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趟行程的第一站……
眼前是熟悉的門扉，門上還貼了過節特有的紅紙，看上去相當有生活氣息。
一陣風吹過，紙張噠噠作響，
上邊的墨跡稚嫩而圓潤，別有一番可愛。
林逸之抬起手，輕輕叩響了門。
“來啦……”
門後傳來幾聲輕快的腳步聲，隨即門縫緩緩變大，緩緩探出半個小巧玲瓏的螓首。
“呀，逸之哥哥可算來啦～”
嵐兒笑靨如花，如黑寶石般的眸子泛著淡光。
“嗯哼，不請我進去坐坐？”
“當然要請！”
嵐兒邁著小碎步迎了出來，很親暱地挽住了林逸之的手臂，
“茶水和點心早就準備好啦，方才還在和婆婆說你的事呢。”
“倒也不必這般正式……”
林逸之不禁啞然，又被笑嘻嘻的嵐兒拉進了門。
前院陳設如故，絲瓜的藤葉蒼翠初顯，正為春日的花開蓄絲藏穗。
唯獨不同的，是今天的嵐兒換了身新衣裳，不再身著藍衫，而是裹了件藕絲紅襖，
平時總扎著的馬尾辮也解了開，轉而綁了兩個小丸子，看上去相當喜慶，像個迎春的瓷娃娃。
這副裝扮讓林逸之眼前一亮，也讓他記起了什麼，從提著籃子的袖口裡掏出了個硃紅色的小紙袋。
“喏，給嵐兒妹妹的，祝嵐兒妹妹新年快樂。”“謝謝哥哥！哥哥也新年快樂！
不過……這是什麼呀？”
“開啟看看不就知道了。”
“好……哇，是銀子！”
嵐兒兩眼放光，嘴角勾起一抹狡黠，
“哥哥怎麼突然賄賂起嵐兒來了，難道是對嵐兒別有所圖……”
“這是歲錢，在我們村過年，哥哥理應要給妹妹的，別瞎說。”林逸之無奈扶額。
“嘿嘿，知道啦，哥哥真好～”
嵐兒眸底閃過一分捉弄之色，忽地，又趁著林逸之不注意，她偷偷踮起腳跟，在林逸之臉上淺啄了一口。
“！”
溼熱的軟糯在側臉一觸而過，唯餘縈繞而夢幻的甜馨。
林逸之失神了一刻，隨即皺起了眉：
“喂喂喂，嵐兒，幹什麼呢？”
“這是乖妹妹對哥哥表達謝意的方式哦～”
嵐兒臉上赧紅未褪，卻還是古靈精怪地回應道。
“男女授受不親……”
“呀，這是屬於妹妹的純潔的親親，哥哥居然想到男女之事去了，好可怕……”
嵐兒一臉天真無邪，玉手驚訝地捂著小嘴，眼底的促狹卻毫不掩飾。
“你啊你，一肚子壞水……”
林逸之板著臉，眯眼道，
“過會兒到了村子，某人若還敢這樣，可別怪我不救她。”
“哎呀，人家知道了嘛……”
嵐兒纖指卷著髮絲，俏皮地吐了吐舌，略過了這個話題，
“來，哥哥快坐。”
進入堂內，婆婆正坐在堂前，看著茶爐。
儘管腿腳不便，老人家的精神卻很好，見到林逸之到來，滿臉都是慈祥的笑。
“婆婆，過年好。”
林逸之沒有先入座，而是先遞上了提了一路的籃子，
“這是晚輩自家養的豬蹄，早上剛宰的，正新鮮著呢，
近來恰逢倒春寒，想著給婆婆補補身子。”
“好孩子，有心了。”
婆婆含笑著點點頭，並沒有去客氣什麼，
畢竟已是耳順之年，那些繁文縟節，已是無所謂之物。
“老話說得好，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我說逸之哥哥，你今天又是送錢，又是送禮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來提親的呢。”
嵐兒半是好奇，半是玩笑地說道，
“老實交代，哥哥是不是揹著嵐兒做了什麼虧心事？”
“你這嵐兒……”
林逸之下意識想敲嵐兒的腦袋瓜，但想到婆婆還在，只得悻悻收回手，
“只是過年的習俗而已，聊表心意。”
他又看向婆婆，稍顯認真道：
“何況……晚輩今天前來，是要帶嵐兒去認識認識自家爹孃，
怕自作主張會惹得婆婆您不快，晚輩便想著提前來告個罪。”
“哦～嵐兒聽懂了哦～”
嵐兒眨了眨美眸，壞笑道，
“合著是賣閨女的錢呢，在哥哥心中，嵐兒就只值這點碎銀子和一節豬蹄麼？”
“你這臭丫頭，別瞎說！”
林逸之威脅式地揉了揉嵐兒的臉，趕忙解釋道，
“晚輩不是這個意思，只是……怕婆婆會介意而已。”
在林逸之看來，予嵐算是婆婆的養女了，
婆孫倆人多年來都是相依為命，如今帶她去見自己家長，雖說只是拜訪，但他還是擔心老人家會心裡不舒服。
“呵呵……好孩子說笑了，婆婆我都已經是半截入土的人了，又豈會在意這些？
嵐兒若能多結識些好人，那自然是好事。
畢竟，婆婆自己的身子，自己最是清楚，
這些年愈發力不從心嘍，許是沒有多少年歲了。
嵐兒能多認識些人，等婆婆我走後，那心裡也能多安心些……”
“婆婆……”
聽見這些話，原本還在嬉笑的嵐兒一下子紅了眼眶，抱著婆婆的手，語氣不滿，
“婆婆不許這麼說，婆婆先前照顧了嵐兒那麼多年，
如今就算腿腳不便，嵐兒也可以照顧好婆婆的，
所以，大過年的，婆婆不許說這些不吉利的話！”
婆婆摸著嵐兒的頭，啞然失笑：
“婆婆這把年紀，早已百無禁忌了，哪還用怕這些。”
忽地，婆婆像是想起了什麼，滄桑的額紋微微動容，嘆氣道：
“何況，世事無常，就像隔壁那樣，又有誰能保證明天的事呢？”
聽見這話，就連素來樂觀的嵐兒，眼中都浮起了一抹沉重：
“唉，要怪也只能怪這刻薄的世道。”
“隔壁？”
林逸之微微一愣，
“婆婆是指老魏家的事麼？”
他記得很清楚，隔壁人家，曾經住的是一戶魏姓的賣炭工父子，
那也是一對苦命人啊。
老魏的妻子早年難產去世，只能獨自拉扯大年幼的兒子。
眼看孩兒長大，日子總算有些好轉，卻因妖道的加害，落了個父子相殘的結局。
儘管與對方僅有一面之緣，
可只要回想起這件事，想起那個弒父的少年，林逸之心裡至今仍會一陣難受。
可讓他意外的是，對於林逸之的詢問，婆婆竟是搖了搖頭：
“不是老魏家的事，是……另一家農戶。
唉，又是一年正月，年關難過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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