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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南朝貴公子是我冒充的這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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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 逆黨

荊州終於安定下來,有兩人卻陷入忙碌中。

一個是胡諧之,開始處理巴東王反叛的一應後事,錄功錄罪,問案拿人。每天要見的人一波接一波,剛開始差點引起恐慌。

但胡諧之這個人肯收錢,話又說得漂亮,最重要的是肯引樂湛、殷曇粲等荊州本地官員同時又是“反正”官員參與甄別審議,定讞裁奪,很明顯沒有大興株連的意思。

除了少數上竄下跳、搖旗吶喊的叛逆鐵桿之外,其他被裹挾的不論地位高低都沒有受到牽連,一應官職保持不變,這就讓不少人懸著的心落了地。

另一個大忙人的是王揚。

他身上雖然沒有胡諧之要擔的擔子,但來找他的人也是絡繹不絕。

一來王揚如今極得人望。所有人知道,王揚雖然卸任軍司,但說話份量極重,既在胡諧之、王揖、柳惔等京圈中吃得開,又與荊州一眾要員關係密切。不管是畏罪的、遇難的、探訊息的、要進步的,都想走王揚的門路。

二來荊州大軍雖然各歸本部,但有幾支軍隊就駐在江陵城外。一些將校的家甚至就在江陵城中,所以常有舊部登門拜訪王揚。

荊州司馬席恭穆座中而嘆:

“我年過四十始參戎機,王郎歲未及冠便有舊部。後生可畏,成名宜早,思之令人老。”

三來兇險已過,劫後重生,王揚那些故舊親朋們也是大小聚會不斷。王揚是吃完庾家吃樂家,宴完小胖宴大胖。

宗測邀清談,不能不給面子吧?

劉昭請講學,不能不到場吧?

至於殷曇粲吊吳修之墓,謝星涵遊弄影泉,孫衍修成新園,誰誰家中小妹三人待嫁,都要請王揚過去。

這總得去吧!

誒,最後一個什麼鬼?

四來就是忙雲霓閣和萬山貨棧的事。

萬山貨棧有樂夫人參籌,但云霓閣就必須王揚親自總持了。

一方面與官方勾兌,另一方面彙總商戶,估算整合所需經費。此事涉及官營,又有蠻族參股,干係重大,王揖雖然主荊州之政,卻不敢擅自做主,只能先擬出綱目,做好籌備,然後具疏奏報,請朝廷定奪。

這五來就是王揚要撈人。

當初王揚給誠二遞信,讓他做三件事,一是配合庾易、樂夫人等世家奪城。(第412章《決勝》:“大軍不日即至。屆時自有人絆住守城將校,爾等只管衝殺奪門。”)

二是防止奪城期間,樂湛父子等人質受傷害。

三是找機會把劉寅抓住。

誠二身為王府防閣將軍,專司王府安全。大軍離荊州後,孔長瑜又去汶陽,那王府之中,誠二權任就更重了。

這第一和第二件事他都能完成,唯獨第三件事,實在不易。

畢竟劉寅官職雖然只是個水曹參軍,但他一不來王府,二不在誠二麾下,誠二一個警衛處處長,想抓王府外水利部門的官員,實在有點鞭長莫及。

更何況劉寅自為巴東王忙黑產開始即半隱半現,經常見不到人。那就更無從下手了。

好在一二才是重點,第三隻是添頭。誠二助世家奪城有功,任務完成得很漂亮,只是他和其他反正的官員不一樣,他畢竟是王府屬官,又不能透露臥底身份,王揖收復江陵後閉了王府,誠二等一眾王府屬從,都被拘在王府內。

王揚回城聽說此事,立即去撈誠二。

胡諧之不敢擅放王府屬官,不過他很給王揚面子,一方面放王揚入王府見焦世榮,也就是誠二,保證焦世榮的待遇不同。另一方面又許諾一定上報焦世榮反正功勞,併為其求情。

見王揚不放心,還給王揚交了個底。

依他的估計,焦世榮很大機率會被免罪平調,即便真論罪,也就是罷官,基本上不會有性命之憂。

王揚送給胡諧之一隻玉辟邪,請他費心周旋。胡諧之一番“不合適”之後“勉強”收下,讓王揚只管放心。

王揚聽說焦世榮有訂飯館“外賣”的習慣,找了焦世榮最喜歡吃的館子,先押了三千錢,讓他們每三天送一次餐,給焦世榮改善伙食。又讓焦世榮想吃什麼、想要什麼只管告訴守衛,都會幫他辦妥。

焦世榮見王揚連這種口腹細事都妥帖安排,心中大暖!還慚愧沒辦好劉寅的事。

劉寅如今作為逆黨在逃,和孔長瑜一樣正被全州搜捕。

所不同的是孔長瑜有可能已經在汶陽大戰中填了溝壑,屍骨尚未找到。但劉寅是確定逃逸,流竄未獲。

他是曾經的長史,倒臺的副省大員,名頭比孔長瑜大得多,仇家也多比孔長瑜多得多。

不光王揚為了陳青珊想抓他,仇家為了報仇想弄他,連胡諧之為了完成廬陵王“一半”的囑託,也連連督促各郡縣全力追緝——

此時山中廢窯,殘牆裂瓦。

窯外荒草叢生,靜得連蟲鳴聲都沒有。偶有山風掠過,衰草簌簌間,隱約有刀鋒一閃,轉瞬便隱入深草,再無蹤跡。

廢窯裡,劉寅盤腿而坐,掰下胡餅,放進嘴裡。

他的身形比從前更加瘦削,眼窩也陷得更深,但那雙眼睛卻依舊明銳,像被砂石磨過的刀刃。

他不快不慢地嚼著胡餅,嚼得一絲不苟,速度很均勻,連手指捏著餅沿的力道都透著一種詭異的均勻感。

他面前站著三個人。

為首一人戴著一張漆黑獸面譜,譜型狹長,額部隆起如鷹喙,兩頰刻著獰厲獸紋,下頜是一排獸齒浮雕,唯有眼窩處鏤出兩道狹孔,孔後透出一雙冷銳的眼珠。

身後一左一右兩人,皆罩著深灰色的兜帽,臉上同樣覆著獸面譜,只是紋樣粗簡,不及為首者之精麗。

三道獸麵人影立在窯口,揹著光,像是從地底冒出的鬼幽。

“劉長史什麼時候動手?”

為首那人開口問道,聲音隔著面具沉沉傳出。

劉寅認真地嚼著餅,嚥下一口之後,抬起眼:

“都已經準備好了,很快就可以動手。

但問題是——

我怎麼相信你們真的會帶我越境,真的委我以要職?”

為首那人獸譜面具後的眼神紋絲不動,聲音冷漠:

“長史大人現在還有的選嗎?”

劉寅笑出聲來,笑音在窯洞中顯得有些滲人:

“我是老案獄了,這一套我比你們熟。

我希望你們記得,

是你們找的我,不是我找的你們。”

“我也希望長史大人也記得,我們找長史大人是做事,而不是說話。”

“我早就不是什麼大人了。但我也不是小兒。”

劉寅說完不再看他,繼續吃餅。

那人沉默了一會兒,終於問道:

“長史大人想怎麼樣?”

劉寅從容地吃完餅,看向獸譜人:

“我要見你背後的人,見荊州諜探的主事者。”

那人聲音一冷:

“你沒有資格談條件!”

劉寅拍了拍手,抖落指間殘留的餅渣:

“那就一拍兩散。我無所謂,左右都是個死。”

窯裡的空氣凝住了。

那人偏了偏頭,似乎在猶豫,片刻後看向劉寅:

“我做不了主,得回去請示。”

劉寅沒有立刻接話,只是目光越過為首那人,落在站在他身後左側的人的身上,微笑道:

“何必回去請示?他不是已經來了嗎?”

為首的人頓了一剎,還沒未及說話,左側戴兜帽的身影抬手拍掌:

“不愧是劉長史。

你是什麼時候看出來的?

上次嗎?”

那聲音啞得厲害,一聽故意壓碾著嗓子,不讓人聽出原本音色。

劉寅盯著那張獸面譜,彷彿想看穿譜後那張臉:

“我們見過,是不是?”

那人沒有回答。他把鼓過掌的手放下來,走到主位上,聲音依舊啞著:

“劉長史要怎麼才能相信我們?”

“把柄,我要你們的把柄。”

劉寅言簡意賅。

“什麼把柄?”

劉寅身子微微前傾,兩隻胳膊撐在膝蓋上,目光如針:

“四月十二,魯陽移文,有北諜入。北諜此來,要麼有新差事,要麼就是聯絡舊人。我一直懷疑荊州有北朝暗子,如今想來,就是閣下吧?”

(第2章《浮浪人》:“我乃阿曲戍什長,昨日接魯陽移文,有北諜潛入,說的是不是你們?”

那人一笑,不置可否。

劉寅向後靠了靠,神色輕鬆很多:

“你把臉譜摘下來,讓我看看閣下是誰。我知道了,會告訴我一個心腹——倘若你們最後把我賣了,那我的心腹也會賣了閣下。大家彼此都捏著彼此的命門,這才叫合作。”

劉寅頓了頓:

“當然,閣下也可以選擇現在殺我。

我的人就在外面,人不多,但個個都是死人堆裡滾出來的亡命徒。

久聞貴國天宮寺高手如雲,靜輪宮、天師道場更是號稱‘技壓塵凡,超出雲間’,不知閣下是否帶來了這些高手?

我劉寅獄吏出身,命賤如草!

如果死前能一睹北朝高手的風采,倒也是一大幸事。”

兩人四目相持,山風自破敗窯口穿入,嗚嗚作響。

“哈哈哈哈——”

獸譜人大笑起來,笑聲迴盪在空蕩的廢窯之中:

“像劉長史這樣的人物,我們是真心招攬!如何談得上一個死字?既然長史不信我們,也罷,那就如長史所願。”

那人抬手摘下兜帽,取下獸紋面譜,露出臉龐——

劉寅瞳孔一縮:

“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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