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渝地。
江邊。
有一名古香古色的女子,三千青絲,丹眉鳳眼,身穿紅衣裙襬,近看那綾羅綢緞形似繚繞的霧氣,但那不是普通的紅色霧氣,是由濃稠的靈魂力量外顯所化,不會散去,將本不是那麼鮮豔的紅衣浸染。
江水湍流。
她望著天邊,遠處的雲在靠近,遮蔽了她腳下繡花鞋上方的烈日光芒。
鬼害怕陽光嗎?
這是個問題。
規則上是怕的,但這層規則能被打破,達成一個不強不弱的平衡,除非鬼物自身達到另外一個高層次的規則,陽光,不,是極陰才會尤為畏懼極陽。
強大的鬼物無法被太陽殺死,吸血鬼也是,大蒜、銀器,是無效的,得用水銀。
“要來了……”
紅衣女子身形婀娜,她在呢喃說話,帶著思念的味道,正是觀望到了異象的源頭:民間傳說,規則怪談,一艘船,鬼船。
船到這邊還需要等待一段時間,她等得起,只是……
轉身面向西北方,她哀愁地看了一眼,無奈嘆氣,那邊是亂世,不可阻擋的亂世。
這次說什麼也要阻止鬼船往江水的源頭前行,必須在她這裡掉頭,換個意思來說,做好最壞的打算,和撈屍人動手,就算是綁,也得把人給綁在她身邊!
“不能再讓她冒險了……”
她說,轉回身來,與江水流向一致,眼神中充斥的情緒異常偏激,導致周身的紅霧快速飄動。
然而,紅衣女子沒能先等來鬼船。
“嘭轟!”
江水一陣翻湧,帶起一片血色,一頭詭異的兇獸從江中躍上岸來,祂有九個頭顱,像人類的頭,身軀卻是一條蛇。
祂的蛇身被洞穿了一個大窟窿,血肉無法癒合,血液混雜在傷口上,腐爛流膿。
“「鬼仙」,救我!”祂大叫道。
紅衣女子性子清冷,淡淡掃了眼祂的傷口,那上面帶著難以磨滅的規則法力,就算她出手,也難消除。
況且……
“你招惹了誰?”紅衣女子「鬼仙」冷聲質問道。
“你說呢?這還能是誰?”相柳道,“我當然去了鬼船,失敗了,快點救我!”
“撈屍人出手了?”「鬼仙」沒管相柳的死活,繼續問。
“不是他,另有其人。”相柳道,“一場意外,我撞上的人比你還要強。”
比我還要強?「鬼仙」心中疑惑,也在疑惑相柳身上的傷,明明是撈屍人才掌握的規則,卻是由別人發動,那個人是誰?能承受撈屍人的規則?
顯然,相柳這種蠢貨根本不知道撈屍人有多強大,撈屍人是藏得最深的那個存在,要是沒有撈屍人,「鬼仙」早把東方煙雨帶走了。
“所以你對鬼船動手了?黃泉餐館被你毀了?”「鬼仙」冷冷質問,“垂涎天生陰體嗎?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你不是也想得到她?我只是做了你該做的。”相柳道,“我吃掉她的身體,你得到她的靈魂,你想囚禁她,讓她成為你的奴隸,別裝清高,以為我們不知道。”
“你在臆想我的思維?”「鬼仙」聲音中漸漸帶有殺氣,“憑你也配染指她?誰給你的膽量?”
相柳不敢聊這個了,將話題轉回來:“沒叫上你是我們不對,還好你沒去,牛魔他們幾個都死了。快,救我,幫我療傷。”
可「鬼仙」身上的殺意沒有減退,反而是怒氣充盈了她的眼眸。
鬼力外顯,身後四道朦朧的鮮豔魂體出現,紅色,小巧玲瓏,那是她的法相,是《九魂浮生錄》修煉到第四層的證明!
“你,你要幹什麼?”相柳慌了。
“你覺得呢?”「鬼仙」反問。
“你想殺我?”
“這還用問。”
逃!
相柳毫不猶豫,託著重傷之軀就是往江裡跳,但終歸慢了一步,「鬼仙」已經憤怒到了極點,身後四道朦朧魂體剎那按住了相柳的身軀。
擺動蛇尾,相柳反擊。
四道朦朧魂體壓制力極強,相柳沒反擊成功,像條死狗一樣被按在原地。
「鬼仙」不玩虛的,一拳轟出,“砰”一聲,相柳一個腦袋的血肉炸裂,頭顱飛入江水中,隨湍流沉寂。
“你為什麼要殺我?!我們不是盟友嗎?!”
相柳根本打不過「鬼仙」,只能用嘴去哀求,套近乎,祂的情緒複雜,困惑、憤怒、悲傷。
“我可不和你們這種詭異同流合汙。”「鬼仙」冷冷道。
“砰!”
又是一拳揮出,「鬼仙」隔空打爆了相柳的第二個頭顱。
她不會解釋,祂也不配聽這個解釋。
祂動了她的逆鱗!
但她不能有弱點,不能讓敵人知道。
這個時代,舉世皆敵。
“我知道了,你想獨吞天生陰體,好!我給你,放過我,求求你,「鬼仙」,放過我吧,我什麼要求都答應你!”
“砰!”
回應相柳哀求的是「鬼仙」的第三拳,“噗通”一聲,又一個頭顱沉入江中——鬼道殺招,恐怖如斯!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你要殺我!我招惹你什麼了!為什麼?!到底為什麼?你告訴我啊!”
相柳咆哮,祂的生機正在快速流逝,祂清楚知道自己還能活多久,祂的生命進入了倒計時,祂必須得到救治,不然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殺你需要理由嗎?只是想殺,所以殺了。”「鬼仙」冷冷道,“把你的肉賣給黃泉餐館,應該能賺不少。”
“你,你……瘋子!你這個瘋女人!”
相柳不再廢話,剩下的六個頭顱一同發動進攻,朝「鬼仙」殺來,其中三個頭顱準備撕咬,另外三個頭顱從喉嚨中噴吐出刺鼻的腐蝕毒液。
「鬼仙」不語,改拳為劍指,劍指一捏,指尖之上,大量紅色鬼氣凝聚,猩芒的劍刃顯現,劍身煞氣狂暴,無情地朝相柳斬來鋒利劍罡。
只此一招,定勝負,判生死!
少頃,天空濃稠雲層捲來,有濛濛細雨落下。
風兒變得喧囂……
變天了……
陽光在消失,空氣中傳來鬱悶感。
「鬼仙」離開了原本的位置,站在了相柳身側,她收斂鋒芒的氣息。
相柳沒有動,只聽見什麼東西落在地上的聲音,而不是掉江裡去,整整齊齊六顆……然後相柳動了,倒在地上,沒了生機,祂身軀上的傷口沒再被「死亡」的規則侵蝕。
下雨了。
小雨飄飄……
青絲微微飄揚,紅衣裙襬依舊豔麗。
「鬼仙」一腳踢開相柳道屍體,力道式微,只把屍體踢遠了十多米,然後她將鬼力匯聚成一把紅紙傘,為自己撐起;她輕輕走幾步,繼續站回江邊,眼眸中一些波瀾起伏的情緒慢慢歸於平靜,等待一艘逆流而上的鬼船來訪,彷彿剛才什麼也沒發生,或者說,只是一個小插曲。
但這並不是什麼小插曲,最終詭異的兇獸相柳死在了「鬼仙」手上,這是此世相柳的結局與「鬼仙」的成就:
「鬼仙」之怒,兇獸伏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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