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場中更靜了幾分。
靜得能聽見風吹過衣角的聲響,能聽見遠處山間鳥雀的啼鳴,能聽見那些粗重的、不敢喘出來的呼吸。
王心靈站在不遠處,手心攥得緊緊的,看著李長風那副模樣,心裡又急又怕。急的是這人怎麼還笑得出來,怕的是那上頭的仙師們一怒之下,不知要怎麼處置他。
她張了張嘴,想喊些什麼,可喉嚨裡像堵了什麼東西,什麼也喊不出來。
花千嬌站在另一側,臉上的震驚還沒褪盡,那笑意便從嘴角慢慢浮了起來。
她看著李長風,看著那一身狼狽,看著那還在往下掉的玉屑,心裡頭那股憋了一整天的惡氣,忽然就散了大半。
差點忍不住笑出了聲。
讓你囂張,讓你逞能,讓你衝我撅嘴。
如今好了,把璇光鑑都炸了,看你怎麼收場。
“大膽!”
一聲清叱,如銀瓶乍破,劃破這死一般的寂靜。
花千媚上前一步,那月白色的長裙在風裡輕輕飄蕩。她站在那破碎的璇光鑑前,看著滿地的碎屑,看著那些消散的光芒,臉上的溫婉早已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寒霜。
她盯著李長風,那目光冷冷的,像冬日的冰凌。
“你竟敢毀壞法寶,還不跪下請罪?”
那帶著一股子威嚴,一股子不容置疑。像一柄無形的劍,懸在李長風頭頂。
王心靈聽了,心裡一緊。她下意識往前邁了半步,卻又生生止住。她知道自己幫不上忙,只能站在那裡,咬著嘴唇,咬著那嘴唇都滲出血來。
花千嬌卻笑得更得意了。
她看著李長風,等著看他跪下去,等著看他磕頭請罪,等著看他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徹底垮掉。
便在這時——
一道金光,忽然從天而降。
那金光來得突然,來得毫無徵兆。前一瞬還什麼都沒有,後一瞬便已到了李長風身前。
太快了。
快得李長風瞳孔剛縮,那金光便纏上了他的身子。
快得花千媚話才說完,那金光便已將他捆了個結結實實。
快得所有人都還沒反應過來,那金光便已在他身上繞了三圈,像一條靈蛇,緊緊地纏住他的雙臂,纏住他的腰身。
李長風低頭看去,見那是一道細細的光索,細如髮絲,卻堅韌得很。他試著掙了掙,那光索便收得更緊,勒得他手腕生疼。
他抬起頭,望向那高處。
三層平臺上,那七把懸空的椅子。
最左邊那一把,空了。
一道紫色的身影,正從那平臺邊緣飄落。
像一片落葉,像一縷輕煙,悠悠地、緩緩地,從高處落下來。那絳紫色的長裙在風中輕輕飄蕩,像一朵巨大的紫雲,從天際緩緩降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隨著那身影移動。
那身影落得近了。
先看清的,是那絳紫色的長裙。那紫深沉沉的,卻又透著幾分妖冶的光。裙襬上繡著大朵大朵的牡丹,用金線銀線混著繡的,在陽光下泛著粼粼的光。
腰間束著一條同色的絲絛,絲絛上掛著一串小小的鈴鐺。隨著她的動作輕輕作響,叮叮噹噹,細細碎碎的,像春風吹過簷下的風鈴。
李長風的目光落在那張臉上,便再也移不開了。
那是一張讓人看一眼便忘不掉的臉。
眉眼彎彎的,帶著幾分天生的媚意。那媚不是刻意的,不是做作的,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像三月的春水,像五月的榴花。眼波流轉之間,便像有鉤子似的,要把人的魂都勾了去。
鼻樑挺秀,嘴唇豐潤,微微抿著,便抿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唇色是天然的殷紅,像點了胭脂,卻又比胭脂更自然,更鮮活。
皮膚白得像羊脂玉,卻不是那種冷冷的白,而是透著淡淡的粉色,像晨露浸潤的花瓣,像初雪覆蓋的梅花。那粉色從臉頰漫到脖頸,又漫到那微微敞開的領口處,漫到那鎖骨微微隆起的地方——那鎖骨精巧得很,像兩道淺淺的月牙痕。
再往下看——
李長風的目光順著那領口往下滑去。
那絳紫色的長裙裹在身上,把那身段勾勒得纖毫畢現。
胸脯鼓鼓的,把那衣料撐得緊緊的,像是隨時要撐破那束縛,跳脫出來。隨著她的呼吸,那胸脯微微起伏,一起一伏之間,便像有兩隻白鴿在衣料下撲騰著翅膀。
腰肢細得不盈一握,被那絲絛一束,便越發顯得細,顯得軟,像風中的柳枝,輕輕一折便能斷。
再往下,那臀兒翹翹的,圓圓的,把裙襬撐出一個飽滿的弧度。那弧度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像熟透的果子掛在枝頭,顫顫巍巍的,讓人忍不住想伸手去摘。
她每走一步,那身子便輕輕一顫,那胸脯便輕輕一晃,那臀兒便輕輕一搖。那顫,那晃,那搖,都恰到好處,多一分則俗,少一分則淡,偏偏是這般,便讓人移不開眼。
妖嬈。
嫵媚。
成熟。
性感。
這四個詞放在一起,便描出了眼前這人。
可這四個詞又遠遠不夠。
因為那妖嬈裡,還藏著幾分天真;那嫵媚裡,還帶著幾分狡黠;那成熟裡,還有幾分少女的嬌俏;那性感裡,還有幾分讓人想親近的暖意。
她落在地上,站在李長風面前,離他不過三尺。
她上下打量著他,那目光從頭掃到腳,又從腳掃回頭頂。那目光所過之處,李長風便覺得像有什麼東西在身上爬,癢癢的,酥酥的。
她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
那笑聲像銀鈴在風裡輕輕搖動。
“小東西。”
她的聲音又脆又軟,藏著幾分得意,幾分戲謔,和歡喜。
“膽子不小嘛。毀了本宗法寶,不但不認罪,還敢胡說八道。該罰!你罰你——”
她如是思索之中,頓了一下道,“去我翠微峰上,做一個雜役弟子,日夜勞作,終生不息。”
場上的弟子,神色各異。
而另外六位仙師,臉上的表情卻精彩得很。
有的一愣之後,那臉色便沉了下來,沉得像要滴出水來。
有的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咽了回去,只是那目光裡滿是不甘,滿是怨恨。
還有的,那眼神直直地盯著這邊,盯著他,盯著那女子,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剝了去。
那最中間的山主,面色也沉了下來。
他那玄青色的道袍在風裡輕輕飄蕩,可那張臉,卻像罩了一層寒霜。他看著底下,看著那女子,看著被金光纏住的李長風,那目光裡帶著幾分不滿,幾分陰沉。
可他終究沒有說什麼。
只是那麼站著,負手而立,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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