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萬寶倒沒想到王常酒後找他來獨談便是為了這事,雖然有些唐突,但卻讓他有些感動。王常竟然對他這般信任,這麼重要的問題竟來詢問他,不過,他知道王常絕不會他說什麼便做什麼,而只是想參考一下別人的意見和觀點。是以,他淡然笑了笑道:“事實上常帥心中早有定論,當然,依我看來,眼下除赤眉軍外,餘者皆不足以獨立成事,包括常帥的兵馬,如果只是在某地小打小鬧,在這種處處動亂的世道之中或能存活一時,但終會被更強大的力量所吞併或是消滅,這是歷史留下的規律!是以,欲圖更強、圖整個天下的話,唯有合兵,聚眾之力方能成大事!不過,這些道理常帥早知,我要提醒常帥的是,如果合兵,必須明其主帥,不可再赴宛城大敗的後路!”
“先生所言極是,這正是我所疑慮的問題。”王常吸了口氣道。
“常帥既已有疑慮,何不與之約法三章?我想,劉寅、劉秀乃是識大體之人,此次他們攜李通同來,可見是真心誠意的,若連一點條件都不能答應,那也太不盡人情了。相信他們也不想重蹈覆轍,至少,他們不會連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姜萬寶並不想說得太明白,因為他知道,王常心中已有底,只是想讓他來肯定一下,而對於義軍的事,他並不想插手太多,若非敬王常是個人物,他確不會多說半句。
王常也是聰明通透之人,姜萬寶說到這份上了,自然明白對方的心思,是以悠然一笑,轉過話題問道:“先生與寅帥的生意談得如何了呢?”
姜萬寶哈哈一笑道:“這還要謝過常帥!今天來此,確實不虛此行,現在回去,我們只好再另起爐灶,加倍趕工了。不過,常帥放心,下江兵的四千張天機弩,我們一定會在兩個月內保質保量地交齊,包括那一萬張摺疊神弩!”
“那就先謝過先生了,如果先生能夠給我設計一些可以防這天機弩穿透的強盾,我們願意出實價購買!”王常肅然道。
“這個嘛,讓我回去試試,如果可以的話,到時我再讓人給你送來樣品,常帥滿意我們便做。”姜萬寶皺了皺眉,沉吟了一會兒道。
“如此甚好!那就有勞先生了!”王常淡然一笑道。
黃河波翻濤湧,咆哮若萬馬齊嘶,寒氣逼人的水霧籠於河面,河邊區域性地方還結上了厚厚的冰層,使得河道顯得微窄了一些,而水流則愈顯狂野。
林渺見過淯水、沔水和長江,可是黃河之水與這幾大水系意境完全不同。黃河之水顯得奔放豪邁蒼勁而狂野,雖無長江之遼闊,卻有比長江更為動感的生機。長江之水,沉穩而內斂,滾滾不歇卻無張狂之氣焰,與黃河各有其特點,像是代表了南北兩方的絕頂高手,也象徵著南北兩方的風土人情。
渡口布滿了官兵,還夾著薛府的家將,許多欲渡河而過的人全都堵在渡口之外。河中所有船隻皆不能渡河,還有些人憤然地自渡口往回走。
“兄臺,發生了什麼事?”金田義下馬拉住一位中年漢子問道。
“天知道這些天殺的在幹什麼,所有個子矮小的人全都抓了起來,還不準人渡河。這兩天,連渡船都不準渡到對岸去!”那漢子出言怨罵道。
“啊……”金田義一怔,頓時明白是因為那侏儒大鬧洛陽城的事,但也感到有些無可奈何地又問道:“那兄臺準備返回洛陽城嗎?”
“我哪能返回洛陽城,我還有急事要到對岸,這裡不讓我過,我只好去別的地方了!”那漢子憤然地望了渡口一眼道。
“哦,這裡還有其他的渡口嗎?”林渺心中一動,問道。
“當然有,洛陽到對岸,有五個渡口,這是最大也是最主要的渡口,後來因為對岸義軍勢力,洛陽方面才封了兩個渡口,只剩三個了。不過,我想另外兩個渡口也與這裡差不多,我只好找私渡過河了。”那人倒也熱情,見林渺幾人不像壞人,也便如實地說了。
聽口音,林渺知道這人乃是洛陽本地人,所以對這裡的一切都很熟悉,忙道:“我們也有急事想過河,只不知兄臺能否帶我們也一起去找私渡呢?”
那人眼中閃過一絲疑慮,仔細地打量了一下林渺和金田義三人,問道:“你們是自外地來的吧?”
“不錯,我們是自宛城北上,欲往邯鄲,急著趕路,是以想快些過河!”林渺並不隱瞞地道。
那人鬆了口氣,道:“哦,原來你們是自外地來的,那好吧,不過,私渡不能渡馬,因為他們是小船過河,也很危險的!”
林渺眉頭一皺,要是不能把馬渡過去,便只好到河對岸再去購買了,倒有些捨不得,這三匹馬自宛城一路馱著他們到達這裡,多少有些感情。
“如果你們捨不得那就算了,也許這裡明天就可以開渡了。”那中年人道。
“沒關係,我們去吧,大不了將這三匹馬當船資給艄公好了。”金田義望了林渺一眼,見林渺點頭,也便忙道。
那中年人不由得笑了,道:“那艄公今天可就有得賺了,幾位跟我一起來吧。”
林渺順著羊腸小徑走過一片荒蕪的雜草林,行約十餘里,便到了一個傍水的小山谷。
山谷四面林木蔥鬱,山壁陡峭,雜草橫生,倒像個亂墳崗。
那中年人領著三人來到谷中,向亂林中高喊道:“鐵頭!鐵頭……!”
“誰呀?”一個如破鑼般的聲音自亂林中傳了出來,接著便傳來一陣腳步聲,亂林外的籬笆牆分了開來,探出一顆光禿禿的腦袋。
“是我!”那中年漢子大步向籬笆內的亂林子走去。
“又是你呀,怎麼,有什麼事?”那光頭有些不耐煩地問道。
“我找你還有別的事嗎?那邊的渡口封了,我有急事要到對岸,兄弟你便再幫我一把,將我送過河,錢是不在話下的。”那中年漢子一臉堆笑地道。
“呸,你小子上次欠我的渡資還沒還呢!老子冒風險送你過去,還指望掙點錢,你小子倒好,是不是又準備過去要賬,要完賬再給我錢呀?”那光頭不屑地問道。
林渺不由得愕然,頓時明白這光頭與中年漢子的關係。
“這次不會了,你看,這三匹馬給你做渡資,你把我們四個人渡過去,這還不值嗎?”中年漢子一指林渺三人所乘的坐騎,滿臉堆笑道。
金田義和林渺三人頓有種被耍的感覺,他們還道這中年漢子有多好,原來只是拿自己幾人當槍使,所謂不能渡馬,實際上早就在算計著他們這三匹馬兒,同時也感到有些好笑,不過他們並不在乎這三匹馬,至少也可算是自己的船資,也不太虧。
“是真的嗎?這是不是你的馬哦?”光頭懷疑地問道。
“這還用懷疑?你問我這三個哥們兒,我和他們從不分彼此的,這區區三匹馬又算得了什麼?”中年漢子毫不害臊地道。
“夥計,這三匹馬是不是給我做船資的?”光頭這才探出身子向林渺幾人問道。
“他說得沒錯,只要你將我們渡過去了,這三匹馬就是你的!”林渺揚聲道,同時也打量了一下這個叫作鐵頭的青年人。
鐵頭約莫二十七八,看上去極為蠻橫,雖是寒冬臘月,卻依然穿著一件薄襯衣,可隱見其渾身滿漲的肌肉。腦袋光得發亮,腰粗肩闊,好像有使不完的勁。
“哈哈哈……”鐵頭突然笑著拍了拍那中年漢子的肩頭道:“什麼時候你小子變得這麼闊氣大方了呢?”
“嘿,我董行向來都這麼大方,只是你小子一直都沒有發現而已!”中年漢子頗有些厚顏無恥地自我吹捧道。
“哼!”鐵頭哼了聲,不屑地道:“你小子肚子裡有點什麼,難道我鐵頭還不知道嗎?只有這三個外地的笨人才會被你耍!”說到這裡,又提高聲音道:“好吧,老子不管你大不大方,看在這三匹馬的份上,今天我送你們過去,跟我來吧!”
林渺將鐵頭的話全都聽了進去,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氣惱,不過這光頭說話倒也直接,也是事實,他也不好反駁。
董行一臉尷尬地望了林渺三人一眼,又望了望鐵頭,乾笑道:“你怎麼能這樣說呢?”
“少囉唆,跟我來吧!”鐵頭懶得去理董行,不耐煩地道。看來他並不怎麼看得起這個中年漢子。
林渺心想:這鐵頭倒有些個性,是個性情中人。
幾人走進籬笆牆,裡面稀稀落落的幾棵樹雜亂地長著,交錯的枝葉上纏著一些藤蔓,顯得有些亂糟糟,在亂林之中有一個搭起的草棚,還曬著幾張魚網,一股腥腥的味道首先撲鼻而至。
“把馬拴在這裡吧,你們先到谷底的船邊等我,我拿了東西就來!”鐵頭指了指一旁的樹木,淡漠地道。似乎並不在意林渺幾人的存在,態度很是冷漠。
董行好像很瞭解這位仁兄的脾氣,忙向林渺諸人賠著笑臉道:“哥們兒,把馬繫上,我們走吧。”
猴七手有些不耐煩,不過見林渺並沒在意,他也便忍著不欲說話了。
林渺幾人繫好馬匹,下得谷底,谷中的河面結上了一層厚厚的冰,河岸上放著一艘不大的漁船,整個船身斜倚在一塊大石頭上,船底也結了層薄冰,顯然是昨晚將船搬上岸的。
“就這隻小船載我們過去?”金田義有些懷疑地問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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