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洛默默落子,慢慢落子,對於知識淵博的「魔女」來說,一盤圍棋殘局不算什麼,哪怕落子期間,棋盤上的黑棋忽然變換了一次,也只是讓陳洛落子的速度慢了一拍,在不由思考——深淵中的大局改變了!
等她落子最後一顆白棋,形成反殺,在棋盤上建立完好的大龍,身邊的黑幕揭開,棋盤消失,映入眼簾的是滿地千瘡百孔。
大地上全部是巨大的紫水晶箭矢,散發「時空」的扭曲與瘋狂。
一旦靠近,就會撕碎一切!
不少箭矢旁剩的只有屍體殘骸,血肉骨模糊攤在地上,人類的,詭異的。
在箭雨過後的大地,能活下來的生靈少之又少,四階以下的生命體幾乎絕跡,五階存活的數量不到三成……四周沒有赤色詭異魔物,只有一名站著的人類,略顯寂寥。
疲憊的周真在陳洛三人的不遠處氣喘吁吁,身上很多傷,鮮血與汗水浸染,衣服髒亂。
周真開啟一瓶魔藥喝下,傷勢好轉,體力恢復大半,意識卻陷入了一瞬間的迷亂,用力晃了晃腦袋,感知到了熟悉的氣息,向陳洛她們看過來。
陳洛拿著法杖,為周真施展治療魔法,上前詢問:“你喝了多少瓶魔藥?”
周真苦笑道:“這是第五瓶。”
陳洛大聲訓斥:“你不要命了!”
那些調配出來的,適合戰鬥中使用的魔藥,能夠提高戰力的同時將自身的恢復能力超越極限,但就算是五階強者,飲用的極限也是四瓶!
每多喝一瓶魔藥,甚至是一口,負面影響上升速度都是幾何形式的。
“沒辦法,我等不到你們出來。”周真聳聳肩,衝好兄弟餘閒一笑,“我可不會跑,誰叫我是「愚者」?”
陳洛沒好氣掐了一把周真手臂上的肉,讓他吃痛。
周真這位「愚者」笨的時候沒幾個人能勸的動,但聰明的時候,陳洛自愧不如。
周真問道:“你們剛才困在裡面發生了什麼?”
“下了一盤棋。”余月柔回答,“小洛下的。”
陳洛解釋道:“那是一盤關於深淵走向的棋局,不清楚為什麼在這裡,而且找上我。
唯一確定的是,我們走不出深淵,只有一條活路,就在這片紅色迷霧的深處。”
餘閒上前將周真的手臂搭在了自己肩膀上,問:“老周還能戰嗎?”
“包的呀,”周真笑道,“必須戰個痛快!”
話音剛落,遠處天空傳來“嘩啦”一聲巨響。
還活著的生靈向那異變之處看去,竟是見到了天空中那道模糊的巨大身影在溶解!
就如同泥巴捏成的人一樣,受到了不可抗拒的外來因素——水!
陳洛不敢置信,呢喃道:“有人殺死了祂?!”
……
是誰屠戮了一位神?
不會有人知道的。
那赤潮深處,那紅色迷霧的高空,一尊模糊的巨大身影,是負面能量的化身,是真正撬動深淵的根基所在……當阿離殺死風夕她們,徹底從虛空戰場中出來,這尊模糊的巨大身影就會消失,化為能量進入阿離體內……深淵的「時空」崩壞立刻浪潮席捲,扭曲與瘋狂會將世界毀滅。
現在,祂卻先一步消失了!
這是季念無法確認的一個蝴蝶效應。
如果陳洛還在那盤棋局之中,此刻棋盤上的黑白子殘局,會再次改變,讓陳洛輕而易舉做活大龍。
那麼是哪裡發生了改變呢?
……在風夕捲入往昔沙漏的「夢境」時,對阿離所在的一切。
……在千秋以「命運」的指引去那暗淵序眷,看到了阿離對風夕的所作所為。
……在「色慾之水」的邀約之下,千秋來到了她都不知道的命定座標位置。
……在「色慾之水」管轄的那個地方,千秋分發了食物,然後一對兄妹沒有餓死。
……後來赤潮爆發,哥哥帶著妹妹逃跑,途中妹妹受了重傷。
……哥哥恰巧找到了附近的「色慾之水」,身為歲月界詭異的「色慾之水」於心不忍,救下了妹妹。
……但,箭雨爆發!
當哥哥從昏迷中醒來,發現自己還活著,只是四肢百骸劇痛無比,像是被大鐵錘敲碎了一樣。
他的視線從模糊中聚焦,看到了倒在地上的「色慾之水」,這位詭異首領的身體被時空箭矢的爆射擊中,斷成了兩截,好在不徹底致命,「色慾之水」的身軀化作水流匯聚,在恢復——過程漫長。
在「色慾之水」體內的妹妹就沒有這麼幸運了,僅僅是被時空箭矢擦傷,大腦和心臟就已經宣佈死亡……身體一大半絞成了血肉模糊,狼狽摔在地上,骯髒的塵土肆意踐踏那張稚嫩憔悴的臉蛋。
“妹妹……”
哥哥跌跌撞撞起身,又摔倒在地上,然後又咬牙起身,最後是爬到了妹妹的屍體旁。
“妹妹……”
哥哥不甘心,顫抖著伸出手,去撫摸那張讓他活下去的,有動力直面殘酷世界的的臉蛋——沒有體溫,沒有心跳。
“啊啊啊!啊啊啊!”
哥哥抱著妹妹的屍體,痛哭流涕,仰天大吼,宣洩心中破碎淋漓的情緒,四周沒有人能聽到他的傾訴。
死了……
都死了……
所有人都會死!
哥哥抱著妹妹的屍體起身,這一次,腿不曾抖動半分,因為妹妹的屍體是那麼輕。
他還不知道,此時此刻覺醒了什麼怪物般的「超凡」能力,他只只是要怒吼,對著遠方紅色迷霧深處,那一尊模糊的巨大身影。
“為什麼?為什麼!”
“這個該死的世界為什麼就是不能放過我們!”
他滿腦子的憤怒,仇恨填滿了那顆空虛的心臟。
“我要你死!我要你死!”
他對著那尊模糊的巨大身影怒吼,隨之,體內的力量回應了他。
“嘩啦”一聲巨響,祂死了!
這名少年,一位無名之輩,屠殺了凡人難以觸及的神!
“噗呲!”
與此同時,他全身的血液逆流,血管爆裂,自身瞬間成了個血人。
“撲通!”
剛站起來感覺腿上很有力氣沒多久,就帶著妹妹的屍體又倒了下去。
“呵呵,呵呵……”
他笑了,他知道了自己剛才覺醒了什麼逆天能力——所有人都會死,包括我!
他死了,沒有人知道,是他殺死了神,來這世間走一遭,也僅僅如此——帶走自己的臭脾氣,還有神!
“妹、妹……”
瞳孔慢慢失去聚焦,卻不肯閉上,無力的,沾滿自己鮮血的手,想要去摸一摸那張稚嫩的臉蛋,卻在五釐米之間停下,嘶啞的聲音沒了,嚥氣了。
死去的剎那,他,少年,彷彿在耳邊聽到了妹妹的聲音。
生氣的聲音,埋怨的聲音:
“哎呀,笨蛋哥哥,不要老是摸人家的頭啦,會長不高的!”
……
——「超凡」序列:「共死」!
此序列名又稱:「以命換命」!
「共死」:九階以下,無視境界等級,在可視範圍內,鎖定目標,確認其生命特徵,即可發動能力,將對方殺死,同時自身死亡,一同遁入「死亡」。
這個「超凡」序列一般出現在絕望的生靈身上,而且絕望上還得有瘋狂的執念……所以這個序列很多見,卻又少見,因為很多擁有過「共死」的生靈,生命是一閃而過的,然後這個序列就會去尋找下一位的宿主,為其獻上名為「死亡」的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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