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時辰,在焦灼的等待中如同被拉長的影子,緩慢而難熬。
雪停了又落,巖坳裡的篝火旁,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羽心嫣四人一直跪著,鳳凌雲不許他們起來。膝蓋早已麻木冰冷,但比起心頭的巨石,這點痛楚幾乎可以忽略。
直到天際傳來一陣更加磅礴、威嚴的鳳鳴聲,那聲音彷彿蘊含著古老的血脈之力,穿透雲層,令群山之上的積雪都微微震顫。
十幾道比之前更加熾烈、更加耀眼的火光,如同隕星般墜落。火光散去,現出十餘道身影。
為首一人,身材高大,面容剛毅,雙目開闔間似有金焰流轉,身著赤金相間的華貴長袍,頭髮竟是罕見的赤金兩色交織,無風自動,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威壓。
他正是火鳳族當代族長,鳳凌天。
在他身後,跟著七八位氣息沉凝、年紀不一的男女,皆是火鳳族中位高權重的長老。
如此陣容,幾乎是火鳳族高層力量的一次重要集結。
鳳凌雲立刻帶人上前,躬身行禮:“族長,諸位長老。”
鳳凌天點了點頭,目光如電,掃過跪在雪地裡的四人,最後落在鳳凌雲身上,聲音低沉:“情況我已大致知曉。再說一遍,細節。”
他的聲音並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空氣都似乎凝固了幾分。
鳳凌雲不敢怠慢,將羽心嫣之前的敘述,結合自己的觀察和判斷,更加條理清晰地複述了一遍。
當他再次明確提到“李長風”這個名字,以及描述其容貌修為、行事風格,幾位長老的臉色都變了。
鳳凌天聽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雙金焰流轉的眼眸深處,卻湧動著駭人的風暴。他周身的氣息陡然沉凝,空氣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嗡鳴,連飄落的雪花都在他身週三尺外無聲汽化。
他緩緩走到羽心嫣四人面前,腳步踩在雪上,發出“咯吱”的輕響,每一步都像踩在四人的心尖上。
“抬起頭來。”鳳凌天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羽心嫣身體一顫,艱難地抬起頭,對上族長那雙彷彿能洞穿靈魂的眼睛,臉色慘白如紙。
羽心然更是嚇得渾身發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強忍著不敢落下。
雲中明兄弟死死低著頭,冷汗浸溼了後背。
“你們,確定他自稱李長風,確定他最後進了那魯曼族洞天,至今未出?”鳳凌天一字一句地問。
“確、確定……”羽心嫣聲音發乾,每一個字都像從喉嚨裡擠出來。
鳳凌天沉默了片刻,那沉默比任何斥責都更令人恐懼。
終於,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得如同壓抑的雷霆:“火鳳族能有今日,族人得以順利化形,血脈得以延續昇華,全賴祖師當年恩賜秘法,點撥大道。
此恩,重於太嶽,深似星海。族中訓誡,凡遇祖師或傳人,當執弟子禮,恭敬有加,萬死不辭。”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刮過四人:“你們倒好,不僅未能識得祖師真容,反而……衝突、冒犯、猜忌,甚至累得祖師為救你們,身陷險地,生死未卜。”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雷霆之怒,“你們可知,這是何等罪過?!”
“族長息怒!”羽心嫣以頭搶地,聲音破碎,“弟子……弟子等確實有眼無珠,罪該萬死!若祖師因此有任何不測,弟子願以死謝罪!”
“弟子也願以死謝罪!”羽心然哭著伏地。
雲中明兄弟也顫抖著請罪,恐懼已讓他們說不出完整的話。
“死?”鳳凌天冷笑一聲,那笑聲裡沒有半分溫度,“你們的命,抵得上祖師萬一嗎?現在說這些,有何用處!”
他不再看地上癱軟的四人,轉身面向那雲霧封鎖的山澗方向,眉頭緊鎖成一個深刻的“川”字。“立刻去你們所說的入口處。無論如何,先確定祖師安危,再做打算。”
一行人,在鳳凌天的帶領下,浩浩蕩蕩又悄無聲息地來到了那狹窄溼滑的山澗入口。
和羽心嫣他們之前探查的結果一樣,入口處只有冰冷堅硬的岩石和厚厚的冰凌,沒有任何陣法波動或空間裂隙的痕跡。
鳳凌天親自上前,伸出一隻手按在巖壁上。他掌心亮起復雜的赤金色符文,符文如同活物般滲入岩石,仔細探查。
片刻後,他收回手,臉色更加凝重。
“入口被高階空間陣法徹底隱匿,與周圍山體融為一體。除非內部開啟,或者以遠超佈陣者的力量強行轟擊,否則無法進入。”
他看向幾位同樣擅長陣法的長老,幾人探查後,也得出了類似的結論。
強行轟擊?且不說能否成功,萬一引起內部變故,波及祖師,後果不堪設想。
無奈,只能等。
這一等,又是三天。
山澗外寒風凜冽,火鳳族一眾高層連同羽心嫣四人,就在這冰天雪地裡駐紮下來。
氣氛壓抑得如同鉛塊。
羽心嫣姐妹蜷縮在族人臨時搭起的避風處,三天來幾乎沒閤眼,也沒怎麼吃東西。
眼睛總是盯著那毫無變化的巖壁,期盼著下一秒就能看到那個人影出現,又恐懼著出現的會是其他東西,或者……永遠沒有出現。
族長和長老們不時低聲商議,臉色一天比一天沉重。
羽心然有時候會偷偷看一眼姐姐,羽心嫣則總是望著某處虛空發呆,原本明亮靈動的眼眸蒙上了一層灰翳。
她不止一次地想,如果當初在水潭邊,她能冷靜一些;如果被救後,她能信任更多一些;如果……沒有那麼多如果。
那個身影,痞氣的笑容,戲謔的眼神,強大又隨性的姿態,以及最後獨自走向未知的背影,在她心裡反覆刻畫,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讓她感到一種鈍痛般的悔恨和……一種她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悸動。
他真的會是那位傳說中的祖師嗎?
會不會是族長和長老們弄錯了?
世上同名同姓,或者容貌相似的人,也不是沒有……羽心然心底偶爾會冒出這樣一絲微弱的、帶著僥倖的念頭。
如果只是弄錯了,那李公子……就還是那個李公子,雖然厲害得離譜,但至少……距離不會那麼遙遠到令人絕望。
這個念頭讓她在無邊的惶恐中,獲得一絲可憐的心跳。
第四天正午,陽光難得刺破雲層,在雪地上投下晃眼的光斑。連日等待的疲憊和近乎絕望的沉悶籠罩著所有人。
突然——
那處毫無異樣的巖壁,如同水波般輕輕盪漾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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