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風離開段府時，對家人只道自己修為已臻圓滿，需外出尋覓材料煉製破境丹。那不過是個藉口——當時他的境界並未真正圓滿。
但如今，在斬滅數千狼妖之後，修為卻是真正圓融無缺了。
眼下，是真正該去尋材料的時候了。
三十級破境丹，是他在大師境界所需的最後一枚破境丹。
一旦突破三十境，便是通往宗師之路的開端。
大部分材料早已備妥，唯獨缺了一味主藥。
李長風早在擎天宗便將各類丹方爛熟於心，所缺的那味，名為冰魄玉髓蘭。
其根莖如冰晶剔透，葉片似羊脂玉雕琢而成，中央抽出一莖，頂端結著一顆鴿卵大小、瑩白中隱隱流轉淡藍光華的漿果。
此物極罕，只生長於極寒絕地，百年一熟，成熟後存世僅三日，三日不採便消散於天地。更特別的是，它認主而生，無法由他人代採轉贈。
然而它的用途卻極單一——僅用於煉製三十級破境丹。天下需要此丹者，十年未必有一人，故而雖珍稀，卻也不算搶手貨。
李長風抬頭，目光投向北方。
北境，太嶽山，正是他的目的地。
那裡殘留著上古禁制，無法御劍飛行，但依靠羽翼飛行的鳥禽卻可通行無阻。
此行，正好也去看看那名動四方的鎮妖山——傳說中人族與妖族大戰後劃定的分界。
飛劍速度漸緩，前方空氣中似有一層無形的隔膜，傳來隱隱的阻滯之感。
他知道，太嶽山地界，近了。
……
太嶽山深處，某座山頭。
四道流光自遠天疾掠而來，一紅、二藍、一黃，猶如劃破雪空的焰尾。
近前時才看清，那竟是四隻熾焰流轉的火鳳。
臨近山頭時焰光一收，落地化為人形，乃是兩男兩女。
兩名男子身形挺拔，皆著深藍長袍，袍袖與襟口以銀線繡流雲紋，行動間紋路中似有闇火流動。二人容貌有七八分相似，正是兄弟二人。
年長者眉目沉穩，氣度凝練，名為雲中明。
稍年輕的那位眼神活絡，嘴角總噙著三分笑意，是弟弟雲中亮。
兩位女子則是一紅一黃，宛若雪中綻開的雙色靈花。
著紅袍的名叫羽心嫣，她青絲高綰，露出白皙如玉的修長脖頸，一雙眸子明亮如星，眼尾微微上揚，顧盼間自有明豔傲氣。
紅袍並非純色，衣襬處以金線暗繡鳳羽紋路，行動時如火焰流轉，襯得她膚光勝雪，灼灼似驕陽。
著鵝黃長裙的則是妹妹羽心然，容貌與姐姐相似，氣質卻溫婉如水。她髮間簪著一朵不知名的淡黃絨花，花瓣柔軟如羽，與她柔和的眉眼相得益彰。
黃裙素雅，裙裾拂過雪地時悄無聲息，唯有腰間一枚青玉佩輕輕搖曳，漾開淡淡瑩光。
四人落地剎那，周身未散的熾熱氣息將腳下積雪融出一片空地，蒸騰起縷縷白霧。
“在此稍作休整。”雲中明開口，聲音清朗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穩重。
羽心然輕輕舒氣，自隨身錦囊中取出水囊與幾塊淡金色乾糧。乾糧散發著清甜香氣，她一一分予眾人，動作輕柔細緻。
羽心嫣接過，卻只握在手中，目光早已投向遠山雪嶺，側臉在雪光映照下如瓷如玉，神情專注凝遠。
“這次要採的三樣——血晶石、雨燕草、地龍根，”雲中亮一邊咬著乾糧，一邊眼睛瞟向兄長，“血晶石最難弄，那東西看緣分，強求不得。”
雲中明走近羽心嫣身側，溫聲道：“心嫣師妹，此次入山危險重重，不僅山中有玄獸潛伏，更有人族修士往來尋寶。你我二人修為最高，不若結伴去尋難搞的血晶石，讓他二人去採另外兩樣，穩妥些。”
羽心嫣轉過頭來，明澈的眸子看向他，唇角輕揚，笑意卻帶著淡淡的疏離：“不必。”
她聲音清脆，如冰玉相擊：“你們兄弟一組，我們姐妹一組，正好。”
雲中亮“噗”地笑出聲來，連忙低頭假裝咳嗽，眼裡滿是看好戲的戲謔。
雲中明喜歡羽心嫣，在火鳳族年輕一輩中早不是秘密。只可惜神女無心，任他如何示好，羽心嫣始終淡然以對。
雲中明瞪了弟弟一眼，轉向羽心嫣時語氣仍維持著溫和：“這太嶽山危機四伏，你們兩個女子單獨行動，我實在不放心……”
“女子怎麼了？”羽心然輕聲接過話，臉上仍帶著溫婉笑意，話音卻柔中帶剛，“雲大哥是覺得，我們姐妹會拖後腿麼？”
“我絕非此意。”雲中明神色微僵，耳根隱隱泛紅，一時間不知如何接話，只得看向羽心嫣，眼中帶著幾分懇切與尷尬。
羽心嫣卻已轉過身，紅袍在雪地上拂開一道弧光：“那便比試一番好了。”
她揚起下巴，眼中閃過一抹靈動的狡黠：“分頭行動，三日之後仍在此地匯合。看哪一組採的材料更多、品質更好。”
頓了頓，她笑意更深：“輸的那一組，每人賠給贏方三枚赤玄晶石，如何？”
雲中亮眼睛驟然亮起：“賭了！”
赤玄晶石乃修煉至寶，內蘊精純玄氣，藉此修煉可事半功倍。如今玄晶礦脈多為大族所佔，如他們這般後起妖族，一石難求，其價值可想而知。
雲中明望著羽心嫣那明媚卻疏離的笑臉，心中輕嘆，知道再勸也是徒勞，終是點頭：“好，依你。”
“那就這般說定。”羽心嫣抬手將一縷散落的髮絲掠至耳後，動作灑脫利落。
四人稍作調息，補充玄氣，隨即分作兩道流光，沒入茫茫雪嶺。
山風捲起細雪，很快掩去所有足跡與氣息，唯餘雪嶺寂寂，彷彿從未有人來過。
姐妹二人離開匯合的山頭後，踏著沒過腳踝的積雪，朝著太嶽山更深處行去。
羽心然走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輕輕拉了拉姐姐的袖子：“姐姐，我們是不是……賭得有點太大了？”她秀氣的眉頭微蹙，“那可是赤玄晶石啊。若真輸了，我們拿什麼賠給雲家兄弟？父親給的修煉用度本就……”
“怕什麼？”羽心嫣腳步輕快，紅袍在素白世界裡劃出一道醒目的軌跡，頭也不回，聲音裡滿是篤定，“我們會輸？”
“可是……”羽心然跟上姐姐的步伐，雪地上留下一串小巧的足跡，“雨燕草和地龍根倒是不難找，無非是費些工夫。可那血晶石……真的全靠運氣。雲師兄他們若是運氣好，先找到了呢？”
羽心嫣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來。山風拂動她鬢邊的髮絲，她嘴角勾起一抹狡黠又得意的弧度，眼睛亮晶晶的，壓低聲音道：“誰說要靠運氣了？”
“啊？”羽心然一怔。
羽心嫣湊近妹妹耳邊，溫熱的氣息帶著一絲得意：“我知道一個地方，血晶石……不少。”
羽心然眼睛瞬間睜大：“真的？在哪裡？”
“就在前面不遠，一處瀑布下的水潭底。”羽心嫣眨了眨眼，“一般人可發現不了。那水潭看著清澈，實則極深，潭底有暗流，還有水草遮蔽。
我啊，是有次過來，正好是盛夏，天氣熱得厲害，實在受不住，就在那潭裡……”
她頓了頓，臉上難得飛起一絲極淡的紅暈，聲音更低了，“……洗了個澡，無意中潛下去才發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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