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是沒事!我還會騙你嗎?”林渺不由得笑了,說完伸手抱起一塊百餘斤的大石,又緩緩地沉入水潭之中……
抱著大石,果然能夠很快下沉,且越沉越深,水溫越來越低,呼吸也漸漸難以流暢,儘管仍似乎有暗潮上湧,卻也不甚激烈,這潭水似乎沒有止境的深。
林渺越沉越心驚,身上所承受的壓力越來越強,侵入體內的寒意也越來越烈。他唯有調和心情,默默告誡自己:不要慌,要鎮定!同時試著催動體內那股自動燃燒的生機,以保證四肢百脈的暖意。
林渺知道,這股奇異的熱力可能是來自那不世奇果“烈罡芙蓉果”和那火怪、風痴兩個老瘋子給他吃的什麼七竅通天丹之類的至剛至陽的奇藥,那些東西在這種要命的場所之下竟然發揮出了難以想象的妙用。
水下一片白茫茫,似乎什麼都看不到,耳邊彷彿尚可感受到巨大的轟鳴聲。
林渺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沉了多深,但他卻知道自己已到了那巨瀑之下。這碧水潭的最中間便像是一個巨大的深井,其周圍倒不是很深,但到了中間卻突然像是沒了底一般。
猛然間,林渺覺得身上的繩索動了一下,不由得吃了一驚,而便在此時,腳底之下傳來一股強大至極的吸力,他不由自主地向下猛沉。
“砰……”腰間的繩索似在一塊尖石之上被結束通話。
林渺大驚,忙拋下大石,伸手反抓繩索,但什麼也沒有抓到,更無法上浮,而腳下那股巨大的吸力像是一隻巨大而無形的手,將他身不由己地向深不可測的潭底狂扯。
林渺心中的駭異是無與倫比的,他對那未知的深度本就心存懼意,此刻不僅繩索斷了,還有一股強勁將他吸向潭底,這怎不叫他心驚?他拼命地想抓住一些什麼,但四面除了冰寒刺骨的水之外,卻再無它物。
林渺心中不由得暗歎,忖道:“沒想到我沒死在戰場,沒死在那群魔宗殺手的手裡,卻要葬身於此!若命該如此,我只有認命了!”但同時他心中又暗暗祈禱:“老爹呀,我知道你一直在九天之上保佑我,才讓我經歷那麼多次大難而不死。老爹,你就再多保佑我一次吧,否則你可要斷子絕孫了,這可就不能怪我了!”
林渺閉上眼睛,一隻手卻搭在肩上的刀柄之下,努力讓自己的心平靜下來。他知道,在這種時候慌亂只會使情形變得更糟。因此,他努力地讓自己平靜,並將身子縮緊,以防任何突變。
意外的是,林渺並沒有感到呼吸困難,雖然那股壓力越來越大,但在水中,他彷彿可以不用換氣。而且閉上眼睛的林渺,似乎可以察覺自己身邊那急速流動的水的形態,甚至可以感覺到方圓兩丈之內的水的動向,這一切都似乎印在他的腦海之中,一種奇異的直覺告訴他,玄門與他越來越接近了!
潭邊的秦復猛地覺得手中的繩索一震,已是到了盡頭,但猛然間又覺繩索的另一端一輕,變得空蕩蕩的。
“不好!”秦復不由自主地脫口低呼。
“怎麼了?”白才忙跑來一拉繩索,不由得呆住了,急呼:“快!快拉起來!”
不用白才吩咐,秦復也正是如此做,他兩人拼命地拉著數十丈長的繩索,卻越拉越心驚。
“譁……”繩索破水而出,繩索的另一端哪有林渺,只是空空如也一截斷繩抖落的幾點水珠。
“阿渺……”白才不由得驚呼。
“出了什麼事?”蘇棄也快速趕來,但他很快就看到了那截斷繩。
繩索被這奇寒的潭水一浸,都顯得有些僵硬了,而在其盡頭之處是一個起了毛的斷頭,顯然是被鈍器割斷,而非林渺身上的刀鋒所至。也就是說,繩索絕對不是林渺自己切斷的,而水中的林渺究竟遇上了什麼呢?
秦復不語,他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他也不知道水中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但至少證明,林渺已經潛入水底五十丈,這可不是一個短距離,當然這並非垂直距離。
“這繩索並沒有我們為他準備的那麼長!”蘇棄突然似乎仍存一些僥倖地道。
“是的,阿渺的背上至少還有二十餘丈長的繩子!”秦復吸了口氣道。
“怎麼會這樣?”白才神情沮喪地問道。
“如果我估計沒錯的話,這斷頭之處是一個深淺差距極大的地方,因此阿渺沉入水底之時,因為下沉力道重了些,而這繩索又是貼在一個急轉角之處的堅石之上,在阿渺急速下沉,繩索用盡之際,會有一股大力,使繩索在水中磨了一下,這才導致繩索斷成兩截!”秦複分析道,同時在地上畫著一個大概的中間呈井狀、四面緩高的鍋狀圖形,並指出斷繩可能達到的地方。
“你是說在這水潭的中心可能像一口深井一般?”白才訝異問道。
“我想應該是,因為這水太寒,繩索在水中浸泡時間一長,就會變得很脆,少了許多柔韌性,因此才會容易斷裂!”秦複道。
“那你認為阿渺並不是受到了什麼東西攻擊?”蘇棄仍抱著一絲希望地道。
“應該是這樣,如果是受到什麼東西攻擊的話,那斷頭之處應該是在阿渺不過幾尺或幾丈遠之處,可事實並非如此。所以,阿渺可能並不是受到了什麼攻擊!”秦復安慰兩人道。
白才心中似乎也抱著一絲希望,他寧可相信秦復所說是真的,因為他絕不想林渺死,哪怕是讓他代替林渺去死,他也不會皺一下眉頭。
秦復伸手探了一下潭水,依然是奇寒徹骨,大概也只有那怪物才能在這種水中生存。若是有人在之中長時間浸泡的話,只怕連血液都會凝固,可是林渺卻似乎並不懼這徹骨奇寒,這又是為什麼呢?
秦復難以想象,也百思不得其解,他沒覺得林渺有什麼特別之處,可是林渺就是不懼此奇寒,唯一可以解釋的便是,林渺也像那怪物一樣,有著奇異的體質!
思及此處,秦復心頭突地一動,他想到了帝王印,並迅速將之掏出,握於手中,再放入水中,奇事發生了,他感到整條手臂一片溫熱,似乎根本就沒有感受到潭水的奇寒徹骨。
白才和蘇棄也看出了秦復驚喜的神色,白才不由得驚奇地問道:“難道這寶物可以禦寒?”
秦復點了點頭,道:“好像是的!讓我試試。”說完握著帝王印踏入潭水之中,整個大腿幾乎麻木得失去知覺,駭得他趕快上岸。
“怎麼了?”蘇棄訝異地問道。
“好像只能護住一個地方。”秦復苦笑道。
“那便把它放在胸前,護住臟腑就行了呀!”白才靈機一動道。
秦復眸子裡閃過一絲異彩,讚道:“對!你們用繩子繫好,我下潭去看看!”
白才和蘇棄望了望這神秘莫測的碧水潭,卻沒見林渺上來,不由得無可奈何地道:“你要小心一些!”
“我會的,如果情況有異,不要等我們上來,你們可以在昨晚我們所居之處等我們。如果我們還能活著回來,明天天亮前定會去找你們,若明天天亮沒去,你們便準備船先走好了,不用再等我們了!”秦復叮囑道。
白才和蘇棄對望了一眼,心中不免湧出一陣悲愴,但他們知道這是不得已的事情,於是點了點頭道:“我們知道該怎麼做!”
宛城。
劉秀大帳之中,李軼、李通、老鐵等南陽豪強基本上已經聚集。
“劉公子,我們的軍隊正獲小勝,為何要撤離宛城?”雀次有些不解地問道,同時他對劉秀今日所作出的決定有些不滿。
“是啊,我們的戰士伏擊王興前鋒軍,損敵近千,我們計程車氣正旺,又有宛城這座堅城相守,又何懼王興區區七萬兵馬?”說話者是坐於雀次身旁的祈蒙。
劉秀未語,他決定率軍撤出宛城奔赴舂陵與其兄劉寅會合,是以他召開義軍起事以來的第二次最重要的會議,而其軍將剛在淯水之畔伏擊了王興的先鋒軍,獲得小勝。
事實上,他早就知道這次會議會出現一種激烈爭論的場面,因為在座的多為南陽豪強,在宛城之中擁有自己的家業,撤離宛城雖是戰略的需要,但同時也是一件很難讓眾人適應的事。
“宛城城堅糧多,根本就不用擔心這區區數萬官兵,我想請劉公子為我們指點迷津!”雀武也附和道。
雀次、雀武兄弟二人在宛城也是極有頭臉之人,此次劉秀起事,他們因與劉家關係不錯,也跟著響應,卻沒料到劉秀竟要撤出宛城,這使他們心存疑慮。
劉秀望了望在座的眾人,可以看出有半數人存在著疑問,但卻沒有幾個人說出來,最相信他決策的人只有李軼、李通和老鐵幾人,便是孔大和劉清、宋義都有些不解,而鄧禹卻並不在場。
“撤出宛城,只是一個步驟!”劉秀知道自己不能不說話了,肅了肅嗓音,又道:“相信大家也聽說過綠林軍的下江兵在藍口集吃了敗仗這回事吧?”
眾人皆點頭,王常和張卯在藍口集吃了敗仗雖是近幾天的事,但是這些訊息傳得極快,幾乎只是在第二天宛城便收到了戰報。
“竟陵雖有堅城,但是王常也無法守住,可見嚴尤和陳茂之來勢是如何強猛!”劉秀頓了頓道。
眾人不由得不解,王常戰敗藍口集及嚴尤、陳茂的來勢與宛城又有什麼關係?眼下來攻宛城的人只是那並不太擅領兵的王興,而不是嚴尤和陳茂這兩員朝中猛將,而且藍口集距宛城近千里,嚴尤和陳茂所領之兵根本就不可能作為王興的後援力量。
劉秀淡淡笑了笑,他知道沒有人明白他所說之話的意思,隨即又悠然道:“大家以為嚴尤和陳茂大敗王常所率之下江兵後會做什麼?”
“當然是平定南郡了!”雀次脫口道。
“我看嚴尤不會先平定南郡之亂,而會先對付綠林軍!”李軼從容地道。
“李將軍何以見得?”雀次有些不服氣地反問道。
李軼悠然笑了笑,從容地道:“嚴尤為王莽征戰天下,少有敗績,此人智勇雙全,當然善於審時度勢。南郡秦豐雖然要除,但秦豐之軍隨時可入雲夢澤避過大軍之襲,再以小股作戰拖住官兵。因此,如果官兵想滅秦豐,就必須打長時間清繳戰的準備,耗時耗力耗財。便是王莽不知道這一點,嚴尤又怎會不知?”
眾人聽李軼如此一說,皆點頭稱是。
李軼吸了口氣,又接著道:“而嚴尤的軍備並不適合打持久戰,另外,他也沒有太多的時間與秦豐對耗,亦不敢與秦豐多耗!”
頓了頓,李軼繼續道:“綠林軍因一場瘟疫使其聲勢大弱,氣焰更是大不如從前,還弄得四分五裂,分裂成下江兵、新市兵和平林軍三支,而眼下這三支義軍各自休整,欲恢復元氣。試想,嚴尤敢給這幾支義軍以休整的機會嗎?要是官兵與秦豐耗上了,等他們回過頭來,綠林軍再次整合,只怕嚴尤也是回天乏術了,而官兵這新勝的銳氣也必定白白浪費。是以,如果我是嚴尤,就一定會舍秦豐而不戰,對王常窮追猛打,然後整軍北攻綠林軍,趁自己氣勢大盛而綠林軍氣勢大弱之機,一舉將綠林軍擊破!”
“李將軍所言甚為有理!”宋義和眾人皆點頭贊同。
“可這與我們要撤離宛城又有什麼關係呢?”雀次仍然不服氣地問道。
劉秀不由得笑了笑道:“剛才李將軍的分析正與我意見相同,這之間和我們宛城可大有關係!”說完掃了眾人一眼,接著道:“宛城雖為堅城,但四野平闊,若死守此城,守之數月或無問題,但如若想以此為據地四面進擊的話,卻是絕對不夠。平原之地,以馬戰為上策,我們雖有戰士、糧草和士氣,但騎兵卻是我們最為缺乏的。因此,我們不棄宛城,便只有死守宛城,否則與官兵騎兵一戰,必定有敗無勝,可是我們起兵的願望是什麼呢?”
頓了頓,劉秀加重語氣道:“是復高祖之業,解救萬民於水火,而並非佔地為王!所以我們要棄宛城而去並不是盲目之舉,這是以退為進!”
“或許,舂陵無宛城之堅,但卻有地形之利,我們的力量正在興起,兵有勇而無紀,人眾而無法!我們重要的不是如何守住這座城,而是要保住我們的戰士,要讓其強大,讓其成為有組織、有紀律的精兵!如果我們陷身宛城,便根本沒有練兵的機會;而若合兵舂陵,借地形之便,官兵絕不敢貿然來攻,這便給我們留下了休兵整頓的時間,也給了我們壯大發展的空間,以一座城來換取這些時間和空間並不虧!不知大家認為如何呢?”劉秀悠然問道。
眾人皆不語,事實上這是一個很難衡量的問題,誰又真正說得清呢?因為未來的事情會如何發展只是一個未知數。
“當然,若只是因為這個原因,也還不值得我們撤出宛城!畢竟,宛城地方富饒,交通便利,乃南北要塞,如此重鎮,舍之確實可惜。但是,我們應該看到有利的一面和其不利的一面!”劉秀隨即又道。
“剛才說到,嚴尤若要對付綠林軍,這對我們的處境可謂是極為不利!要知道,綠林軍是我們南方的屏障,若是綠林軍崩潰,我們便是擁有宛城富饒之地,但敵我兵力懸殊,在官兵四面合圍之勢下,我們便成孤軍,這對於我們來說,是最為不利之處!”
“各路義軍唇齒相依,單憑任何一支的力量都不足以硬撼官兵。正如綠林軍,分則各個擊破,合則讓官兵聞風喪膽。因此,目前我們與舂陵合兵乃是刻不容緩之事。若只是與舂陵合兵,讓舂陵兵北進宛城也可,但這一路上逆流而進,絕對會損失慘重,而且僅只與舂陵合兵仍然勢單力薄,我們最重要的乃是與綠林軍合作,方能夠穩住我們眼下已得的戰果,然後再舉兵北上。只要聯合了綠林軍,再以綠林山一帶地形複雜之處為根據地,我們就可立於不敗之地,而後再圖發展又豈是難事?因此,我們此去舂陵雖是與舂陵合兵,實是支援綠林軍,尋求聯盟共舉之大計。屆時,東有赤眉,南有我南陽大軍,北有銅馬諸軍,讓王莽兵力分散,復高祖大業並不是難事,大家以為然否?”劉秀侃侃而談道。
眾人不由得皆點頭稱是,便是雀次也不由服氣地點了點頭。劉秀所言確實是高瞻遠矚。
“成大事者,無須婦人之仁,劉公子說得對,我們都聽你的!”宋義斷然道。
“不知大家還有沒有反對的意見呢?”劉秀淡然反問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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