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倒也是,由此到雲夢澤唯水路最近,除非他們再去找一艘三桅大船,可是那也得重回竟陵,重回竟陵再追來,時間上卻趕不及。因此,在前方我們不可能會遇上他們!”白慶附和道。
林渺伸了個懶腰,笑道:“但願,我可不想再遇到那兩個煞星,只怕到時候要抱頭鼠竄可就不妙了。”
眾人不由得為之莞爾!
江上往來的船隻不多,皆因上游的戰事正烈,是以這些日子來,並沒有多少船隻向竟陵出發。
是夜,林渺諸人便已到了雲夢澤地域的邊緣,不過並未停航,只是點亮了風燈。在靜夜之中,並不甚舒服,江面之上的蚊子極多,讓人驅趕不絕。
江兩岸也無村莊和小鎮,因此不能上岸。當然,白慶諸人也是不想讓魔宗的人追上來,是以夜裡也依然讓船兒順水漂流,以眼下的行程,明天上午應可深入雲夢澤。
眾人便在船上吃了一些乾糧,再餵了餵馬,也便輪流休息了。
半夜,林渺突感船身一陣巨震,船艙之中的一些東西“嘩啦啦……”地直滾而來,他立刻驚醒。
“發生了什麼事?”楊叔似乎早已醒了,不由得急問道。
林渺和眾人都醒了過來,船身卻似在打轉,那風燈不住地晃悠。
“怎麼會這樣?”林渺吃了一驚,問道。
“不知道,可能是觸到暗礁了,艙底漏水了!”白泉驚呼道。
“啊!快,快拿東西堵住!”白慶也急了,拉了身邊的薄被便向那漏水之處堵去。
“船行不了,底下有東西!”白泉和幾名家將用力地划船,但船卻毫不動彈,只是在原地打轉。
“我下去看看究竟是什麼東西!”白才急道。
“好大的漏洞,快拿衣服來堵!”白慶急道。
林渺也急了,船艙之中只在這片刻間便湧進了半尺深的水,不用說,也知道那漏洞極大。
“白才,小心些!”楊叔提醒道。
“我知道!”白才將一根分水刺咬到嘴中,躍入江水之中,經過這麼長時間的休息,他的體力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
“是什麼東西,居然將船底頂穿這麼大的洞!”林渺一看也吃了一驚,那漏洞幾有水桶般大,不過所幸那幾塊木板雖裂開了,但並未脫散,擋住了那噴上來的水柱,使水只能自板縫之間湧進來。
“不知道,船底有硬物,很大的硬物!”白慶回應道。
眾人手忙腳亂弄了一氣,衣服、被單全都堵在漏洞邊,這才使湧入船艙中的水勢變小了。
蘇棄和鍾破虜忙用盆子、桶子將艙中的水舀出去,兩匹戰馬不安地低嘶著。
“譁……”白才破出水面,叫道:“水底下好像是一隻大船的巨桅,我們撞上了它!”
“什麼?大船的巨桅?你有沒有搞錯?”楊叔訝異問道。
“應該是,我感覺到這不是礁石,而是一根粗大的木柱!要是暗礁的話,只怕船已經廢了。”白才再次重複道。
“這裡怎會有這樣一根巨桅呢?難道底下有沉船?”白慶惑然問道。
“我想應該是,我們的船頭被翹了起來,定是撞到了沉船之上。”
“你再去看看!”白慶立身而起,走上船頭道,話音剛落,便聽“咔……嚓……”船頭底板竟再次斷裂,一股水柱疾湧而上,破船而入的還有一截幾有三個碗口那麼粗的木樁。
“啊……真是大桅,快堵上!”白慶一看,哪裡還懷疑白才的話,不由得急了。
“沒用了,我看必須把船拖到岸上去修,否則,只怕難以繼續前行了。”白才無可奈何地道。
楊叔等幾人想也不想便把衣服脫下,死死地按住破洞。
“阿才,把大桅斬斷,我們便將船划到岸上去!”林渺也有些急地道。
“這可不行,在水裡要斬斷這巨桅,根本就不可能,除非以巨力震斷,或以鋸子鋸斷!”白才無可奈何地道。
“我來!”白慶扭頭望了一下那又湧入的半艙江水,毅然光著膀子躍入江水之中。
半晌,船體一陣巨震,竟向下遊動了起來,但這一巨震使得楊叔幾人辛辛苦苦堵住的漏洞又裂了開來,不僅裂開了,而且連旁邊的幾塊底板也開始漏水。
林渺不由得苦笑,聳聳肩道:“這下玩完了,弄巧成拙!”
眾人都知道白慶震斷了巨桅,但是巨桅已與小船連了起來,巨桅受力,怎可能不影響船體呢?也便是說白慶的掌力有一大部分是由船體承受了。因此,這漏洞自然是更大。
“夥計們,快動手吧!楊先生和金先生便按住漏處好了,蘇先生和鍾先生趕快舀水,其他人跟我來用力划船,無論怎樣都要靠岸!”林渺說完,光著膀子操起大槳在船尾一撥。
船兒晃晃悠悠地便掉了頭,白泉諸人也急了,立刻齊心划槳。
小船在六人一齊出力的情況之下,雖然殘破,但速度卻仍很快。
白慶和白才便附在船邊,楊叔和金田義按住那大漏洞,蘇棄和鍾破虜拼命舀水,使船艙之中湧入的水始終不會增多,但想減少也是不可能。人,總會有疲憊的時候,是以此刻林渺諸人唯一的願望就是趕快靠岸,然後再修整船身。在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甚至是荒無人煙的雲夢澤之中,想去另外找一隻船,那簡直比造一艘船還要難。
江邊一片黑暗,夜色無邊,也不知道距岸邊究竟有多遠,但林渺等人卻不得不奮力划槳,反正河水的兩岸皆雲夢澤的地域。
沔水將雲夢澤分成兩半,僅透過雲夢澤的河段便有數百里之長。
雲夢澤素有中原第一大澤之稱,延綿千里,南面直抵洞庭湖,西面抵達南郡,東面臨近江夏,緊傍江水,面積之大,還沒有人能夠完全探測,之中許多神秘的地方,根本就不是人們所想象得到的。在數百年前的戰國時期,這裡被人們視為死域,沒有人敢深入其中。直到高祖劉邦在此地圍獵,用計除掉楚王韓信之後,世人才逐漸認識了這片死域般的沼澤地,但是裡面究竟潛藏著什麼樣的秘密,沒有人能知道。
人類的繁衍使得陸地之上許許多多的神秘之地逐漸萎縮、減少,真正沒有人煙的神秘之地越來越少。森林的減少,猛獸的減少,一切的一切都逐漸裸露在人類的面前,但是在這延綿千里、方圓幾有數千裡的雲夢澤,始終林木避日遮陽,終年難見陽光,就是在這種沼澤之中,人們才永遠摸不清其最深的秘密。
終於,林渺諸人看到了江畔所在,那是一片漆黑的林木,無法看清在江畔究竟有些什麼。
林渺諸人仍拼命地划槳,眾人的心情也平靜了不少,至少他們不用自江心遊泳上岸,不用擔心船上的乾糧和食物丟失了,也不用再去扎木筏離開這個鬼地方。
“白才,小心!”林渺眼尖,突地發現水下似乎有一串奇怪的波浪,更有一大暗影橫過,雖然燈光暗黃,卻尚能看清水面粼粼的波光。
白才一驚,不解地問道:“什麼事?”驀地似有所覺,尖叫一聲,身子猛地躥向船上。
林渺一看吃了一驚,呼地伸出大槳,狂掃而出。
“砰……”白才身後自水下掠出的一道黑影嘩地一下被掃出丈餘外水中。
燈光之下,楊叔諸人差點傻眼了,他們看清了那東西猙獰的面容,竟是一條几有一丈長如蜥蜴一般的東西,張開的嘴竟有數尺,寒光閃閃的鋸齒形牙齒有種說不出的兇殘。
白慶也慘哼一聲急速翻身上船,但鞋子卻掉了,腿上留下兩道長長的血槽,河面之上立時泛起一陣血花。
“水中有怪物!”林渺驚呼。
白慶和白才兩人上船,使得本就晃悠不穩的船身差點沒傾翻。
“小心,穩住船,快舀水!”林渺驚呼。
蘇棄和鍾破虜也看到了剛才的一幕,是以吃了一驚,竟發起呆來,經林渺提醒才發覺船中已積水近尺,正要傾沒,怎叫他們不驚?
“快幫忙!”林渺向白才呼道,他拼命地划槳。
白才驚魂未定,忙也幫著舀水,而白慶則堵漏。
“我們要快,否則只怕今天會死在這裡了,船一沉,這些怪物便會分我們的屍!”林渺急促地道,他也看清了那追襲白才的怪物的形狀,往日他從未見過這種東西,那兇殘的眼神,那貪婪的大嘴,那鋒利的牙齒,無不讓人心寒,他可不想死!
“把馬兒扔下去,以減輕船體的重量,否則我們只怕到不了岸!”白慶吼道,他的腳上留下了兩個深深的齒印,如果不是林渺先提醒白才,他早已有警覺,只怕這條腿就會報廢。
“這怪物名為鱷魚,我以前聽人說過,在丹陽時我見過這東西的屍體!”白才一邊舀水,一邊驚駭地道。
“鱷魚?這是一種什麼東西?”鍾破虜訝異問道。
林渺也訝異道:“我在《爾雅》中見到過這個名字,原來就是這種模樣。”
“《爾雅》之上有這個名字嗎?”楊叔對林渺的話也大感訝異。
“上面只提到過一次,但是卻沒有什麼描述,其他的東西都寫得很詳細,所以我對這沒有描述的東西記得倒是很清楚。”林渺無可奈何地道。
“船要沉了!我們必須拋馬!”白慶急道。
林渺嘆了口氣,他知道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在危急的時候人只知道儲存自己,其他的根本就不在意,只有在需要馬的時候,才知道馬兒是多麼重要。
“譁……希聿聿……”白慶毫不憐惜地將一頭戰馬掀入水中。
“希聿聿……”戰馬竟沒有沉下去,在水面之上浮動了幾下,然後慘嘶起來,不住地掙扎,燈光之下,林渺可以看到許多黑乎乎的東西不斷地向那匹戰馬快速遊動,更有一張大嘴已經咬住了馬脖子,戰馬不住地掙扎,但卻很快沉入水中。
“這裡的水不深,不要拋馬!船沉不到底,只會擱淺!”林渺大喝,眾人看著剛才一幕,一個個都汗毛直豎,目瞪口呆。
“向前劃一些!”林渺划動著大槳,但划動的已經不是水,而是泥漿,滲入船中的水也極為渾濁,總算已經靠在淺水的岸邊了。
林渺放下槳,掀開船頭甲板,在眾人驚愕不解之中,抱起一罈桐油,喝道:“蘇先生,準備火箭!”
蘇棄此刻明白了林渺的意思,忙燃起火箭搭在弦上。
林渺望了望那鱷魚仍不斷湧去的地方,望著那片滿是血水的泥水,猛地丟擲桐油壇。
桐油壇飛臨那片地方的上空,金田義呼地甩出一柄小刀,準確地擊碎大罈子。
“啪……”罈子應聲而爆,桐油向那片滿是鱷魚的地方灑落。
“呼……”蘇棄的火箭立刻射出。
“轟……”桐油見火即燃,水面之上火焰衝起三尺餘高,火勢隨桐油擴散,迅速擴散。
“划船!”林渺又大力地划動著已經快擱淺的船,使之又前進了數丈。
“呼……”那片地方如炸開了鍋一般,眾鱷驚散四處亂竄,場面一團糟,眾鱷你擠我,我擠你,有的潛入水中迅速逸走,有的背上著了火卻因足下踩著同伴而無法潛入水中,燒得不住地扭曲。
“這火對付不了它們!”楊叔無可奈何地道。
林渺也無可奈何地聳了聳肩,道:“這東西太可怕了,可是我們沒有別的辦法了,但願它們不要來攻擊我們這艘破船已是萬幸了!”
眾人不由得想起那匹馬被分屍的場景,一個個都毛骨悚然,想到換作不是戰馬而是自己,那將會是怎樣一種場面呢?
“那我們該怎麼辦?”楊叔像是失去了主心骨,問道。
白慶一時也無語,望了望那不知深淺的泥沼,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不僅因為他腳下的傷口仍痛,也因為那群兇殘的鱷魚讓他寒了膽。
“我們等天明吧!”林渺嘆了口氣。
楊叔諸人也知道,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在這黑暗之中,誰也不知道這泥沼之中究竟會有多少鱷魚在等候,如果貿然下船,只怕難逃一死,即使是武功再高又如何?
白慶極為無奈,他也不想這樣,可是這卻是沒有辦法的。
“小心……”林渺突地喊了一聲,手中船槳呼地一下送了出去。
眾人吃了一驚,只見一張森然大口已在楊叔的身後張開,像一個掛滿冰柱的溶洞。
楊叔並沒有看到,但白慶已伸手極速拉了楊叔一把。
“咔……”船槳自楊叔身邊穿過,準確地扎入那張幾有兩尺大小的巨口之中。
“喳……”那張大口轟然而合,竟一下子將船槳咬成兩截,然後“譁……”退入泥沼之中,激起漫天的泥漿。
林渺愕然地望著手中只剩下五尺多長的槳柄,心下駭然,如果剛才不是木槳,而是手臂或是腿,那會是什麼後果?
“大家分開小心戒備,休要太過靠近船弦!”白慶也驚出了一身冷汗,呼喝道。
林渺回過神來,望了望那與船舷只有不到兩尺高的泥沼,湧出了從未有過的恐懼,那剩下的一匹戰馬也極為不安地低嘶著,它也感受到了來自死亡的威脅。
船艙之中積有近尺深的水,但所幸此刻已經擱到了實地之上,船底的破洞深陷在淤泥之中,也不會有多少水滲進來。至少,在船艙和甲板之上是一片稍微安全些的地方。
蘇棄諸人心中也極為緊張,那堆水上的火焰燒得差不多了,似乎所有的鱷魚在頃刻之間逃得無影無蹤,泥沼上面一片寧靜,根本就看不到有任何危險的存在。四面的泥水在火光之下反射著讓人心寒的冷光,藉著火光,他們可以看到森林在遠方,在他們數十丈之外是一片蘆葦叢,稀稀落落的,也不知道那裡是不是實地,更不知道實地究竟離他們有多遠的距離。
隱隱約約,似乎可以看到那蘆葦叢之中有東西爬動,不用說也知道是那貪婪而可怕的鱷魚。
“讓我先來清幹艙中的水再說!”林渺說著,將手中的槳柄交到楊叔的手中,拿起盆,用力地將船艙之中的水舀出去。
船底已經只有少量的水滲進來,因此,很快便將艙中的水舀出了大半。
“啪……”白才在臉上拍了一下,道:“好多的蚊子!”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夥計,我們只好忍著些,到天亮了我們再想想辦法,看看能不能夠離開這個鬼地方!”林渺無可奈何地道。
白才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知道!”
“知道就好!”楊叔道。
“現在大家可輪流先鬆口氣,這會兒不會有什麼大的危險,危險可能會在那堆火熄了之後才會出現,那堆火也讓這些畜生害怕了,是以,他們暫時不敢襲擊我們,但火滅了之後,它們很可能就會進攻了!”林渺分析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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