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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邀,人在長安,正準備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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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0章 奸商之議

孫無咎輕啜一口溫水,眉宇間流露出幾分遲疑,“那酒還能釀下去嗎?”

杜喬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笑意,“一時釀不出來,只是運氣和經驗的問題,功夫不會負有心人。”

孫無咎默默放下杯盞,心中暗自嘀咕,只怕你們的功夫沒用在釀酒之上。

白湛直言,“幷州亦以禁酒為開端?”

杜喬瞥一眼白雋此刻的神色,“幷州此刻做不到禁酒。”

幷州禁酒之難,難在它富庶,難在白雋恩威不足。

孫無咎:“那何時是禁酒的良機?”

杜喬:“待國公從草原凱旋歸來,隨意找個由頭便是。”

白湛明白其中關節,仍難掩憂慮,“那時天時恐怕就晚了。”

人誤地一時,地誤人一年。

杜喬眼中閃過一抹狡黠,沉吟道:“如果在此之前,有一位外地豪商來幷州興建酒肆,聲稱要釀造地瓜燒,一文錢收購一枚果子。”

“重利誘惑之下,會有多少人蜂擁而來?”

這件事的好處在於,白家不必站在臺前,規避掉第一重風險。

白湛:“可這樣,影響的範圍太有限了。”

杜喬更進一步,“如果這位奸商買通了當地的胥吏、里長、村正,強逼百姓種植呢?”

白旻猛拍桌案,“不可如此行事。”

他替父暫管幷州,一動不如一靜,如此行事極容易激起民間沸反。

小吏行事不堪,經由他們操作,最終只會變成一件禍事。

孫無咎只覺得杜喬不愧是在基層歷練過,連背鍋的人選都找好了。

白湛相信杜喬的底色,勸道:“大哥,且聽聽長林怎麼說?”

杜喬深吸一口氣,“山西地廣人稀,我不要多的,每家每戶一分地,不論肥沃還是貧瘠,只要種下去即可。”

山西不缺地只缺人,劃地不可能如同段曉棠在關中只有三畝,只有更多的。

白智宸才是在座中,唯二和紅薯親密接觸過的人,“一分地百來斤,若再加上紅薯藤,能抵得上小一個月的口糧了。”

杜喬接下來說的才是真正要命的事,“今年看氣候尚且正常,但為了此次出征,大營徵調不少青壯上戰場,還從民間徵糧。”

“民間缺糧,春耕缺人,下半年必然要鬧糧荒。”

“國公有幾分把握,能把河洛、中原糧倉裡糧食調來?”

“山西之地,如今可沒有多少人了!”

白雋毫無愧色,這一戰無論是為國為民還是為了白家權勢,都勢在必行。

至於兩地的數座糧倉,白雋全無指望,他深知吳杲的性情,別說山西餓死人,就是長安洛陽餓死人,他都不會在乎。

父子幾個交換一番眼色。

白旻開口補充劇本細節,“不久後會有一位滎陽口音的豪商到幷州,在城中最繁華的地段開酒肆,對外收購紅薯,並出售種苗。”

無根無基的商人只能任人拿捏,給他安個滎陽背景,自然是為了往後勾結胥吏等人打下基礎。

這件事白家第一階段不站在臺面上,但背後需要費的心思更多。

因為他們不能直接用權勢命令人,只能不斷地引導。

當然,白旻不能陷岳家於“不義”,肯定要還他們清白。

“最後,人們會發現這位富商不過是個招搖撞騙之輩,所謂的背景都是捏造的。”

孫無咎一時跟不上思路,“那釀酒之事怎麼解決?”

杜喬補上最後一點,“自然是各地紅薯種得太多,奸商出不起本錢,逃之夭夭了!”然後才是身份背景被揭穿。

這件事最緊要之處在於,如何不引起上層人物注意的前提下,將紅薯潤物細無聲地推廣出去。

只要紅薯種到地裡,哪怕不能賣錢,百姓也不會把它們拔了。

按照他們一貫的行事作風,種在地裡的東西總要挖出來嚐嚐鹹淡。

一嘗,原來是甜噠!

今年操心一回,往後就不需要再費心了。

若局勢有的緩衝,杜喬不會行此“猛藥”之策,只是留給山西百姓的時間不多了。

規劃既已形成,白雋和白智宸便退席去後頭休息,留給年輕人們討論行事細節。

四人都明白借用行政權威是最快,卻也是最危險的辦法。退一步用胥吏等人,太容易將好事變成壞事。

若用杜喬的“奸商”手段,怎麼能吸引人呢?偏偏這幾人都不怎麼通商事,事情機密,不能與家中的掌櫃管事商議。

白湛想到若以祝明月的手段,說不定會變成讓人主動捧著錢上門求合作的時新事。

試探道:“要不請三姐問問祝娘子?”

在眾人質疑的目光下,依舊挺起胸膛,話卻沒幾分底氣,“我們出錢。”

杜喬是個窮酸,花錢的事向來不參與,別人出錢除外!

白旻遲疑道:“那就問一問吧!”

有杜喬和段曉棠在幷州,這件事壓根瞞不過知情人祝明月。

快馬送信,哪怕一來一回,也能趕上春耕。

到了夜間,依舊是父子二人的談話時間。

白雋摩挲著水杯,低聲問道:“大郎,你覺得杜長林此人如何?”

此間只有父子二人,白旻無需隱瞞自己的想法,“既是被二郎引為摯友,其人本事才幹頗有獨到之處。”

遲疑一會,“只是出身委實太低,將來前景有限。”

白雋放下杯子,面容在燭火映照下有些晦暗不明,“杜長林最大的問題,在於他信奉‘惟賢惟德,能服於人’。”

換言之,過於理想化。

“年輕人信這些不是壞事,他若非家中無人幫扶,何至於落到今日的地步。”

反而是杜喬有此遭遇,不曾變得偏激狹隘,仍舊保持豁達寬廣,更為難能可貴。

白雋敦敦教導,“大郎,你總覺得高門子弟平步青雲,能獲得更大的利益。”

“可曾思量,他們路子寬廣,不缺白家這一個伯樂。”

遑論效忠,說不定佔了便宜就抽身而去,隨時改換門庭。

以孫無咎為例,孫家朱紫無數,姻親故舊盤根錯節。以白雋所知,背後就能牽出好幾個三公九卿級別的人物。

孫無咎若是費心去鑽營,總能找出一條路子。只是他在家族被邊緣化,又要賭一口氣,這才來投奔白家。

他的退路有的是,杜喬卻只能孤注一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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