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們的位置,與方才高天之上一般無二。
金在東,如初升的朝陽;木在南,如春日的山林;水在西,如幽深的古井;火在北,如將熄的炭火;土居中,如亙古的山嶽。
五色光華流轉不息,相生為綠,相剋為紅,在丹田之中勾勒出一幅微縮的天地五行圖。
那景象太過玄妙,太過瑰麗,彷彿是將整片星空,都裝進了他的丹田之中。
只是——
那五色光華,已經不再璀璨。
金者,光芒黯淡,如同蒙塵的黃金,失了原本的鋒芒。
木者,生機內斂,如同秋日將枯的草木,斂了原本的春意。
水者,幽深不再,如同一潭死水,沒了原本的靈動。
火者,熾熱盡失,如同餘燼將熄的炭火,熄了原本的灼熱。
土者,厚重全無,如同龜裂的乾地,散了原本的沉穩。
五顆圓珠,皆呈現晦暗之色。
如同五盞燈,被風吹熄了火焰,只剩下餘溫尚存的燈芯。
李長風睜開眼,看向鄭鼎。
那目光裡,帶著疑惑,帶著探究,還有一絲隱隱的——明悟。
鄭鼎迎著他的目光,緩緩開口。
那聲音依舊清越悠遠,卻比方才多了幾分鄭重,幾分嚴肅。
“金、木、水、火、土,每一行,代表當前境界的二成修為。”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刻在虛空中:
“點亮一顆,便代表當成的境界,你已經完成二成——包括你的,和我的。”
點亮。
二成。
五顆全亮。
李長風在心中默唸著這幾個詞,漸漸明白了其中的含義。
這五行之心,如今嵌入了他的丹田,成了他修為的一部分。每一顆的明暗,代表著他當前境界的完成度。
一顆亮,便是二成。
兩顆亮,便是四成。
五顆全亮,便是十成——便可破境。
而這“完成度”,不僅包含他自己的修為,還包含了鄭鼎那部分的修為。
換句話說,他每提升一分修為,便要分出一半給鄭鼎,點亮那對應的圓珠。
就像兩個人同乘一舟,共渡滄海。他划槳,鄭鼎也划槳;他向前一尺,鄭鼎也向前一尺。兩人同進同退,榮辱與共。
李長風沉吟片刻,抬眼看向鄭鼎。
“前輩,”他斟酌著措辭,聲音裡帶著幾分恭敬,幾分試探,“晚輩有一事不明。”
“講。”鄭鼎道。
那一個字,簡潔,乾脆,卻透著幾分縱容——彷彿在說,有什麼想問的,儘管問來。
“如果這個世界能修仙,”李長風道,“這麼多年來,憑著人族和妖族這麼多個體,總有人能領悟出來吧?”
他確實想不通。
修仙不是玄修。
玄修需要功法,需要傳承,需要有人指點。但修仙——如果這個世界本就存在修仙的法則,那總該有人能摸到門路吧?
就像前世那些修仙小說裡寫的,有些天縱之才,無師自通,硬生生從天地大道中悟出修仙之法。
這個世界的天才還少嗎?
那些驚才絕豔之輩,那些冠絕一時的人物,那些在史書上留下濃墨重彩一筆的傳奇——
難道就沒有一個人,能觸控到那道門檻?
鄭鼎看著他,目光裡閃過一絲讚許。
那讚許很淡,淡得像清晨荷葉上的一滴露水,卻真實地存在著。
這年輕人,不僅有機緣,有實力,有那股不服輸的狠勁——還有腦子。
“問得好。”他緩緩道。
他抬起頭,望向那無邊無際的黑暗。
那目光彷彿穿透了虛空,穿透了時間,穿透了千萬年的歲月,看向某個遙遠的存在,某段塵封的往事。
沉默片刻。
那片刻的沉默,像千年。
“事實上,上古時候,是可以修的。”鄭鼎道。
他頓了頓。
“但是後來,有一部分人,剝奪了這個世界修仙的權利。”
剝奪。
這兩個字,落在李長風耳中,如同驚雷炸響。
“換句話說,”鄭鼎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滄桑——那是經歷了無盡歲月之後,沉澱下來的、看透一切的滄桑,“是許多高人聯手,封印了這個世界,隔絕了靈氣。”
靈氣。
這個詞落在李長風耳中,像一道閃電劈開迷霧。
靈氣。
玄界修的是玄氣,修仙需要的是靈氣。
兩者截然不同,如同水和油,如同火和冰。
“而靈氣,”鄭鼎看著他,緩緩道,“是修仙的最重要資源——就如玄界的玄氣一樣。”
原來如此。
李長風恍然。
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不夠天才,不是他們悟性不夠,不是他們不夠努力。
而是——這個世界,根本沒有靈氣。
就像一片乾涸的河床,再好的魚苗投入其中,也活不下來;就像一片貧瘠的荒漠,再好的種子撒入其中,也發不了芽。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再天才的人,沒有靈氣,也踏不上修仙之路。
他想起那些古籍中語焉不詳的記載,那些關於“宗師之上”的傳說,那些若有若無的猜測與臆想——
原來都不是空穴來風。
那是上古的記憶,是一代代人口耳相傳的傳說,是雖然看不見、摸不著,卻始終不曾斷絕的——
希望。
就像黑夜中最後一盞燈,雖然微弱,卻從未熄滅。
李長風沉默片刻,又問:“那我怎麼修行呢?”
他體內沒有靈氣。
他修的是玄氣。
玄氣與靈氣,是不同的東西。就像江水和海水,雖然都是水,卻截然不同。
鄭鼎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水面上一閃即逝的漣漪。但落在這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卻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篤定——彷彿一切盡在掌握,彷彿這個問題早就有了答案。
“我這縷殘魂,還有一定的仙力在。”他緩緩道,“會開啟你的神識。”
神識。
李長風心中一動。
這個詞他熟悉。
前世讀過的那些修仙小說裡,神識是修仙者的標配。
神識一開,便可感知周圍的一切,哪怕閉著眼,也能“看見”方圓百丈、千丈、甚至萬丈之內的一切——每一縷風的流動,每一片葉的飄落,每一粒沙的滾動,都清晰如畫。
不僅可以感知,還可以探查。
探查別人的修為,探查別人的虛實,探查天地靈氣的流動,探查陣法符籙的運轉。在神識之下,一切都無所遁形。
甚至可以攻擊。
神識化針,刺人識海,殺人於無形。一念之間,便可取人性命於千里之外。
“神識,”鄭鼎緩緩道,聲音裡帶著一絲循循善誘的意味,“就是把你的意識、感官範圍,向外擴充套件。”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眉心。
那個位置,正是道家所說的“泥丸宮”,是藏神之所。
“你現在的感知,靠的是眼睛、耳朵、鼻子。”鄭鼎道,“眼睛能看多遠?耳朵能聽多遠?鼻子能聞多遠?”
他放下手。
“開了神識之後,你的意識會脫離肉身的束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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