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棄、白才見過小姐!”蘇棄和白才望了白玉蘭和小晴一眼,心中暗自嘆了口氣道。他們當然能感覺出眼前的大小姐對林渺極為關心,否則當日林渺離開湖陽世家時,白玉蘭也不會親自送那麼遠還再三叮囑林渺小心了,可見林渺在白玉蘭的心中分量不輕。
“二位有事嗎?”白玉蘭調整了語調,淡淡地道。
蘇棄和白才相對望了一眼,蘇棄這才踏前一步,極為沉重地道:“阿渺在失蹤的前夜叫我將一件東西交給小姐。”
白玉蘭和小晴同時一震,白玉蘭急問道:“什麼東西?”
蘇棄自懷中掏出一本小冊子遞上,小晴接著轉交到白玉蘭的手中。
白玉蘭信手一翻,不由得愕然,連翻數頁,抬頭惑然望著蘇棄,問道:“就是這個?”
“不錯!”蘇棄肯定地點了點頭道。
“這是什麼意思?一個字都沒有,他當時還說了些什麼?”白玉蘭不解地問道。
“這本冊子是竟陵翠微堂白橫堂主臨死之時交給楊叔的,但後因一個字也沒有,便給了阿渺。其實,阿渺知道這本冊子並不是一個字都沒有,而是要用水浸溼才能顯出字來,因事關重大,我沒敢在老太爺身邊交給小姐,因那時眾人都在,所以還請小姐慎重以對。”蘇棄神情懇切地道。
白玉蘭神色再變,向小晴打了個眼色,小晴迅速出外打水。
蘇棄見室中並無外人,微微鬆了口氣道:“阿渺還叮囑,除老太爺和主人之外,請小姐絕不可將此事隨便讓府中其他人知道。”
“他為什麼會在前一天把這個交給你?難道他當時知道自己會回不來?”白玉蘭反問道。
“因為當時他決定和秦復一起去探玄門寶藏,已估計到事情可能把握不大,這才將這東西交給我們,說如果他不能回來,便由我們二人親自交給小姐!”白才不無傷感地道。
白玉蘭的眼圈一紅,嘆了口氣問道:“秦復又是什麼人?”
“據說是當年大俠秦鳴的兒子,天下第一巧手秦盟的侄兒。”蘇棄回答道。
白玉蘭不由得吃了一驚,雖然她並未聽說過秦復其名,但卻聽說過秦盟和秦鳴這兩個當年曾名動天下的人物。
“他們是怎麼認識的?”白玉蘭訝異地問道。
“這個小的便不知道了。”白才搖了搖頭道。
小晴端來一盆清水,白玉蘭這才打住話頭,心神轉移到這本小冊子上,心裡卻在猜想,小冊遇水,上面會出現什麼樣的反應呢?
新市,位於雲杜東北,傍依綠林山,西有京山相護,其地形極好,易守難攻,是以官兵數次圍剿,卻都以慘敗而終。
綠林軍據於新市,卻僅以山寨為憑,難得堅城相持,雖破雲杜,但卻無法據云杜城為己有,只做了回匆匆過客。
雲杜,尚在官兵的控制之下,但是城中的官兵極為謹慎,因為誰也估不到綠林軍會在何時再破城而入,洗劫糧草。不過,近來一場瘟疫使得綠林軍散成三支,這也使雲杜的守軍鬆了口氣。
新市與雲杜相距八十餘里,有這一段路相阻,也使得雲杜守軍心中多了一絲僥倖。不過,新市兵尚有萬餘義軍,但這些義軍分散於綠林山一帶,以二十餘寨為據點,並不是一時可以聚集的。當然,這也使得官兵的圍剿更添了幾分困難。
綠林山方圓數百里,山闊林深,地形複雜,綠林軍不斷地小股襲擊附近各城鎮,確也讓官兵頭大,卻又拿綠林軍莫可奈何。
京山腳下,蹄聲如雷。
“別放走了劉嘉!”蹄聲伴隨著呼聲順著塵土飛揚而起。
劉嘉,劉寅的親信,正是其叔父劉良的兒子,在劉家以足智多謀、能言善道著稱。
有人傳說,劉秀是劉寅的一大臂膀,而劉嘉則是劉寅的眼睛和口舌。
劉寅重視劉嘉,劉家也重視劉嘉,或許只是因為劉良在劉家的身份和地位不同,抑或是因為劉嘉的辯才可直追蘇秦和張儀。
正因為這樣,劉寅、劉秀起事,朝廷便已將劉嘉的名字與劉寅、劉秀的名字放在同一位置對待,其頭顱的價值比之李通和李軼還要值錢,便是鄧禹也要差上一籌。
劉嘉並不是名士,論聲名,比不上劉秀和劉寅及鄧禹,只是家學淵深使其擁有別人所不能企及的學識,而最難得的是他絕不張揚的性情。
在劉家,劉嘉甚至比聖公劉玄還受人尊重,因他與劉玄是兩種型別的人。
劉玄張揚、傲氣,更功利,但是劉嘉卻恰恰相反,他沒有架子,只會讓人感到親切,更有絕對忠誠的心,對劉家忠誠,對劉家的大業忠誠。是以,劉嘉成了劉寅的絕對心腹。
劉嘉也不知道何以官兵會知曉他的行蹤,此次他前來遊說新市兵首領王鳳、王匡與舂陵軍聯合進兵的事,只有劉家的內部人員及幾位重要的舂陵軍將領知道,可是此刻竟為官兵察覺了行蹤。
劉秀雖與劉寅合兵一處,自守雖然足夠,但是攻城掠地卻嫌不足。因此,劉秀展開了一系列的遊說工作,他要聯合綠林軍散於各地的力量,合而進兵。
這近一個多月來,劉秀和劉寅對舂陵軍大加改編,使其更顯有組織、有紀律,但在他們的心中,卻只想北上進軍,破關中奪長安,恢復漢室江山。因此,他們絕不想多呆半刻。
“五爺先走,我們擋住這群混蛋!”說話者是劉嘉身邊的近衛劉顯。
劉嘉比較清瘦,看上去有些文弱,在劉氏眾兄弟之中,他排行第五,因此家將們皆稱其為五爺。
劉嘉此次還來了二十名好手,但是在官兵的伏擊之下,竟折損了十一人,僅剩下連他一起的十人受傷突出重圍。
此刻,劉嘉並不指望王鳳的新市義軍前來救援他們,因為他剛自王鳳的寨中出來,才行出二十餘里便中伏,所幸他警惕,這才沒有全軍覆滅。值得慶幸的是,他說服了王鳳和王匡等一干新市兵將領,不日便將舉兵與劉寅相合。當然,這是因為劉寅本身就聲名遠播,以仗義豪爽出名,而劉家的財力與實力也確實雄厚,王鳳這才答應合兵。
在這種特殊的情況下,綠林軍境況日漸低下,王鳳和王匡身為新市兵的首領,也不想坐吃山空,總想另找出路,而劉家起兵,又派使者前來遊說,於是雙方便一拍即合。
劉顯不等劉嘉答應,已經領著五名兄弟掉頭殺了回去。
“劉顯!”劉嘉驚呼,他知道劉顯抱著必死的決心,憑其六人絕不可能是對方百餘官兵之敵,可是他卻沒有更好的辦法。不過,他並不想自己獨自離開,也欲掉頭殺回去。
“五爺,不可!”一名親衛迅速並馬一挾,在劉嘉的馬股上抽了一鞭。
劉嘉想調馬頭,但戰馬奔跑更快。
“五爺,以大局為重,只要我們能趕回去,他們便沒有白死!”尚有三人護在劉嘉的身邊,急切地提醒道。
劉嘉心中一陣難過,但卻明白這幾個親衛的話沒有錯,只要他能返回舂陵,這些兄弟便不會白死!只是他不明白,官兵何以會知道他的行蹤?何以會未卜先知地在路上設伏?這中間一定有問題,可是問題究竟出在哪裡呢?
“駕……”劉嘉放下心事,此刻,他必須快速離開這裡,擺脫官兵的追捕。再行三十餘里,便到綠林山的地域,在那裡有綠林軍的山寨,官兵就拿他們無可奈何了。
“噗……希聿聿……”剛轉過一個山坳,跑在最前面的一名親衛的戰馬慘嘶一聲,失蹄而倒,那名親衛立刻摔落馬下。
劉嘉大驚帶住馬韁,卻發現一簇弩箭直奔他的坐騎而來。
“啪啪……”劉嘉的馬鞭疾抖,準確至極地掃落十數支弩箭,但卻仍未能護好戰馬。
戰馬悲嘶而倒。
劉嘉低呼:“上坡!”說完身子如大鷹般朝山坡頂疾掠而去。
那名跌下馬的親衛就地滾落,竟以出人意料的速度抖出幾支袖箭。
“呀……呀……”袖箭無一虛發,兩名潛伏在路邊大樹上的箭手應聲而落,但一簇弩箭在這名親衛未能發出第三箭時,已將其射成刺蝟。
那兩名尚在馬上的親衛心頭滴血,但是卻無可奈何,他們必須保護劉嘉,這是他們最重要的職責,哪怕是為此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劉嘉,束手就擒吧!你已無路可走了!”劉嘉剛到山坡之上,便聽一聲冷喝自山頭上傳來,山坡之上竟轉出十餘名全副武裝的官兵,為首者是一身輕甲、髮髻微散的中年人。
“梁丘賜!”劉嘉失聲低呼。
“劉五爺果然好眼力,正是本將軍!”那中年人淡淡一笑,傲然道。
“見到大將軍還不束手就擒?”梁丘賜身邊的親兵高喝道。
劉嘉心中暗忖:“這下完了!”對於梁丘賜,劉嘉絕不陌生,知道此人與陽浚、甄阜、隗囂、陳茂為王莽的五虎大將,聲名僅次於嚴尤和孔仁。只不知梁丘賜怎會來到這裡,而且還在此地設下伏兵?
“識時務者為俊傑,劉五爺,本將軍敬你是個人才,如果你願意投降的話,我保你會享盡榮華富貴,又何必成亂軍之爪牙呢?”梁丘賜悠然道。對於劉嘉,梁丘賜的態度的確十分客氣。
“哼,識時務者為俊傑,我看梁將軍又何必為昏君王莽賣命呢?眼下所謂的朝廷已如風中殘燭,王莽氣數已盡,再盲目愚忠,對將軍這等人才而言,只是一種浪費。以將軍之威勇,足可另樹一幟,保一方百姓不受凌辱,將來新皇臨政,將軍的聲望和地位絕不會比現在低!”劉嘉反勸道。
梁丘賜的臉色微變,他身邊的官兵也都變了臉色,劉嘉直貶王莽,確為大逆不道,不過主將沒有說話,他們也不敢輕舉妄動,因為梁丘賜吩咐過一定要抓活的。
“笑話,憑爾等烏合之眾,又能有多大作為?口出狂言,我只聞劉家五爺智計過人,學識卓見不似凡人,但今日一見,卻讓人大感失望!”梁丘賜故作不屑地道。
劉嘉不屑地笑了笑,道:“不錯,在眼下,我們可謂烏合之眾,但我們卻深得民心,一呼百應。義軍雖散,卻前赴後繼,只要有一點良知者,便不甘受昏君盤剝,更不甘忍受屈辱偷生。雖涓涓細流,卻能匯成江河,有江河便可成湖海。而眼下普天之下的義軍已成沸騰之勢,如怒潮洶湧之汪洋,即使你們訓練有素又能如何?僅只是在巨濤中死守微舵,傾覆只在下一刻而已。先有綠林大勝,再有赤眉大勝,並長驅直入,緊接河北淪陷,王莽的朝廷如一隻千瘡百孔的破船,你們只是在拼命地舀出湧入船中的水,可是隻要孔洞仍在,這艘船的沉沒只是時間的問題!”
梁丘賜的臉色數變,劉嘉的話像是一支利箭,正中他的要害,而且說得是那般實在而貼切,他想反駁都無辭以對。這一刻他倒真的相信外界所傳,劉嘉是劉寅身邊的第一舌辯之士。
“嘚嘚……”蹄聲由遠而近,那第一批伏擊劉嘉的官兵及伏于山坡之下的官兵迅速圍攏而來,竟有近兩百人之多。
劉嘉不由得扭頭環顧了四下一眼,心中暗歎,知道此次絕難倖免,想自此地突圍而出根本就沒有可能,僅那個梁丘賜的武功便不會低於他。
“要殺就殺,要剮就剮,我劉嘉今日落在你手上,這是命!”劉嘉冷冷道。
“好!既然你如此固執,我也沒有辦法,給我綁了!”梁丘賜冷喝道。
“轟……希聿聿……”一陣戰馬的嘶鳴聲中,幾匹戰馬竟陷入深坑之中。
梁丘賜大吃一驚,居然有人敢在這條道上設下陷馬坑!
眾官兵也都嚇了一跳,急忙帶住韁繩,但見兩條人影悠然自兩旁的樹林中行出。
“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欲從此地過,留下買路財!”兩人自林中一行出便毫無顧忌、耀武揚威地向眾官兵高喝道。
梁丘賜想笑,想笑這兩人不知死活到了這種程度,居然敢打劫官兵,他不由得仔細地打量了兩人一眼,但見這兩人相貌平凡,平凡得便是相見十次都不會留下太深的印象。不過,這兩人確實似乎還很年輕。
“大膽小賊,劫財居然敢劫到這裡來了!”梁丘賜身邊的親衛怒喝道。
劉嘉不由得也怔了一怔,他不知道這突然殺出來的人是哪一路人馬,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擋官兵的道兒。
“本大爺並不是賊,只是想借兩匹馬來代代步,如果識相的便借我兩匹,不識相的,那我們就只好搶兩匹馬兒了。”另一人冷冷回應道。
“是啊,你們反正馬多,也不在乎這一兩匹,本大爺借去了,還有個人情在。你們的頭領是誰,讓他出來與我們講話!”最先開口的那小賊大言不慚地道。
“別跟他們囉唆,放箭!”一名官兵小頭目大為惱怒,命令道。
“嗖……”立刻有數人松弦發箭。
“好哇,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兩人似乎大為震怒,伸手一揮袍袖,那射去的幾支勁箭竟如沒入水中,盡數落在那兩人的手中。
梁丘賜吃了一驚,大笑道:“好身手,兩位原來是高人!”
“自然是高人,你以為呀!否則我們憑什麼向你們借馬?”
那群官兵也怔了一怔,但梁丘賜開了口,卻又不敢胡亂動手。
“來人,為這兩位壯士送上兩匹好馬!”梁丘賜竟異常好說話地吩咐道。
眾官兵先是一愕,但卻不敢違抗。
“不知兩位是哪路朋友?尊姓大名可否見告?”梁丘賜倒是個愛才之人,極為客氣地問道。
那兩人也沒想到梁丘賜這麼好說話,不由得有些憨憨地笑道:“我們便是這路上的朋友,我叫莫大,這是我兄弟莫二,你又是什麼人?”
梁丘賜不由得一怔,他身邊的親衛卻惱怒地喝道:“大膽,連梁大將軍也不認識!”
“梁大將軍又是什麼人?”
“管你什麼人,我們哥兒倆才不吃這一套。不過,你這人蠻好,我喜歡,下次再把馬兒還給你。”莫二大大咧咧地道。
“不用還,這兩匹馬便送給兩位好了,只不知兩位要去哪兒呢?”梁丘賜反問道。
“雲杜!”莫二又搶著道。
“哦,兩位此去雲杜,正好與我們同路,不若我們同去如何?這一路剛好有伴!”梁丘賜客氣地道。
莫大不由得看了莫二一眼,莫二沉吟了一下,有些擔心地望了望那一隊官兵,道:“你們不會耍什麼手段坑我們哥兒兩個吧?你們這麼多人,我們可只有兩個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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