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她們彼此之間，似乎相處融洽。楚凝香清冷，林飛燕活潑，江含韻溫婉，胡彩蝶嬌俏……性格各異，卻不見爭風吃醋的尖銳，反而有種奇異的和諧。
這就是……祖師在人類世界的“家”？
羽心然偷偷看了眼李長風。他斜倚椅背，一手支頤，聽著眾女說話，臉上帶著懶洋洋的笑，偶爾插科打諢，惹得滿堂嬌嗔。
好像……很享受的樣子。
她低下頭，捏了捏衣角，心裡莫名有些發悶。
約莫半個時辰後，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長風——！”
清越女聲帶著顫，人未到，聲先至。
廳內眾人齊刷刷轉頭。
三道身影幾乎是衝進來的。
當先一人身著月白衣裙，外罩淡紫比甲，雲鬢微亂，氣息未平，正是南宮秋月。她一眼看到主位上的李長風，腳步頓住，胸口起伏，眼眶瞬間紅了。
她身後，冷寒月一身勁裝，馬尾高束，臉上慣有的冷冽此刻冰消雪融，只剩怔然和狂喜。青依依則穿著青碧裙衫，髮間簪著蛇形玉簪，眸光瀲灩，直直望著李長風，唇角勾起，笑容一點點擴大。
“秋月，寒月，依依。”李長風站起身，笑著張開手臂。
南宮秋月再也忍不住，疾步上前，卻在他身前一步停住，抬手似乎想碰碰他的臉，又縮回，只顫聲道：“你……你還知道回來！”
冷寒月抿著唇，走到他身側，伸手替他拂去肩頭並不存在的灰塵，動作很輕，指尖微抖。
青依依則直接多了，上前一把抱住李長風一條胳膊。
李長風哈哈一笑，順勢將三人都攬近些。
三人這才注意到廳內還有客人，目光轉向羽心嫣姐妹，微微一怔。
李長風簡單介紹，南宮秋月很快恢復主母風範，溫言與姐妹倆見禮，吩咐再加茶點。冷寒月朝姐妹倆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青依依則好奇地打量她們，尤其盯著羽心嫣髮間那根色澤瑰麗的翎羽看了好幾眼。
至此，府中女子除了在悟玄書院的林兮若、以及奉旨前往嶺南監造祭臺的呂清月，其餘十三人已齊聚一堂。
正廳裡愈發擁擠，也愈發熱鬧。南宮秋月三人的歸來，讓氣氛更加熱烈。問安聲、笑語聲、茶杯輕碰聲、衣裙窸窣聲……交織成一片溫暖的喧譁。
李長風重新坐下，南宮秋月自然坐在他身側，冷寒月和青依依一左一右站在他椅後。其他女子也重新落座或圍攏，目光依舊膠著在他身上，卻因三位“姐姐”在場，言談舉止更添了幾分親暱中的規矩。
羽心嫣看著這一幕，忽然明白了些什麼。
這些女子，並非無序地圍繞在李長風身邊。她們之間有隱約的次序，有微妙的默契。南宮秋月的溫婉持重，冷寒月的清冷守護，青依依的嬌纏依賴……以及其他女子各具特色的姿態，共同構成了一種複雜而穩定的平衡。
而李長風，便是這平衡的中心。他坦然接受著所有人的關切與傾慕，以一種近乎霸道的溫和，將她們全部容納在自己的世界裡。
“對了，”李長風忽然想起什麼，看向南宮秋月，“張義民那邊，可有訊息？”
南宮秋月點頭：“丐幫已初步在東瀛諸島建立情報網，海圖正在繪製。只是東瀛局勢複雜，各大名割據，進展比預想慢些。”
“無妨，慢慢來。”李長風頷首，又問了問酒坊和府中近況。
羽心然聽著他們談論這些她完全不懂的事務，看著李長風沉靜側臉，忽然覺得，這個在太嶽山帶著她們跋山涉水、嬉笑怒罵的祖師，和眼前這個在脂粉堆中從容談笑、掌控大局的男子，彷彿是兩個人。
卻又奇妙地重合在一起。
夜漸深。
茶換了兩輪，點心也撤下又上新。眾女卻毫無倦意，依舊圍著李長風，彷彿有說不完的話。
羽心嫣姐妹坐得筆直，背脊都有些酸了。她們不太插得上話，只能安靜聽著，看著這滿室燈火、滿堂佳人、以及那個被所有光華和目光簇擁的男子。
最後是南宮秋月看了眼更漏，溫聲道：“公子一路勞頓，早些歇息吧。兩位鳳女姑娘也累了，客房早已備好。”
眾女這才依依不捨地起身，卻仍你一言我一語囑咐。
“公子沐浴的熱水已備好了！”
“換洗衣裳放在廂房了！”
“夜裡涼，被子要蓋好！”
李長風笑著應下，在眾女簇擁下往後院走去。經過羽心嫣姐妹身邊時，他腳步微頓，低聲道：“于謙會帶你們去客房，好生休息，明日再說。”
羽心嫣點頭：“謝祖師。”
羽心然偷偷扯了扯他袖角，小聲道：“祖師，這裡……好多人呀。”
李長風失笑，揉了揉她腦袋：“習慣就好。等清月從嶺南迴來，兮若從書院回來，那才叫熱鬧。”
羽心然睜大眼睛：“還、還有兩個？”
“嗯哼。”李長風眨眨眼，“原本就有十五個，加上你們倆，十七個。”
說罷，便被眾女擁著，消失在月洞門後。
管家于謙上前，恭敬道：“二位姑娘，請隨我來。”
姐妹倆跟著于謙，穿過迴廊，走向西廂客房。身後，正廳的燈火漸漸遠去，笑語聲也模糊了。
夜風拂過庭院，帶來桂花殘香。
羽心然抬頭，看著段府高牆切割出的、四四方方的夜空，忽然輕聲說：“姐姐，我覺得……我們好像，闖進了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羽心嫣沉默片刻，握住了妹妹的手。
“嗯。”她低聲應道。
指尖冰涼，掌心卻微溼。
于謙在一處清雅小院前停下：“二位姑娘請早些安歇，若有需要，拉門外鈴繩即可。”
姐妹倆道謝進門。
屋內陳設精緻，床鋪柔軟，薰香淡淡。推開窗，能看見遠處主院依舊燈火通明，隱約還有女子說笑聲隨風飄來。
羽心然趴在窗邊看了好久，才回頭，眼睛亮晶晶的：“姐姐，祖師他……真的有好多……好多……”
她找不到合適的詞。
羽心嫣坐在床邊，慢慢梳理長髮。
“嗯。”她又應了一聲。
眼前卻浮現出李長風被眾女環繞時，那雙帶笑的眼睛。懶散，溫和，深不見底。
像一片海，看似平靜包容，內裡卻不知藏著多少她們從未見過的波濤與暗流。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指尖。
太嶽山兩個多月的朝夕相處，那些並肩跋涉、篝火夜話、戲笑玩鬧……此刻回想，竟有種恍如隔世的不真實感。
而這段府一夜的熱鬧與輝煌，卻如此真切，真切得讓她心頭髮慌。
窗外，夜色正濃。
段府的燈火，一盞一盞，漸次熄滅。
唯有主院某間廂房的窗欞，還透著暖黃的光，映出女子們纖細的身影，聚在榻前，久久未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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