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有些東西不能只看表面,這個世道聲名鵲起之人並不是每個都有真材實料,這個亂世中,偽君子比比皆是,而劉玄便是其中之一。乍看其聲名確實名動一方,但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只憑其耍盡手段籠絡綠林便知道此人權欲過強,無真正容人之心。但劉寅卻是與他截然不同的人,此人務實,雖頗清高狂傲,但其韜略智慧過人,而其弟劉秀也是文武雙全的不世人才,在中原,也只有劉家兩兄弟才能算得上是真正的人物。而在綠林軍中,若只是平林、新市兩路義軍聯合劉寅,根本就不足為懼,就因為有劉玄的存在!”嚴尤侃侃而談道。
“哦,納言將軍是說,劉玄絕不會讓劉寅坐大,因此,勢必會影響他們的戰鬥力,而使其難成大事?”林渺立刻插言問道。
“年輕人倒是思維敏捷,本帥就是這個意思。綠林軍中,王匡和王鳳、陳牧必會迎合劉玄,因為這幾個人雖勇猛頗有實力,但目光短淺,被劉玄的甜頭給打動了,定不會傾向劉寅。說起來,在綠林軍中真正了不起的人物便是王常!”嚴尤直言不諱地道。
林渺雖沒見過王鳳、王匡、陳牧諸人,但聽得嚴尤這樣一分析,心中頗為敬佩,只看嚴尤那談論人物的氣度,那語氣的中肯,便知其能成為一代名將絕非僥倖;對敵人的評價也是那般認真而坦誠,可看出其胸懷坦蕩,或許這便是知己知彼、百戰百勝的要素所在了。
“年輕人,本帥若是沒有看錯的話,將來你也會成就非凡,不知你是否願意跟本帥一起繼續從軍?”嚴尤突然認真地問道。
林渺嚇了一跳,乾笑道:“恕小民直言,我實不想受著種種軍規的約束,雖然當日在軍中學會了很多往日沒能掌握的東西,但是既然我已做了逃兵,也不想再入軍營了。”
“就因為受不了軍規軍紀的約束?”嚴允有些不高興地反問道。
“當然並非這些。其實,小人很希望有一個安定的世界,過一種平靜的生活,儘管這個世道已經亂得不成樣子,可是在江湖之中總比在軍營內更為自在,不怕將軍怪罪,小人對眼下的朝廷並不喜歡,所以只好謝過將軍的厚愛了!”林渺直言不諱地道。
嚴尤和嚴允不由得眉頭都皺了起來,嚴允甚至有些怒意,林渺居然敢當著他們的面直言抨擊朝廷,他身為朝廷重臣,自是在面子上過不去了。
半晌,嚴尤才對著面無懼色的林渺笑了笑,拍拍其肩膀,坦然道:“年輕人,有膽色,本帥並不怪你,因為你說的是真話!”
“謝謝將軍不怪之恩。”林渺也很是意外,心中更是對嚴尤多了幾分敬意。
“那你要去哪裡呢?”嚴尤淡淡地問道。
林渺心道:“就因嚴尤的大度,自己也不應該欺瞞。而以嚴尤的身份,又豈會是背後耍手段的小人?”不由道:“不瞞將軍,我此刻是想上桐柏山,在那裡有一寨兄弟,先到那裡避一避劉玄和湖陽世家的追殺,日後的事以後再作打算,現在沒有想那麼遠。”
嚴尤不由得笑了,反問道:“你也學會了佔山為王?”
林渺不由得乾笑道:“不過我絕不會騷擾百姓,濫殺無辜,也只是為了維持生計。當然,這只是眼前,以後如何發展就要另外再看了,但不管如何,我都絕不會騷擾百姓,濫殺無辜!”
嚴允和嚴尤見林渺如此坦率,卻並沒有什麼大的反應。
嚴尤望了林渺半晌,才道:“希望你說的是真的,本帥也相信你有一顆正義的心,大丈夫生於世,當頂天立地,為百姓謀得幸福才是。”說到這裡,嚴尤輕輕地嘆了口氣,接道:“年輕人,我有一句話要送給你,希望你能牢牢地記住它!”
“將軍請講,小人定當銘記於心!”林渺突然之間似乎感到嚴尤內心深處有一點無奈,抑或只是一些感慨,嚴尤的那一聲嘆息彷彿將一種深沉的滄桑感注入了他的心中。
“順民心者昌,逆民心者亡,民即天,欲圖發展者,休要逆天而行,方能成事。年輕人,你且記住了!”嚴尤悠然道。
林渺一愣,他不明白嚴尤此話是何意,這種話若是拿去勸導一方霸主或是王莽還有些意義,可是對他說這樣的話卻顯得不倫不類,而且此話彷彿暗示當今朝廷的衰落之根源,這怎不讓林渺一時摸不著頭腦?
嚴允也十分驚愕,不知道嚴尤何以向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年輕人說這樣的話,而且林渺幾個月之前還是他手下的一個小卒。他也和林渺一樣,覺得嚴尤的話太過突兀,而且頗有交淺言深的感覺,不過,他從不會懷疑嚴尤的話有什麼不對。
嚴尤並不在意嚴允和林渺的不解,只是淡淡地道:“也許你此刻並不明白我為何要說這些,但日後你一定會明白的。好了,我是官,你是賊,官賊不能同船,我便送你到對岸去吧。”
林渺這才回過神來,知道嚴尤是在下逐客令。不過,他也覺得沒有再留在船上的必要,而嚴尤能以這樣的態度對他,已讓他感到大為意外了。
“那便先謝過將軍了!”林渺坦然道。
“希望日後還有相見之機。”嚴尤淡淡地道。
“相信會有這麼一天的!”
……
幾人趕到鐵雞寨已是黃昏,受到了寨中之人最為熱情的歡迎,因為林渺乃是這裡的大龍頭。
白才和白玉蘭諸人不知道林渺何時成了山大王,但聽過山上眾人說了之後也皆恍然,更頗感欣慰,至少他們此刻有個安身之所,也不是人單力薄。當然,這群人不可能對抗得了湖陽世家的高手,但掩飾白玉蘭諸人的身份卻是再好不過,誰也不會想到林渺居然會把白玉蘭藏在這山賊窩中。
對於寨中諸人,僅幾位主要人物知道白玉蘭的身份,對餘者皆不透露。寨中為白玉蘭諸人單獨安排住處,把林渺的主樓與白玉蘭所住的地方靠在一起,事實上,所有寨眾已將白玉蘭當成了林渺的女人。
不過,因為白善麟新喪,白玉蘭便在鐵雞寨自己的屋中為其父守孝三月,所以林渺並沒有向白玉蘭提成親之事。
林渺在山上住了三天,他將白善麟讓袁義送回白府欲給白玉蘭的信交給了白玉蘭,而他早就看過了信中的內容。
原來,白善麟早就知道其叔父白鶴有欲登家主之位的心思,甚至預料到家族可能會有大變發生,於是早早就將湖陽世家的許多家業轉移變賣為金銀珠寶而藏在一個秘密的地方,甚至包括那部曾經勞動栲栳幫綁架白玉蘭的《楚王戰策》也都在那裡藏著,而在那張沒字的白紙上正標明瞭藏寶的地點和開啟之法。
讓林渺和白玉蘭欣喜的是,那些由白善麟轉移的產業全都由白善麟的親信在經營,這些人只認白善麟以及那留於密處的令牌。這些產業連白鷹都不知道,白家也只白善麟一人知曉,一人可以指揮。也便是說,只要找到那密址,拿出那塊令牌,也便等於擁有了白善麟轉移於暗處的所有產業。而白善麟更註明,若是他不幸死去,那些人仍會聽白玉蘭一人調令,因為白玉蘭是其所指定的繼承人。也便是說,現在,那些暗處的白家產業只有白玉蘭和那塊令牌才能夠呼叫。
林渺早就看過這信箋,他不得不佩服白善麟的高瞻遠矚。
在鐵雞寨住了三日,林渺便動身去宛城,他要找到密址,找出那些白家暗處的產業,這才能夠將之調聚在白玉蘭的名下。
林渺本想讓白玉蘭同去,但白玉蘭欲為父親守孝百日,而小晴則要照顧白玉蘭,便只好林渺獨自去了。
白才和蘇棄、金田義則留守寨中保護白玉蘭,儘管白玉蘭、小晴、喜兒無一不是好手,且寨中有兩百多兄弟,但林渺仍有些不放心。所以,才讓白才諸人留下,並再三叮囑鐵鬍子。
林渺只帶了鐵雞寨老七偷中聖手猴七手一人同去,其餘諸人卻在寨中操練,包括小晴、喜兒和白玉蘭。這些人都在苦練林渺所授的幾式劍法及自學琅邪鬼叟的“鬼影劫”身法。
林渺只想極力提高這群人的戰鬥力,所以叮囑眾人加強訓練。
為了安頓好這些事,傳授眾女、白才諸人由霸王訣中領悟出的劍法,林渺也花了三天多時間,他只是教了一些要點,再由幾人去揣摩練習。至於能有多大的成效,就要看各人的資質了。不過,習練“鬼影劫”的身法大概不會太難。
燕子樓,依然是風光無限,並不會被這山雨欲來的戰爭所影響。
事實上,因為燕子樓的特殊地位和背景,無論是義軍還是官兵,都不能不給其一些面子,這也是為何燕子樓依然風光的原因。因為在這裡會有一種特殊的安全感,凡是進入燕子樓的客人,至少在燕子樓之內沒有多少人敢鬧事。
當然,燕子樓的主人晏奇山並不是每天都會守在燕子樓中,他像是個大忙人,因為燕子樓並不只這裡有生意,晏奇山總要奔波許多地方,所以想找到他並不容易。
燕子樓中的許多事都落在總管晏侏的身上。
晏侏是晏奇山的弟弟,但此人與其兄恰好相反,風流瀟灑,雖已過不惑之年,但依然風度不減,燕子樓中的許多事務皆由其打理。
不過,晏侏近日來也遇上了頭大的事情,燕子樓的臺柱曾鶯鶯竟要還自由之身,而要她還為自由之身的人便是讓晏侏頭大的人物劉秀。
在南陽,他可以得罪王莽,但若是得罪了劉家人,日子卻不是很好過。算起來,劉秀與晏奇山還有過極深的交情,但所涉及到的不是一般的女人,而是燕子樓的門面。昔日王莽派王蒙和陽浚前來招曾鶯鶯入宮,都被晏奇山奚落了一頓,讓其無功而返。這一刻,晏奇山不在,面對劉秀的要求,晏侏還真不敢擅自做主。
劉秀當然不會強要,他願意出十萬兩銀子的天價還曾鶯鶯的自由之身。
劉寅對兄弟的做法表示支援,錢,他並不在乎,劉秀的終身大事始終是他的一塊心病。所以,只要劉秀喜歡的女人,劉寅絕不會反對,他更相信劉秀的眼光和判斷,而這也是晏侏最為苦惱的問題。
因為劉寅是晏侏絕不敢得罪的人之一!
此刻,晏侏負手立在燕子樓頂層的窗前,俯覽著街頭並不清冷的人群。
棘陽城內的景觀皆能夠收於眼底,而城外揚起的塵土似乎在告訴他,戰爭並不是一件十分遙遠的事情。
晏侏的表情沉靜得如一潭水,並不只是因劉秀的事,因為那並不十分棘手。義軍很快便會攻至棘陽,遲早總得把曾鶯鶯送給劉秀,他何不樂得做個順水人情?何況他已經想好了替代曾鶯鶯之人,只要他把竟陵醉留居的杜月娘請來燕子樓,那並不會有損燕子樓的根基,而且他早就派人去了竟陵。
晏侏心情不是很好的原因卻是玉面郎君的到來。
此時玉面郎君也在燕子樓頂層,就坐在茶几旁,神色有些無辜地望著晏侏的背影。
商戚死了,玉面郎君便是來告訴晏侏這個讓他非常不痛快的訊息,但玉面郎君也沒辦法,這是他所不能阻止的。
“你說他只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子?”晏侏冷冷地問道。
“如果硬要說有來頭的話,大概便是宛城的一個小混混,我仔細查過,能知道的便只有這麼多了。”玉面郎君無可奈何地道。
“那他知不知道這裡的秘密?”晏侏沉重地問道。
“很可能已經知道,不過,我並不覺得這小子能夠翻起多大的浪來,難道總管會擔心這個?”玉面郎君不屑地道,旋又冷冷道:“我倒是擔心他不來,來了包他有來無回!”
“別忘了,這裡戰雲密佈,更別忘了我們更大的敵人‘無憂林’中那些老不死的不會對我們袖手旁觀的!”晏侏吸了口氣道。
玉面郎君沉默不語,他明白無憂林的人絕不允許聖門橫行天下。無憂林乃是道家最為神秘的地方,更是天下道家之聖地,數百年來皆不理世事,但是這些年來對聖門的事頗為關注卻是不爭的事實。因為聖門許多秘密的生意都遭到破壞,玉面郎君在去年蒐羅回準備販賣的一百餘名美女就是遭到無憂林的傳人所破壞,因此聖門已將無憂林,甚至是天下道門的勢力看成了大敵。
但聖門的宗主似乎對無憂林並無舉措,而餘者根本就不知道無憂林處在何方。
有人傳說,昔日道家的一代宗主老子便是出自無憂林,屬無憂道派,所以無憂林被道家公認為道家最神秘也最為神聖的地方。每當天下蒼生處於水深火熱之中時,無憂林才會遣弟子踏入塵世。
天下間流傳著有關無憂林的故事多不勝舉,但是真正見過無憂林中人的人卻是少之又少,他們總會出現在最該出現的時候,或是邪惡之人最不想他們出現的時候,不管怎麼說,無憂林乃是正道最高的象徵,一個神話的地方。
“有訊息說,無憂林派人來了南陽,也一直都在查探聖門的內情,料來不會對我們安什麼好心!”晏侏吸了口氣道。
玉面郎君無可奈何地聳聳肩道:“我聽說無憂林的這一代傳人是一個美得流水的小妹妹!”
晏侏不由得想笑,他也聽說過這樣的傳聞,但卻從沒見過這人,那只是一群逃過性命的屬下所描繪出來的,唯一的特徵便是美,以至於這些逃回來的人根本無法再去描述其模樣。一個讓所有見過她的人都只能存在“美”這唯一念頭和印象的女人,晏侏也不知道會是個什麼樣子。
這隻有兩種可能,一是這個女人太美了,以至讓所有見過她的人都只在意她的美而忘了去記下她其他的特徵;第二種可能還是因這個女人太美了,美得讓所有見過她的人都無法用言語去形容。但不管怎樣,這樣一個人都是讓人嚮往的,包括晏侏,也很想見識一下這個女人究竟是什麼樣子,而玉面郎君那句“美得流水”也頗具創意,所以晏侏想笑。
“報總管,樓下有人說有東西送給總管!”一名燕子樓的護衛敲了敲門,在外稟報道。
“什麼人?”晏侏問道。
“不知道,他說總管看了東西就會知道。”
“好吧,拿進來!”晏侏淡淡地道。
“吱呀……”門應聲而開,一名護衛捧著一個造型不錯的盒子,大步走了進來。
玉面郎君也有些好奇,不知道這裡面裝的會是什麼東西。
“你替本座開啟!”晏侏吩咐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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