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恪另外附送一條小道訊息,“袁家兄弟恰在表姐府中玩耍,撞上官府拿人,一併鎖拿收監了。”
林婉婉抬手狠狠一拍額頭,“我早就告訴過他們,乖乖待在祠堂,不要瞎出去溜達,偏是不聽。”
袁家兄弟信不過外人,去親戚家玩耍,算不得什麼過錯。
但白秀然才是他們的親表姐,白家其他女兒和他們有什麼關係?
李君璠的反應,符合本地特色,“走親戚無可厚非,實在是無妄之災。”
段曉棠問道:“袁寺卿把人撈出來了?”
作為白雋的妻族,如果清算袁家,袁奇首當其衝。
段曉棠交流各方訊息時,不曾聽到袁奇出事的訊息。
畢竟是九卿級別的大人物,自有周旋的餘地。
袁奇慣來護犢子,白家的女兒干係太大,他無從下手。
倒是袁家兄弟倆,在自家不曾倒臺的前提下,不過沾了個表親,不至於被關入大理寺獄。
柳恪停頓片刻,“袁寺卿親去大理寺要人,還和宗寺卿大吵了一架。”
寺卿對寺卿,誰怕誰?
柳恪有幸旁觀一場,才知道哪怕是權貴人物,氣急上頭,一樣會擼袖子。
柳恪輕嘆,“袁寺卿拂袖而去。”
袁奇沒能成功把袁家兄弟倆撈出來,他們這個年,大概會在牢獄中度過。
段曉棠這才明白,為何宗元瑋在南衙大堂對自己夾槍帶棍,刻意刁難。
原來是在袁奇那兒受了氣,轉頭撒在自己身上。
祝明月心底疑惑,既然沒有清算到袁奇頭上,何至於一直扣著無關緊要的袁家兄弟不放?
李君璠知道一點內情,“袁寺卿的兄弟,袁三郎的親父袁刺史,治所距離幷州不遠。”
照理說,這麼親近的關係,任命理所應當迴避。
大吳朝堂中上層權貴盤根錯節,若是事事嚴苛迴避,朝中官員十去七八,根本無人理事。
祝明月這才明白,宗元瑋,或者說他背後的那一小撮人,打的是拿捏人質的盤算。
於遠方震懾那位不知名的袁刺史,令其不敢暗中私通白雋;於長安按住袁奇,讓他難以生事。
只不過兩個無足輕重的紈絝子弟,當真可以左右局勢嗎?
一眾人中,除了京兆府小官柳恪外,其他人或多或少都和造反這兩個字沾邊。
眾人互通一遭訊息,柳恪道出自己近日的籌謀,“變亂之後,長安各處吏員預設嚴重,市井之間,亦是混亂無比。”
夾心餅乾的京兆府,上管權貴爭勢,下管市井鬥口角。
長安城亂象逐日加劇,京兆府難辭其咎。
偏偏他們亦是無能為力,稍微說得上話一點的主官,全都沒了,空有一腔心力,無從施展。
對此,祝明月等人深有體會。
年底本是旺季,歷經數月動盪休整,各家生意依舊遠不及往日繁盛,市井之間的糾紛倒是一日比一日多。
好在離園旗下產業多是大店、大作坊,家底雄厚,尋常地痞無賴不敢上門尋釁滋擾。
趙瓔珞心直口快,“權貴大事管不著,整治市井亂象總能辦到吧?”
京兆府對上無力抗衡世家勳貴,可在尋常小民眼中,依舊是手握管制權責的官府,威懾力十足。
祝明月輕輕吐這幾個字,“亂世當用重典。”
她是奉公守法的良民,至少明面上如此。
一般的小罪,不屑於犯。
柳恪抬手摸了摸光滑無須的下巴,道出心中盤算,“我亦有此意,今日在大理寺聽聞一樁舊事,當年三司官吏在幷州,曾行嚴打之事,收效極好。”
作為親歷者,段曉棠有話要說,“當初三司敢如此行事,背後有南衙和幷州大營支援,加之蘇少卿豁得出去。京兆府如今連主官都沒有了……”
柳恪對自家衙門的窘迫心知肚明,不刻意遮掩粉飾,“就算從前府尹仍在任上,但凡牽扯權貴子弟,我們也不敢插手過問。若是隻針對街頭地痞、市井流民整頓,倒不必高官坐鎮壓場。”
往日京兆府權勢鼎盛之時,或許有鐵面府尹敢硬碰權貴,可絕大多數年月裡,府衙上下皆是縮起脖子,明哲保身。
反倒如今高層主事之人盡數空缺,束縛變少,反倒給了有心辦實事的底層官吏,騰挪施展的餘地。
說到底,對下不對上,終究只是治標不治本的權宜之計。
祝明月反問道:“整頓市井,你們人員和經費怎麼解決?”
柳恪含糊道:“這並不難”
其中涉及官場的灰色地帶,他不便當眾細說,只篤定不會缺了錢糧人手。
京兆府對上卑躬屈膝,處處受制,可一旦下定決心整頓底層,就是實打實的鐵拳。
柳恪之所以將此事拿出來討論,一來祝明月等人常年經營市井商號,熟知底層民生,能給出切實的體會和期望。
二來也是段曉棠和李君璠旁觀者清,可以幫他判斷此番行動,會不會觸動世家權貴利益,引來無妄之災。
事實證明,長安權貴與升斗小民,不說兩條完全無法相交的平行線,但地位的差距,讓他們日常難以產生交集。
柳恪若是隻肅清街頭地痞,整頓市井風氣,並不會觸碰勳貴核心利益。
即使對上一二紈絝子弟,拿著雞毛當令箭,也不無不可。
畢竟現在局勢敏感,人人都要學會謹言慎行。
待到李君璠與柳恪二人離去,堂中只剩自家幾人,段曉棠生出幾分感,“玄玉當初在京府兩縣幹得要死要活,怎麼輪到柳二就如魚得水?”
偏偏柳恪也不是長袖善舞的油滑性情。
祝明月一語點透根由,“兩人定位不同。”
她直覺,哪怕沒有他們的建議,柳恪一旦下定決心,同樣會去做。
柳恪進了京兆府,沒有尸位素餐,只圖自保,反倒是想要真心實意做一些實事。
對市井百姓而言,橫行街頭、騷擾生計的地痞流氓,遠比高高在上的權貴更具威脅。
不必奢求徹底根除亂象,只需打壓得地痞不敢肆意滋事,就是一樁惠民功德。
眾人準備各自回房歇息之際,林婉婉望向庭院裡嬉鬧的段大寶,面露沉思。
段大寶在李家混了一頓點心,剛才被李君璠順手捎帶回來。
此刻滿院撒歡,兩腳獸追著四腳獸來回跑。
“段富貴,你等等我!”
連名帶姓一塊叫,分明是方才鬧了小別扭,正在氣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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