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薛爺爺～”
村頭，林汐接過了精心削好的桃木片，美眸眯成了一條縫。
“好孩子，你喜歡就好。”
薛村長捋著花白的鬍子，目光慈愛而欣慰。
沒有長輩能拒絕這等乖巧的小娃娃。
“謝謝外公……”
林逸之有樣學樣。
“多大的人了，還玩這種東西，真不知害臊。”薛村長恨鐵不成鋼地一眼瞪了過去。
“……”
林逸之笑容微僵。
要不要這麼區別對待？
“咯咯……薛爺爺別這麼說嘛，師弟他……只是想陪我玩而已。”
林汐被這一幕逗得咯咯直笑，又為林逸之出言維護。
“嘖……真不知道你這小子走了什麼運……”
薛村長神色複雜地搖搖頭。
二人回村宣佈親事那天，林兆文衝上他家炫耀的場景還歷歷在目。
雖說兩小無嫌猜的二人走到這一步，本是水到渠成。
但在薛村長和一眾長輩眼中，乖巧的林汐可謂是人見人愛，而頑劣的林逸之就……
唉，不提也罷。
可另一方面，林逸之畢竟是自家的親外孫……
所以，出於私心考慮，薛村長自然是樂意見得，自己的外孫能娶回如此討人歡喜的女娃。
所以他心裡也是糾結得很吶，
也罷，就當是咱家多行善事的福報吧……
就是便宜了這臭小子。
“好了好了，你們小娃子愛玩，就到別處玩去，莫要堵了爺爺家門……”
薛村長最後還是擺了擺手，選擇眼不見心不煩。
林汐帶著自己的戰利品，回到了竹院。
“師弟，你覺得，今年的桃符，該畫什麼好？”林汐把玩著手中褐色的薄木片，笑著問道。
新年所用的桃符模樣可愛，在缺乏玩具的鄉下，的確會讓孩子們感到新奇，也不怪薛村長方才會那樣說。
“不都是要畫門神的像，再掛起來麼？
難不成，師姐還想畫點別的？”林逸之好奇道。
所謂桃符，便是桃木製的小木板，在新年時掛起，傳聞能驅鬼鎮宅。
畢竟，桃木可是被人們稱為“仙木”呢，
按道家的說法便是，其乃“五行之精，百鬼所畏”。
所以在桃符上邊，一般都是畫上“神荼”“鬱壘”兩尊門神的神像，用來驅邪。
“嗯哼，年年都是這樣，太沒意思啦～”
林汐撇了撇嘴，拿著畫筆，一邊琢磨著，一邊在桃符上虛劃，
“也沒人說不能畫點別的。”
“這樣啊，那我可愛的師姐大人有何高論？”
“不許用這種逗小孩的語氣和我說話！”
林汐拿著筆，威脅似地朝林逸之輕點了一下。
她又嘟起唇，思忖片刻：
“嗯……畫畫我也不太會，要不，就寫兩句話吧？
你寫一句，我寫一句。”
“好啊，師姐是要和我玩對對子麼？”
“這個提議不錯，就當是我考考你，最近的功課有沒有落下。”
林汐眯眼望著門前的流水，筆桿輕敲著下巴。
桃符是要掛在大門上的，既然是新年，那自然得寫點新年的祝福。
嗯，作為裝飾品，還要儘量美觀一點。
【釣花舟上謝春聲。】
她認認真真地寫下，字跡綿柔而剛韌。
春天的人兒泛著小舟垂釣，卻因謝下的花瓣太多，看上去更像是在釣花。
“好浪漫的句子，而且也很符合時令，不愧是師姐！”
林逸之立刻送上誇誇。
林汐有些不好意思地微紅了臉，嗔怪地拍了對方一下：
“少貧嘴，到你啦～”
林逸之接過筆桿，上邊還有師姐小手的餘溫。
他的心頭不禁浮起些許既視感，這種熟悉的氛圍，讓彷彿又回到了當初在竹院裡，和師姐一起學書的時光。
那些日子天真而美好，像是記憶深處閃閃發亮的寶藏。
“好啦，師姐大人莫催～”
他循著林汐的字跡與語意，在她詩句的正上方補了一句——
【映雪燈前掃舊月】
【釣花舟上謝春聲】
“映雪燈前”對“釣花舟上”，“掃舊月”對“謝春聲”。
“謝”與“掃”都是道別的意思，與林汐那句一樣，在燈前掃雪的人兒，因月光灑得太多，便更像是在掃著月亮。
不過，掃舊月的舊月，又可以理解成舊年的臘月。
這便多了層辭舊迎新的意味。
嗯，他對自己的補句很滿意。
“切……還是寫不過你……”
林汐癟著小嘴，有些氣餒。
“怎麼會，我這分明是借了師姐的意，師姐才是真正的妙筆生花，點木成金～”
“少來，我還不至於連這點小事都輸不起。”
林汐白了硬拍馬屁的林逸之一眼，又沒好氣道，
“不過，話說明明某人才是對句，又為何要把句子寫在我的上邊，不會是故意的吧？”
“呀，怎麼會？
我只是……只是寫詩寫習慣了，習慣仄起平收，下意識就寫在了上邊。”林逸之心虛地擦了擦冷汗。
“真的？”
“真的真的。”
“哼……那好吧。”
林汐將信將疑地抱起雙臂。
“絕對不是單純想壓你一頭……”
“？你說什麼！”
“啊哈哈哈……師姐饒命！”
“臭呆瓜，你給我站住！”
也如幼時那般，二人莫名其妙地打鬧了起來，淺笑聲在山欞間迴響，惹得梢頭某隻青色的雀兒默默捂住了耳。
“唉，回到老地方都不得清淨……”
青鸞如此吐槽。
……
打鬧的時光總是過得很快，原本覺得還隔著許多天的除夕，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便找上了門來。
“喂，師弟——”
山林間，揹著竹筐的少女如此招呼著，
“你那的柴都撿夠了嗎？”
“夠了夠了。”
林逸之今日也一身樵夫打扮，揹著滿滿一筐的松木枯枝，卻絲毫不顯疲態，在坡頭身輕如燕。
“誒，笨呆瓜，你小心點……”
林汐擦了擦額角的香汗，有些擔憂地望著不遠處的林逸之。
“我沒事的，倒是你，師姐，是不是累著了，”一溜煙的功夫，林逸之便竄回了林汐身邊，關心道，
“都說了，拾樵這種體力活，我來就行了，何必勞煩師姐親自出馬？”
說著，他便想接過林汐背後的竹筐。
“那可不行，這是咱家今年要供的‘歲火柴’，我們李家自然也得出人上山的。”
林汐倔強地搖了搖頭，拒絕了師弟的好意。
所謂“供歲火”，便是當時除夕夜必經的儀式，
在這一天晚上，家家戶戶都會在院子裡燒一簇終夜不熄的火堆，帶著舊年的火種跨入新春，
取延續舊火，薪火相傳的寓意。
據傳，所謂的爆竹，也是在供歲火時意外發現的樂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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