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面色微紅,忽地站起,綢袍的寬袖隨著動作揚起一道柔軟的弧線。她側過身去,只留給李長風一個線條緊繃的側影,聲音裡透著一股強自壓抑的羞惱:
“人間有句話叫‘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此刻是不是特別應景?”她頓了頓,轉回臉來,暗金色的眸子盯住他,恢復了慣有的清冷與距離感,一字一句道,“你難道以為,本王會是那樣隨便的人?”
李長風被當面比作“癩蛤蟆”,非但沒惱,反而咧嘴笑了出來,那笑容裡帶著他一貫的混不吝和三分賴皮。他慢悠悠地也從矮榻上站起身,拍了拍衣襬,語氣坦然得近乎無賴:
“不想吃天鵝肉的癩蛤蟆,不是好癩蛤蟆。”他聳聳肩,目光卻依舊清亮地看著她,“陛下當然不會隨便。李某方才所言,句句發自肺腑,但也只是斗膽請求罷了。
陛下若是不允,我退去便是。他日……便斷了這念想,以免自討沒趣,惹陛下心煩。” 話說得像是要放棄,可那眼神裡的光,卻沒黯下去半分。
女王被他這油鹽不進、軟硬兼施的態度噎了一下,胸膛微微起伏,終是甩了甩袍袖,動作帶著點罕見的急促:“你退下吧。明日用過早飯,自會有人送你出去。以後……”她語氣刻意放得平淡,斬斷所有可能似的,“我們也再不會見了。”
她轉過身,背對著他,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又補了一句,聲音低了些,聽不出情緒:“對了,代我向你師父蕭前輩問好。”
這便是送客,也是徹底的回絕了。
李長風臉上那點玩世不恭的笑意終於斂了斂。他站直身子,對著女王的背影,難得規規矩矩地拱手行了一禮:“陛下保重,李某……告辭了。”
說罷,他不再多言,轉身便走。腳步聲在柔軟的地毯上幾不可聞,只有衣料摩擦的細微聲響,很快便消失在暖閣門外。
直到那氣息徹底遠離,女王才緩緩轉回身。暖黃的燈光下,她臉上那層強裝的冰霜悄然融化,唇角不自覺地向上一彎,露出一抹極淡、卻真實的笑意,如同冰湖乍裂,春水微漾。
但笑意只停留了一瞬,她便立刻抿緊了唇,強迫自己板起臉,對著空無一人的暖閣低聲啐了一句:“登徒子!實在……大膽!”
話音落下,連她自己都覺得這話沒什麼力道,反倒更像一句嬌嗔。她有些懊惱地抬手,指尖碰了碰自己微微發燙的臉頰。
李長風一路走回聽竹軒,步子看著不疾不徐,心裡卻像是揣了一團亂麻,又像是被什麼不輕不重地撓了一下,說不出的憋悶。
院子裡的竹葉被夜風吹得沙沙響,像是在竊竊私語,嘲笑他今夜折戟沉沙。
他推開房門,也沒點燈,摸黑走到桌邊坐下,拎起桌上茶壺,對著壺嘴灌了幾口涼透的茶水。
“嘖……”他放下茶壺,咂咂嘴,涼意順著喉嚨下去,卻沒澆熄心裡那點不甘的火苗。
縱橫花叢這些年,他李長風何曾吃過這種明明白白的癟?向來只有姑娘們對他臉紅心跳、欲拒還迎的份兒,哪像今晚,被人當面比作癩蛤蟆,接著就是一句“以後再不會見”,乾淨利落得像一刀切斷了所有可能。
偏偏這“天鵝肉”,他還真就……特別想嘗一口。
那女人,美是真美,獨一無二的那種美。清冷時如山巔雪,生動時如三月桃,更重要的是她身上那股子掌控一切的宗師氣度,混合著偶爾流露的、極罕見的生澀與羞惱,形成一種要命的吸引力。就像最烈的酒,明知喝了可能上頭,卻越勾得人心裡癢癢。
“越想越虧得慌……”李長風往後一靠,椅背發出輕微的吱呀聲。他閉著眼,腦海裡卻不由自主地回放暖閣中的每一幕——她微紅的耳尖,攥緊袍袖的手指,故作平淡卻帶著顫音的語氣,還有最後那句硬邦邦的“再不會見”。
是真的不會再見了?還是……某種矜持的試探?
他猛地睜開眼,在黑暗中搖了搖頭。不像。那女人位高權重,修為深不可測,若真有意,何須這般迂迴?直接提出來,恐怕自己還得掂量掂量能不能接得住。這般拒絕,倒更像是由著性子,真的惱了他言語的孟浪。
“孃的,難不成這回真踢到鐵板了?”李長風嘀咕一句,心裡那點不甘像藤蔓一樣瘋長。越是得不到,那驚鴻一瞥的絕豔身影就越是在眼前晃,連帶著她說“癩蛤蟆”時那羞惱的眼神,都顯得格外生動起來。
正胡思亂想間,院門方向忽然傳來極輕微的“吱呀”一聲,像是被人小心翼翼地推開。
李長風思緒一斷,耳朵動了動。這個時辰,小竹早就退下,還會有誰來?
腳步聲輕輕響起,踏著石板路,朝著他這間屋子而來。步態不似尋常宮人那般急促恭敬,反而帶著點嫋娜的意味。
“篤、篤。”房門被叩響,聲音又輕又軟。
“誰?”李長風坐直身體,問道。
“李公子,是奴婢。”門外傳來一個陌生的女子嗓音,嬌滴滴的,帶著一絲刻意的柔媚,“陛下體恤公子一人獨居,恐公子寂寞,特命奴婢前來……服侍公子。”
李長風眉梢一挑。
服侍?這個時辰,這種用詞?
他起身,走到門邊,拉開了房門。
門外站著一個女子,並非白日裡見過的任何宮女。她身量高挑,穿著一襲水紅色的紗裙,料子輕薄,在簷下宮燈朦朧的光線下,幾乎能透出內裡起伏的曲線。裙襬開衩很高,行走間一截白皙修長的小腿若隱若現。
她梳著繁複的髮髻,插著幾支亮晶晶的簪子,臉上薄施脂粉,眉眼描畫得精緻,一雙眼睛水汪汪的,正含羞帶怯地抬起來看向李長風。眼波流轉間,媚意橫生。
“奴婢紅綃,奉陛下之命,特來伺候公子安寢。”她微微屈膝,聲音越發柔膩,胸口那片白皙的肌膚隨著動作,在輕紗下露出更多驚人的弧度。
李長風的目光在她身上掃過,從那張嬌媚的臉,到修長的脖頸,再到紗裙下呼之欲出的飽滿,以及那截在夜風中微微瑟縮的雪白小腿。一股混合著脂粉和淡淡體香的暖甜氣息,撲面而來。
他心頭一跳,下意識地,體內玄氣悄然運轉,一縷極細微、極隱蔽的感知,如同無形的觸鬚,朝著眼前這“紅綃”探了過去。
這女子來得蹊蹺。女王前腳剛義正辭嚴地拒絕了他,後腳就派這麼個活色生香的美人來“服侍”?
是真心覺得他孤枕難眠,做個順水人情?還是……另一種試探?看他是不是真如嘴上說的那般“傾慕”,抑或只是個見色起意的登徒子?
若是後者,那他此刻就該嚴詞拒絕,表一表“真心”。
可……李長風看著她那雙彷彿能滴出水來的眼睛,還有紗裙下那具充滿成熟誘惑力的身軀,心裡另一個念頭又冒了出來:管她真心還是試探?
反正那女人說了,明日送他走,以後“再不會見”。今晚在此,不過是個過客。良辰美景,佳人主動投懷送抱,若是推拒,豈不枉擔了風流名頭?
不如便順水推舟,風流一夜,明日拍拍屁股走人,也算沒白來這妖族洞天一趟。
這念頭一起,再看那“紅綃”,只覺得她眼波更媚,身段更軟,那紗裙的領口似乎又鬆了些,露出一道深邃誘人的陰影。
“公子……”紅綃見他久不出聲,只是打量自己,臉上紅暈更甚,怯生生地又喚了一聲,身子還微微往前湊了湊,那股暖甜香氣愈發濃郁。
李長風喉嚨有些發乾,體內氣血都似乎快了幾分。他扯了扯嘴角,剛想伸手將人拉進屋裡。
就在他指尖即將觸到那柔滑紗袖的剎那——
那縷悄然探出的玄氣感知,終於觸碰到了“紅綃”的身體。
沒有遇到預想中的、屬於普通宮女或低階妖修的微弱氣機阻礙。
反而像是水滴匯入深海,石子投入無底深淵。
一股浩瀚、精純、深不可測的玄氣底蘊,如同沉睡的巨龍,僅僅是被他這縷細微感知輕輕一觸,便自然而然地反饋出一絲令人心悸的磅礴與威嚴!
那絕非大師境所能擁有!那是……真正融於天地、規則內斂的宗師氣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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