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界熱衷於討好彩頭是常事，往年每到初五，何金總會按照漢人習俗，登門道賀，禮輕情意重。
今年少了這一樁固定往來，反倒讓祝明月猛然察覺，已經許久沒有碰面了。
戚蘭娘應聲，“改日問一問他兄弟，看看是何緣故。”
過了幾日，李永才提及何金早前動身外出押運一批貴重貨物，原本定好年前返程，如今遲了十餘日，人未歸來，也不曾託人捎回半句音訊。
李永才心底雖有幾分擔憂，可常年行走商路，在外耽擱逾期本是常有之事，倒也沒有過度慌亂。
對此，祝明月只能在心底暗道一句，胡人果真膽大，深知富貴險中求的道理。
眼下外頭世道紛亂，萬福鴻旗下所有商隊盡數停了長途販運，只坐地賣貨。
受影響最大的無疑是恆榮祥，原材料運輸斷絕，生產節奏大受阻滯。
不過何金和李永才的生意，利潤奇高，幹一票能歇好幾年，是以二人甘願鋌而走險。
日子晃悠悠地過，彷彿只是林婉婉閉眼、睜眼重複幾次，就到了上元節。
依舊沒有燈會，街巷冷冷清清，比之從前更添幾分寥落。
不過在此之前，段曉棠特意備下一份拜帖送往柳家。
不說他們從前房東和房租客的關係，處熟了之後更是常常串門，特意遞帖登門拜訪，反倒少見。
到了約定的日子，段曉棠和林婉婉帶著段大寶，登上了柳家門。
段大寶對柳家宅院並不陌生，早前李弘安時常帶她過來玩耍。
永遠有一個柳爺爺在家裡，性子溫和寬厚，無論他們怎麼跑怎麼吵，都樂呵呵的。
一家人思來想去，終於拿定主意，還是打算把段大寶送進小學堂，先把教育責任外包出去。
主要是白日家中眾人各有事務忙碌，無論放任段大寶獨自在家，或者跟著李弘安出門瘋跑，都不妥當。
經過一段時日適應，段大寶可以慢慢向外擴充套件社交。
踏入柳家廳堂，林婉婉與柳家人相熟，率先笑著打招呼，“秦娘子，小秦娘子。”
“小秦娘子”正是秦本柔從老家叫來幫忙的侄女秦儀，年近三十，性子溫和。
林婉婉轉頭望向院中，在柳三郎陪同下，蹲在花壇邊研究花草的段大寶，不自覺地壓低聲音，道出此番來意：“你們也知道，家裡人都忙，白天沒時間照顧大寶，留她一人獨處未免孤單。我們思來想去，想著送她來小學堂唸書，每日跟著薰陶一二，沾染幾分書卷文氣。”
別看林婉婉在外一副師道尊嚴的模樣，但面對別的老師，習慣性的底氣不足。
秦本柔不解林婉婉和段曉棠的決定，“大寶才四歲吧，尋常孩童開蒙，尚不到這般年歲。”
林婉婉認真強調，“快四歲半了，我們也不指望她能她以後能做什麼才女，只盼著讓她慢慢習慣讀書習字這件事，不排斥筆墨書本。”
段曉棠唯恐秦本柔嫌段大寶年紀小，不肯收下，連忙在一旁敲邊鼓：“平日裡我們在家，也時常教她背詩、記成語，大寶記性好，學東西很快的。”
林婉婉跟著誇獎，“大寶平時很乖的，不調皮，就讓她跟著班裡的姐姐們讀書，不會吵到人的。”
秦本柔教書略有幾年經驗，很少見到對學業成果如此想得開的家長，考慮到段大寶的年紀，確實不能對她要求太多。
段曉棠和林婉婉嘴裡說的套話，唯獨少了一句，“她要是犯錯，老師隨便打、隨便罵。”
秦本柔斟酌片刻，“你們先送大寶過來適應幾日，只是她年紀尚幼，若是坐不住……”
段曉棠生怕秦本柔說出拒絕的話，“她年紀還小，能學滿半天就不錯了，餘下的，就讓她在家複習。”
他們出全額的束脩，只學一半的學時，怎麼不算退讓呢！
轉眼到了開學當日，一家人早早起身，送段大寶去西院學堂。
學堂分班不按年歲長幼劃分，只依照入學先後、自身學力區分班次，段大寶初來乍到，只能與一眾剛開蒙的新生混在一處聽講。
段大寶的小個頭，站在一群比自己年長三四歲的小娘子中間，一下子就顯得格外的凹。
林婉婉生怕她初入陌生環境心生怯意，連忙喚來幾位相熟的右武衛將官家的女孩託付：“圖南、香兒，這是大寶妹妹，今天頭一日來學堂唸書，你們平日裡多照看她一二，可好？”
李圖南與尹香兒爽快應下：“林娘子放心，我們定會照看好妹妹。”
等她們歸家後將此事告知長輩，尹金明等人恍然記起，早前段曉棠曾提過家鄉教化風俗，孩童自小就要入學讀書，日日不輟。
對比一眾家長的憂心忐忑，段大寶反倒適應得格外順遂。
她不是那種一見面就自來熟，嘰嘰喳喳四處搭話的性子，更算不上什麼社交悍匪，卻也極易融入周遭同伴，是個合群的小朋友。
比起整日調皮搗蛋的李弘安，或是稚嫩懵懂的李初雲，還是學堂裡的小姐姐們，更合段大寶的心意。
先生溫和耐心，講書識字時極有耐心，從不會厲聲苛責。
一眾姐姐也時時照拂這個最小的妹妹，課間歇息不忘拉上她一同玩耍。
幾人蹲在廊下翻花繩，變換出各式各樣精巧花樣，或是在空地上跳格子、踩石子，簡簡單單的小遊戲，就能消磨大半閒暇時光，每日在學堂過得充實又快活。
比起現代孩子普遍的厭學情緒，一提上學便愁眉苦臉、百般推脫。
段大寶截然相反，每天一早，她就開開心心收拾好沒有書本的小書包，高高興興地出門上學，然後帶著一個空空的腦袋回家。
問及所學詩文、認得的生字，她大多記不住幾樣，大半心思都放在了玩耍上。
家長們只能默默安慰自己，教育外包的結果是這樣的，眼下不必強求她能識多少字、背幾篇文章，能讓她日日期待去學堂，始終保有對讀書的興趣，就是最好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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