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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邀,人在長安,正準備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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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1章 兩份糕點

杜喬緩步入內,輕聲喚道:“少琰。”

柳琬抬眸看清來人,面上浮出一抹苦澀笑意,“長林,你來啦!”

杜喬先以公事公辦的口吻開口,“此番蒲州開城歸降,你當居首功……”

柳琬截斷了他的話,眼底藏著萬般無奈,低聲道:“我只是不願,鄉土父老再遭兵禍。”

常言道,流水的王朝,鐵打的世家。

世家縱然能守住宗族姓氏,但人卻未必是那撥人。

世家依靠民間聲望、朝堂官權維繫根基,天下江山歸誰、龍椅之上端坐何人,對他們而言,本就是重中之重。

可在這一刻,柳琬心底,私情壓過了大義。

只是何為公、何為私,二者界限早已模糊難辨,連他自己都分辨不清。

杜喬明白,柳琬此刻的掙扎與煎熬。

為了家族的存續,為了家人的安危,他們不得不學著汲汲營營。

可他們自幼誦讀讀聖人言,以齊家治國平天下為平生志向。

淪為叛臣,在他們年少時,光明坦蕩的人生規劃裡,著實不倫不類。

杜喬順勢在柳琬對面跪坐下來,刻意尋了一樁輕鬆閒話,“你那文書上的印信,是用蘿蔔刻吧?”

以柳琬的財力,筆墨紙硯、上等印泥皆可輕易置辦齊全,可事發倉促,根本沒有閒暇慢慢熔鑄銅印,再一筆一畫篆刻。

蘿蔔就成了最好的替代品。

不待柳琬回話,杜喬接著說道:“糠了!”

他不是內行,也不曾見過柳琬偽造的文書,但他篤定,眼下時節,那蘿蔔必然糠了。

柳琬積壓心底的沉緒一掃而空,一時氣急反笑。

一言一句,都彷彿回到當年,他在吳嶺的靈前,辨認張句偽造文書的舊日光景。

天下的大事,從來不新鮮。

不過是學壞一出溜。

蒲州歸降之後,幷州大軍,取了河東的糧草,並當地傑出子弟,分批自龍門渡、蒲津渡兩處渡口橫渡黃河,逐步向關中方向推進。

隔河駐守的盧自珍瞬間被逼至兩難抉擇的關口,要麼固守原地,等待洛陽、幷州兩股大軍輪番來攻,腹背受敵。要麼審時度勢,主動向幷州大營投誠,換取一線生機。

大將軍雖風光,可盧自珍麾下僅有一衛兵力,洛陽、幷州,他一個都掀不動。

長安朝堂不肯調撥兩衛兵馬一同駐守潼關,緊盯永豐倉,還不是因為如今四衛之中,除了左御衛,其他三衛都參與過北征,和幷州大營淵源不淺。

更何況長安虎踞龍盤地,哪家高門拉不出幾千人的家丁部曲,僅靠兩衛鎮壓,已經是在走鋼絲了。

任誰來都要說一聲——藝術。

長安城從未有,如此空虛的時刻。

虧得先前兵變之時,殺了個血流成河,這才壓下了那些非分之想。

私心算計,儘可在臺面之下暗中周旋交易。

絕不可再妄動刀兵,實施什麼斬首行動。

否則大家一塊玩完。

河東全境歸降的訊息一傳到對岸,隔河觀望的盧自珍立刻派遣快馬,八百里加急傳回長安稟報軍情。

除非白雋驟然調轉兵鋒,全力攻打洛陽,否則他們該有決斷了。

此時此刻,長安城的暖風中,都帶著算計的味道。

大理寺獄深處,終年不見天光,潮溼陰冷的濁氣,沉沉壓在方寸牢籠之間。

袁家兩兄弟蜷縮在圍欄內側,日日憑欄遠眺,遙遙望向牢獄甬道的幽深盡頭。

他們能零星地獲得一點外界的訊息。

最初二人被捕入獄,是有點冤枉,但後來也算實至名歸了。

因為袁昊嘉的親爹,袁昊安的親叔叔,那位在山西任職的袁刺史,以及在他身邊歷練的兩個哥哥,盡數追隨白雋起兵。

他們倒黴就倒黴在,朝野之中一眾附逆官員的家眷,大多隻是被削去身份,軟禁宅中,出入受限,衣食卻無憂。

唯有他們兄弟二人被投入大牢,受盡牢獄之苦。

萬幸尚有袁奇在外周旋疏通,暗中打點,時常託人送入物資吃食,連帶關押在附近牢房的幾門親戚,都能跟著分得些許接濟。

死寂沉沉的牢獄之中,最盼的就是送飯的時辰。

遠遠聽見甬道上傳來拖沓的腳步聲,袁昊嘉瞬間眼眸發亮,猛地抬手拍打著冰冷的木欄杆,“飯來了,飯來了!”

他並非貪戀口腹之慾,這是袁奇和他們之間,隱晦的通訊方式。

同牢關押的,白雋的大女婿喬明之,從前只覺得袁奇處事周全。

最開始他並不明白,為何每次袁奇送來的飯菜中,除了哄孩子的點心之外,必定搭配一道辛辣菜餚。

袁家兄弟明顯吃不得辣,每每只嘗一兩口就難以下嚥,最後盡數便宜了旁人。

直到某次獄卒貪心作祟,截留了盒中點心,只留下其他飯菜送入牢房。

兄弟二人掀開食盒見不到糕點,當場崩潰大哭。

喬明之這才知道,辣菜是給兄弟倆做應讖之用。

那道不起眼的糕點,才是重中之重。

桂花糕、芝麻糕、棗泥糕……都是袁家祠堂裡,用來供奉祖宗的好東西,寓意祖宗仍在保佑你。

糕點在,就是安穩;糕點無,就是險兆。

今天,袁昊嘉迫不及待接過沉甸甸的食盒,小心翼翼將裡面的飯菜點心逐一取出,他忽然輕輕地咦了一聲。

喬明之每天掰著指頭算自己的死期,連日來的驚懼惶恐瞬間湧上心頭,倉促追問道:“糕點沒了?”

袁昊嘉驀然抬頭,雙手各舉一盤精緻的糕點,語聲輕快又驚喜,“今天有兩份!”

喬明之跌跌撞撞跑過來檢視,的確是兩份不同的糕點,絕不存在裝錯的可能。

他迷惑不解,“大舅舅,這是何意?”

袁昊安細細琢磨,“祖宗雙倍保佑?”

其實還有另一個危險的猜測,所有人都不忍心說出來。

用一盤糕點做斷頭飯,是否太小氣了。

喬明之以掌做紙,以指做筆,在掌心細細勾勒。

“前些日子,不是傳言,岳父領軍,已然打到河東了嗎?”

一旦過了黃河……他們苦難的牢獄生活,無論是好是歹,終將迎來一個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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