渺確實有要事在身,他總不能太強人所難。不過,如果能得到林渺的介紹信,至少也多些希望。
“如果你願意留在這裡,他們會非常歡迎你的!”董行試探著道。
林渺不由得笑了:“我無論去哪兒,都會有人歡迎我!”
董行也不由得笑了,林渺並沒有說錯,像林渺這樣的人,河北的任何一支義軍都是欲求難得的。昨天,他親眼看著林渺把薛府的追兵引入死局,不僅解了自己的圍,更解了大彤義軍的圍,足見此人智慧過人,擁有如此智慧和武功的人,正是義軍所求的良才,也正因為如此,使得林渺不會輕服任何人。是以,董行也不多說。
“咚咚……”一陣敲門聲打斷了林渺和董行的思路。
“你去開門吧!”林渺向董行遞了一個眼色,淡淡地道。
董行無奈,只好去開啟房門,開門之時不由得訝異地呼道:“鳳二當家的!”
“哦,董先生這麼早就來了?”火鳳娘子的聲音中透出一絲略微的驚訝。
林渺也訝異,沒料到火鳳娘子這麼早便親臨他的住所。
“鳳二當家早!”林渺微欠身,淡淡地道。
“林兄弟傷好了些沒有?”火鳳娘子關心地問道,語氣倒是極為真誠。
今天火鳳娘子並不是戎裝,而換成了女兒裝,一頭青絲稍束於腦後,一身湖綠色的小襖,雖是冬裝,仍然勾勒出那迷人的線條,顰笑之間,帶著一種成熟女人那嫵媚秀麗的風韻,確實是個動人的尤物。
“些許小傷,何足掛齒?有二當家的妙藥,現在已是疤脫傷愈了。”林渺滿不在乎地道。
“昨天你那血人的樣子真是有些嚇人,我以為你不會這麼快就康復的,看來我是低估了你!”火鳳娘子淺笑道。
“那二當家是不希望我這麼快便康復嘍?”林渺笑著反問道。
“哪裡的話,我還沒謝過你出手相救之恩呢!”火鳳娘子白了林渺一眼,轉過話題道。
“我有事,先走了,你們聊吧!”董行極為識趣地轉身便走。
“把我的幾個夥計喚起來!”林渺扭頭喚了一聲。
董行應了聲便出去了。
火鳳娘子望了林渺一眼,訝異道:“他們的傷勢尚未好,這麼早便喚起他們,難道你要走嗎?”
林渺點頭道:“不錯,我是要走!”
“去哪裡?是這裡不好嗎?”火鳳娘子神色微變,問道。
“自然不是,只是我尚有一些私事要去邯鄲。”林渺悠然一笑道。
“很重要的事?”火鳳娘子又問道。
“可以說是很重要,如果不能做好這件事,或許我會遺憾一生,這也是我前來北方的主要原因!”林渺並不想隱瞞,他覺得眼前這個女人不會存什麼惡意,他也無法將此時的火鳳娘子與征戰沙場、不可一世的戰將相提並論,他倒覺得火鳳娘子有些像已逝的包嫂,美麗而又溫柔。
“是什麼事?我可以為你出點力氣嗎?”火鳳娘子試探著問道。
“這只是我自己的事,謝謝二當家的好意。”林渺婉然謝絕道。
“不要叫我二當家,這樣似乎很彆扭。”火鳳娘子笑了笑道。
“那我該怎麼稱呼呢?”林渺反問道。
“我既可稱你為兄弟,你便可以叫我姐姐,不知我可以高攀嗎?”火鳳娘子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神采,反問道。
林渺一怔,啞然失笑道:“是我高攀才對,那我便稱你為鳳姐好了,不過姐姐向來都不容易做哦!”
火鳳娘子不由得也笑了,如春風裡綻開的鮮花,甜美而柔膩,兩個淺淺的酒窩似乎盛滿了歡快和欣喜。她款步來到桌旁,取下兩隻小碗,提壺便斟上兩碗熱茶,這才遞給林渺一碗,爽朗地道:“來,為我們能成為姐弟這得之不易的緣分,以茶代酒乾一杯!”
林渺一怔,隨即也爽朗地笑著接過小碗,與火鳳娘子的碗當空一碰,道:“我為有這樣一位巾幗不讓鬚眉的姐姐而幹!”
“我為有這樣一位智勇雙全的弟弟而幹!”火鳳娘子也欣然回應一句,然後便一飲而盡。
“哈哈……”林渺與火鳳娘子放下茶碗,相對而視,同時爆出一陣歡快的笑聲。
“你既是我兄弟,兄弟有事,姐姐自不能袖手旁觀,不知弟弟前去邯鄲所為何事呢?”火鳳娘子笑罷,肅然問道。
林渺不由得咧嘴笑道:“一開始便被鳳姐算計了。”
火鳳娘子不以為意地笑了笑,卻並沒有反駁。
“我此次前去邯鄲實是因為湖陽世家與王郎之子的婚事!”林渺吸了口氣道。
“哦,就是白善麟的女兒與王賢應的婚事?”火鳳娘子訝異問道。
“鳳姐也知道這件事?”林渺吃了一驚,問道。
“自然知道,因為王郎前兩天派人向我們下了請帖,正是因為此事!”火鳳娘子解釋道。
“哦,不知帖子上寫的是何時呢?”林渺急問道。
“說是明年的元宵之日,以圖雙慶,我們還沒決定去還是不去呢!”火鳳娘子說到這裡,不由得訝異地問道:“難道兄弟你也收到了請帖?”
林渺黯然一笑道:“沒有!”
“那你又是去幹什麼?”火鳳娘子惑然問道,她實在有些弄不懂林渺此舉有什麼意圖和目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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