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解成的日子,是在婚後第三日,才真正嚐到了手頭寬裕的滋味。
在此之前,他手裡就沒有痛痛快快攥過整錢。
一級鉗工的工資,每月三十三塊。
只要他還在閻家的屋簷下吃飯,還沒徹底分家另過,父親閻埠貴的算盤就會打得噼啪作響,雷打不動要抽走二十塊。
算作家裡的伙食費、日常開銷,美其名曰“存起來給小兩口過日子”,實則大半都進了老兩口的私囊。
剩下十三塊錢,是他一個月全部的活錢。
要抽菸,要應付廠裡工友的三兩應酬,要偶爾買塊糖、買瓶酒,逢年過節還要裝裝門面,一分錢掰成兩半花都嫌緊。
他向來是個能忍能省的性子,明明正是血氣方剛、愛面子愛排場的年紀,卻硬生生把日子過成了縮手縮腳的模樣。
一個月十三塊的零花,居然還能攢下八塊、十塊,壓在箱底不敢輕易動用。
不是他不想花,是他心裡藏著念想。
那念想是同一個四合院裡,住著的那個叫秦淮茹的女人。
他從十幾歲情竇初開的年紀,看著她從眉眼嬌俏的新媳婦,慢慢熬成了眉眼溫柔、身段愈發飽滿成熟的寡婦。
她彎腰洗衣時勾勒出的柔和曲線,她低頭哄孩子時眼底的柔光。
她與人說話時眼角眉梢不經意流露出的、獨屬於成熟婦人的溫婉風情。
早就刻進了他的骨血裡,成了他年少時最隱秘、最不敢與人言說的執念。
他不是沒想過靠近,不是沒想過拿出點男人的體面,給她送點吃的、遞點糧票。
可每次手伸進口袋,摸到那寥寥幾張毛票,就只能硬生生把念頭壓下去。
窮。
是真的窮。
連自己都過得捉襟見肘,拿什麼去心疼一個帶著三個孩子、度日艱難的寡婦?
連一包好煙都捨不得買,拿什麼在她面前撐起半分底氣?
那點可憐的積蓄,他連動都不敢動,生怕花光了,就連最後一點靠近她的資格都沒有。
所以他只能遠遠看著,看著她對著傻柱示弱,看著她接受旁人的接濟,看著她在四合院裡左右周旋。
把所有的痴心與不甘,都藏在沉默的眼神裡,藏在日復一日的拮据與隱忍裡。
直到他娶了劉玉華。
這場從頭到尾都由父親一手算計、他半分不情願的婚事,卻在最現實的錢糧上,給了他從未有過的寬裕。
劉玉華是軋鋼廠的三級女工,每月工資四十二塊五,在整個大院的女工裡,都算得上是高收入。
她性子憨厚踏實,模樣不算出眾,身材粗壯敦實,沒有半分秦淮茹那般柔媚婉轉的風情,卻有一顆掏心掏肺、全心全意愛著閻解成的心。
她嫁進閻家,沒要豐厚的彩禮,沒挑體面的排場,自帶了縫紉機,帶了自己攢了多年的全部積蓄,就連婚宴辦得寒酸簡陋,她都沒有半句怨言。
在她心裡,丈夫是天,能嫁給自己心心念唸的人,就是這輩子最大的福氣。
她看不得自己的男人受委屈。
她清清楚楚地知道,閻解成每月三十三塊工資,上交家裡二十塊,手裡只剩十三塊,過得緊巴巴的,連抽菸都要算計著日子。
她心疼他,心疼這個在外人面前體面周正、回到家卻連零花錢都拿不寬裕的男人。
更想靠著自己的付出,一點點焐熱他的心,讓他知道,她是真心實意想和他過一輩子的。
所以從婚後領了第一個月工資開始,劉玉華就悄悄做了決定。
她的工資一分不上交給公公閻埠貴。
這是四合院裡不成文的規矩,已婚兒媳的工錢,歸小家庭自己支配,公公再摳門,也沒有明著伸手要兒媳工資的道理。
她把自己的工錢攥得牢牢的,自己省吃儉用,不添新衣服,不買零嘴,不做任何多餘的花銷。
每個月都挑一個夜深人靜、閻解成準備歇息的時刻,悄悄把十塊錢整整齊齊地疊好,塞到他的手心。
沒有多餘的話,沒有半句邀功,只是低著頭,臉頰泛紅,聲音輕柔又帶著幾分羞澀:“你手裡太緊了,留著花吧,想買什麼就買什麼,別委屈自己。”
十塊錢,不多不少,卻徹底改寫了閻解成的日子。
三十三塊工資,上交家裡二十塊,自留十三塊,再加上劉玉華悄悄補貼的十塊,他一個月能自由支配的錢,足足有二十三塊。
在這煙火嘈雜的四合院裡,二十三塊錢的零花,對於一個年輕小夥來說,已經是極為寬裕的體面。
院裡其他同齡的男工,要麼工資比他低,要麼上交家裡的比例比他高,能手裡攥著十塊零花就已經算不錯。
像他這樣每月穩穩當當有二十三塊活錢的,屈指可數。
抽菸,不用再算計著根數,不用再撿別人抽剩的菸屁股,想抽什麼煙就買什麼煙;
看電影,不用再猶豫票價,不用再等廠裡發福利票,抬腳就能去電影院,看上一場熱鬧的片子;
日常零嘴、點心副食,偶爾和工友出去打個牙祭,人情往來、裝門面撐場子,再也不用縮手縮腳,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
長久以來的拮据與壓抑,在手頭突然寬裕的瞬間,徹底爆發了出來。
他本就對這場婚姻滿心不甘,娶了一個自己半點都不喜歡、毫無半分風情的妻子。
每天對著一張憨厚朴實、卻勾不起他半分心思的臉,夜裡躺在一張床上,都覺得渾身彆扭。
婚姻裡的溫情、繾綣、歡喜,他半分都沒體會到,只剩下無盡的將就、憋屈與無處安放的執念。
既然感情上得不到滿足,既然心裡的念想求而不得,那就在物質上,好好補償自己。
從前摳摳搜搜、一分錢掰成兩半花的閻解成,徹底變了模樣。
他開始花錢大方,出手闊綽,煙換成了更順口的牌子,身上的衣服收拾得乾乾淨淨,頭髮梳得整整齊齊。
原本就高大白淨、眉眼周正的長相,在手頭髮、精氣神十足的襯托下,愈發顯得挺拔帥氣,走在四合院裡,回頭率都高了不少。
他不再刻意攢錢,不再委屈自己,每天下班回來,兜裡都揣著富餘的錢,走路都帶著幾分從前沒有的鬆弛與底氣。
而這一切細微的變化,院裡的街坊鄰里只當是新婚小夥日子滋潤、精神頭足,沒人往深處多想。
唯獨住在中院的秦淮茹,把他的每一點改變,都看得一清二楚,明明白白。
秦淮茹是什麼人?
她是在這四合院裡,守著三個孩子、靠著一身溫柔與算計,硬生生熬了這麼多年的寡婦。
她這輩子,別的本事沒有,察言觀色、看透男人心思、拿捏人情冷暖的本事,早就練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
全院裡任何一個男人的心思、任何一點動靜、任何一絲錢糧上的變化,都逃不過她的眼睛。
她比誰都清楚,閻解成心裡藏著的人,從來都是她。
從他年少時偷偷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從他每次遇見她時下意識的拘謹與閃躲;
從他默默看著她、卻從來不敢靠近的沉默。
十幾年的時光,那份藏在心底的痴心與執念,全院人心裡都有數,她這個當事人,更是心如明鏡,一清二楚。
只是從前,她懶得理會,更懶得周旋。
那時候的閻解成,太窮了。
他自顧不暇,連自己都過得拮据,能給她什麼?
半斤白麵?
一斤粗糧?
幾張零碎的糧票?
對她這個要養活三張嗷嗷待哺的小嘴、要應付貪得無厭的婆婆、要在這院裡活下去的女人來說,這點東西,杯水車薪,毫無用處。
一個沒錢沒勢、只能默默痴心的窮小子,就算再喜歡她,再惦記她,對她而言,也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路人。
連讓她多費一句口舌、多拋一個眼神的價值都沒有。
她的溫柔、她的示弱、她的眼神與風情,從來都只留給能給她帶來實打實好處、能讓她和孩子們吃飽飯的男人。
傻柱在的時候,她把一身溫柔都給了傻柱,吊著他十幾年,讓他心甘情願出錢出糧,養著她們賈家一大家子;
如今傻柱被秀芹拴死,再也不肯往賈家送半點東西,她就轉頭盯上了有權有錢、好面子的劉海中。
在地窖裡半推半就,用一點若有若無的甜頭,換他源源不斷的錢糧接濟。
她的心思,從來都分得明明白白:
臉面、貞潔、規矩,在填飽肚子的活路面前,一文不值。
而現在,閻解成變了。
不再是那個窮酸拮据、縮手縮腳的年輕小夥,他手裡每月有二十三塊寬裕的零花,年輕力壯,高大帥氣,乾淨清爽,渾身都是蓬勃的朝氣。
對比起來,那個劉海中,又老又胖,肚子腆起,一身官架子,油膩粗俗。
每次靠近,都讓她生理性地犯惡心,渾身都不自在。
和他周旋,純粹是為了活命,是忍辱負重的交易,半分真心、半分情願都沒有。
可閻解成不一樣。
他年輕,帥氣,體面,痴情,手裡有錢,心底有她。
而且性格懦弱老實,聽話好拿捏。
就算和他走得近了,也不用擔心他翻臉鬧事,不用擔心他出去亂嚼舌根毀了她的名聲。
更不用擔心他像劉海中那樣,逼著她做自己不願意做的事。
更重要的是,對著這樣一個眉眼周正、渾身清爽的年輕男人,她沒有半分生理性的厭惡與抗拒。
相反,心底深處,甚至藏著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輕易承認的、隱秘的歡喜與期待。
守寡這麼多年,她每天對著的,不是貪懶刻薄的婆婆,就是不懂事的孩子,再就是院裡那些心懷不軌、油膩粗俗的老男人。
她也是個正常的女人,有血有肉,有七情六慾,長久的壓抑與煎熬,早就讓她疲憊不堪。
閻解成這樣的男人,就像是沉悶日子裡,突然照進來的一束光。
不用她忍辱負重,不用她強顏歡笑,不用她忍著噁心應付周旋。
只要她願意,稍稍釋放一點溫柔,一點甜頭,這個男人就會心甘情願地撲上來。
把手裡的錢、兜裡的糧票、全部的痴心,都捧到她的面前。
一樁穩賺不賠、毫無風險、甚至能讓她身心都舒坦的買賣,她沒有理由拒絕。
秦淮茹的心裡,悄悄打起了算盤,眼底閃過一絲瞭然的、帶著風情的柔光。
她不動聲色,依舊是平日裡那副溫婉柔弱、惹人憐惜的寡婦模樣。
每天洗衣做飯,照顧孩子,應付婆婆,在院裡遇見人,就客客氣氣地打招呼,溫柔得體,挑不出半分錯處。
只是她的目光,總會在不經意間,輕輕落在閻解成的身上,把他的寬裕、他的變化、他看向自己時依舊藏不住的痴迷與閃躲,看得一清二楚。
時機,很快就來了。
入秋之後,天色黑得越來越早,傍晚五六點鐘,夕陽就已經斜斜沉到了屋簷後面,把整個四合院都染成了一片暖融融的昏黃色。
各家各戶都開始生火做飯,煙囪裡冒出裊裊炊煙,鍋碗瓢盆的碰撞聲、女人的呵斥聲、孩子的哭鬧聲,混在一起,成了大院裡最尋常的煙火底色。
中院的公用水池邊,是整個院子最熱鬧的地方。
下班的工人回來洗臉洗手,做飯的婦人過來洗菜打水,人來人往,嘈雜卻又尋常。
就算是一男一女多說兩句話,也不會有人覺得異樣,更不會往歪處多想。
這天傍晚,閻解成下班回來,身上沾了廠裡的灰塵,手裡拿著毛巾,慢悠悠地往水池邊走,準備洗把臉,清爽一下再回家。
他剛走到水池邊,擰開水龍頭,冰涼的自來水嘩嘩流出來,就聞到了一股淡淡的、很好聞的味道。
不是院裡常見的油煙味、灰塵味,而是淡淡的皂角清香,混合著一絲婦人身上獨有的、柔軟溫潤的氣息,清清淡淡,卻又格外勾人,順著晚風,輕輕飄進他的鼻子裡。
閻解成的動作,瞬間頓住了。
他緩緩抬起頭,就看見水池的另一側,站著的正是秦淮茹。
她顯然是早就等在這裡了,挽著兩隻衣袖,露出一截白皙細膩、圓潤柔和的小臂。
手裡搓著幾件孩子的小衣服,微微彎著腰,身姿柔和又飽滿,每一處線條都流暢得恰到好處。
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穿在她的身上,非但不顯破舊,反倒襯得她身段愈發溫婉動人,別有一番成熟少婦的風情。
長髮簡單地在腦後挽了一個髮髻,幾縷碎髮垂在頸側、鬢邊,被晚風輕輕吹著,拂過白皙的脖頸,平添了幾分慵懶的柔媚。
她的皮膚是常年操持家務卻依舊養得細膩的白皙,眉眼彎彎,鼻樑柔和,嘴唇是淡淡的自然粉色。
明明是素面朝天,沒有半點脂粉,卻比院裡任何一個刻意打扮的女人,都要動人百倍。
那是一種刻在骨子裡的、成熟婦人的風情,溫柔,軟糯,帶著一絲惹人憐惜的柔弱,又藏著一絲勾人心絃的嫵媚,一顰一笑,都能輕易牽動男人的心絃。
閻解成的心跳,瞬間就亂了。
他站在原地,手裡的毛巾垂在一邊,眼睛像是被粘住了一般,牢牢地落在秦淮茹的身上,挪都挪不開。
十幾年藏在心底的執念,十幾年求而不得的念想,在這一刻,看著近在咫尺、溫柔動人的她,瞬間就衝上了頭頂,讓他渾身都緊繃了起來,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他想躲開,想裝作若無其事地洗臉,可腳步卻像是灌了鉛一樣,半步都挪不動。
而秦淮茹,像是完全沒有察覺到他慌亂的目光一般,依舊慢悠悠地搓著手裡的衣服,動作輕柔舒緩,每一個抬手、彎腰的動作,都帶著說不盡的溫柔韻味。
直到她緩緩直起身,端起水盆,想要倒掉盆裡的髒水,才像是剛剛發現他一樣,微微側過頭,朝著他看了過來。
四目相對的瞬間。
秦淮茹的眼底,沒有絲毫的閃躲與冷淡,反而泛起了一層柔柔的、溫和的笑意,眉眼彎起,像是盛滿了傍晚的夕陽,溫柔得能化開人的心防。
她先開了口,聲音輕柔婉轉,像羽毛一樣,輕輕拂過人的耳畔,軟糯又動聽,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與親近,半點都不越界,卻又足夠讓人心神盪漾。
“是解成啊,下班回來了?”
一句再尋常不過的招呼,從她的嘴裡說出來,卻像是帶著魔力一般,讓閻解成的耳根瞬間就紅透了。
他整個人都變得拘謹起來,下意識地點了點頭,聲音都有些發緊:“哎,嫂子,我剛回來,洗把臉。”
他依舊習慣性地叫她一聲嫂子,可這聲稱呼裡,卻藏著十幾年的痴心與不敢逾越的拘謹。
秦淮茹聞言,淺淺地笑了笑,沒有糾正他的稱呼,只是端著水盆,慢慢往他的方向靠近了兩步。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就拉近了。
近到閻解成能清晰地聞到她身上的皂角清香,能看清她眼底柔和的波光,甚至能感受到她身上傳來的、淡淡的溫熱氣息。
他的心跳,更快了,快得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一樣。
秦淮茹卻像是完全沒有察覺到他的侷促與緊張一般,微微低著頭,看著手裡的水盆,輕輕嘆了一口氣。
那聲嘆息很輕,很柔,帶著無盡的無奈與柔弱,瞬間就揪緊了閻解成的心。
“新婚這陣子,日子過得還好吧?”
她輕聲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切的關切,沒有半分調侃,沒有半分異樣。
“我看著你,倒是比從前精神多了,臉色也好了不少,想來是小兩口日子過得和順,劉玉華也是個踏實能幹的,能疼你。”
她說著,緩緩抬起頭,目光柔柔地落在他的臉上,眼神裡帶著幾分溫柔的打量,幾分恰到好處的親近,沒有半分避諱。
被自己心心念唸了十幾年的女人,這樣溫柔地注視著,這樣關切地詢問著。
閻解成只覺得渾身都像是過電一般,從頭頂麻到腳底,心底的歡喜與慌亂,交織在一起,讓他連話都說不連貫。
“還好……都挺好的,就是……就是一般日子。”
他笨拙地回應著,不敢多說半句,生怕自己說錯了話,惹她不快。
秦淮茹看著他這副拘謹青澀、手足無措的模樣,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幾分,帶著一絲瞭然,一絲溫柔,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風情。
她太懂男人了。
尤其是懂閻解成這樣,痴情多年、壓抑多年、如今手頭終於寬裕、底氣十足的年輕男人。
不用過分親近,不用曖昧挑逗,只需要一句溫柔的關切,一個柔和的眼神,一聲輕輕的嘆息,就足以讓他神魂顛倒,心甘情願地為她付出一切。
她又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藏不住的苦澀與無奈,聲音放得更低了些,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清,帶著十足的示弱,十足的惹人憐惜:
“哪像我,命苦,守著三個孩子,還有一大家子的拖累,每天睜眼閉眼,都是一大家子的口糧,日子過得緊巴巴的,連頓安穩的飽飯,都難得吃上幾回。”
“看著你們年輕人,日子過得和順體面,心裡真是羨慕。”
她說著,微微低下頭,長長的睫毛垂下來,在眼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陰影,模樣柔弱又委屈,看得閻解成的心,瞬間就揪成了一團。
心疼,鋪天蓋地的心疼,瞬間就淹沒了他。
他看著眼前這個自己愛了十幾年的女人,看著她柔弱委屈的模樣,看著她為了日子苦苦煎熬的模樣,只覺得心底的執念與憐惜,徹底爆發了出來。
從前他窮,沒錢沒底氣,只能看著她受苦,什麼都做不了。
可現在,他手裡有錢,有寬裕的零花,他有能力,幫她,疼她,護著她。
就在他心神激盪、想要開口說點什麼的時候,秦淮茹端著水盆,輕輕往前挪了一小步,想要繞過他,去旁邊的排水溝倒水。
就是這一步的距離。
她的手臂,輕輕擦過了閻解成垂在身側的手背。
軟軟的,涼涼的,細膩溫潤的觸感,只是極其短暫的一瞬,輕輕一碰,就瞬間移開了。
快到像是不經意的觸碰,快到旁人根本看不見,快到就算有人看見了,也只會覺得是不小心的擦肩而過。
可就是這一瞬的觸碰,卻像是一道電流,狠狠擊中了閻解成。
他渾身猛地一僵,整個人都定在了原地,手背上傳來的那抹柔軟溫潤的觸感,像是刻在了他的骨頭上一樣,久久都散不去。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秦淮茹。
而秦淮茹,已經端著水盆,走到了排水溝邊,倒掉了髒水,背對著他,輕輕整理著衣袖。
她的背影柔和飽滿,身姿動人,明明沒有回頭,沒有再看他一眼,可閻解成卻清晰地覺得,她的嘴角,一定帶著一抹淺淺的、瞭然的笑意。
那不是不經意的觸碰。
那是她特意給他的,一點甜頭,一點念想,一點足以讓他回味整夜、神魂顛倒的溫柔。
水池邊的曖昧,點到為止,恰到好處。
光明正大,旁人看不出半點異樣,沒有風言風語,沒有逾矩出格,卻已經徹底勾動了閻解成藏了十幾年的痴心,讓他徹底陷了進去,再也拔不出來。
秦淮茹倒掉髒水,端著空水盆,緩緩轉過身,又朝著他溫柔地點了點頭,笑了笑,沒有再多說一句話,就端著水盆,慢悠悠地走回了賈家,身影消失在院門後面。
只留下閻解成,一個人站在水池邊,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站了許久許久。
夕陽徹底沉了下去,夜色一點點籠罩了四合院,他手背上的觸感,依舊清晰無比,心底的波瀾,再也無法平靜。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徹底逃不掉了。
而水池邊的淺撩試探,僅僅只是開始。
秦淮茹要的,從來都不是一句兩句的關切,不是一瞬間的觸碰。
她要的,是閻解成手裡源源不斷的錢糧,是他全部的痴心與付出,是一個安穩長久、不用忍辱負重的靠山。
公開場合的溫柔試探,已經足夠讓他動心。
接下來,該到只有兩個人的私密空間裡,把這點曖昧,徹底升溫了。
她選的地方,依舊是後院那間全院共用的公共菜窖。
那裡偏僻,隱蔽,四下無人,平日裡除了存放冬菜、取白菜紅薯,幾乎沒有人會過去,是整個四合院裡,最安全、最私密、最不容易被人撞見的地方。
按說她剛在菜窖裡應付過劉海中,再去那裡見閻解成,不合適。
可秦淮茹心裡比誰都清楚。
劉海中是廠裡的七級工。
每天按時上下班,白天一整天都在廠裡,下班還得料理家事,偶爾有空閒,才會藉著由頭過來找她。
時間點固定得很,只要錯開他的時間,白天去菜窖,絕對不可能撞破。
更重要的是,同樣是菜窖,同樣是獨處,對著的人不一樣,她的心思,就天差地別。
對著劉海中,這裡是忍辱負重、忍著噁心做交易的地方,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可對著閻解成,這裡是只屬於他們兩個人的、私密曖昧的角落,是她心甘情願釋放溫柔、主動貼近、給他甜頭的地方。
她不覺得髒,不覺得彆扭,反而覺得,再合適不過。
兩天之後的午後,院裡的人大都去上班了,老人孩子在家午休,整個四合院安安靜靜的,連平日裡吵鬧的聲響,都淡了許多。
閻解成趁著午休的時間,拿著一個竹筐,往後院的菜窖走,準備取幾顆新鮮的白菜,晚上帶回家做飯。
他剛走到菜窖口,掀開厚重的木板門,就聞到了那股熟悉的、淡淡的皂角清香。
菜窖裡,已經站著一個身影。
秦淮茹。
她依舊是一身素淨的粗布衣裳,長髮挽起,碎髮垂鬢,手裡也拿著一個小竹籃,顯然是早就等在這裡了。
菜窖裡光線昏暗,只有洞口透進來的一點微弱天光,勉強照亮了不大的空間,空氣裡帶著潮溼的、泥土的氣息,安靜極了,靜到能清晰地聽到兩個人的呼吸聲。
沒有旁人,沒有鄰里視線,沒有任何打擾。
這是完完全全,只屬於他們兩個人的私密空間。
閻解成站在菜窖口,看著站在白菜堆旁的秦淮茹,整個人都僵住了,心跳再次失控,砰砰地狂跳起來。
他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她,更沒想到,她會特意在這裡,等他。
秦淮茹聽到腳步聲,緩緩轉過身,朝著他看了過來。
昏暗的光線下,她的眉眼愈發顯得柔和溫婉,肌膚白皙細膩,身姿飽滿柔和。
成熟少婦的風情,在這昏暗私密的空間裡,被放大了無數倍。
每一個眼神,每一絲氣息,都帶著勾人心絃的力量,誘人得讓人移不開眼。
她沒有絲毫的意外,沒有絲毫的閃躲,只是朝著他,淺淺地笑了笑,聲音輕柔軟糯,在安靜的菜窖裡,格外清晰動人。
“解成,來取白菜啊?”
閻解成攥著竹筐的手,微微收緊,嚥了一口唾沫,笨拙地點頭,聲音沙啞:“是……嫂子,你也來取菜?”
“嗯,家裡晚上想煮點白菜湯,過來拿兩顆。”
秦淮茹輕聲應著,腳步輕輕一動,慢慢朝著他的方向,走了過來。
一步,兩步。
兩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近到彼此的呼吸,都能交織在一起,近到他能清晰地看清她眼底的柔光,能感受到她身上的溫度與氣息,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她眉眼間的溫柔與風情。
沒有旁人,沒有規矩,沒有風言風語。
在這昏暗安靜的菜窖裡,她不再是那個需要處處提防、處處隱忍的賈家寡婦,他也不再是那個拘謹懦弱、不敢靠近的新婚丈夫。
只有一個,藏了十幾年痴心的男人。
和一個,心甘情願釋放溫柔、主動靠近的動人少婦。
秦淮茹走到他的面前,停下腳步,抬頭看著他。
她的個子不算矮,可站在高大挺拔的閻解成面前,依舊顯得嬌小柔弱。
微微仰頭看他的模樣,眉眼溫順,眼神柔得能滴出水來,帶著十足的惹人憐惜,還有一絲藏不住的、成熟的嫵媚風情。
“前幾天在水池邊,看你手頭寬裕了,人也精神了,真好。”
她輕聲開口,語氣裡滿是溫柔的關切,沒有半分算計的痕跡,只有真心實意的歡喜。
“以後,不用再像從前那樣,緊巴巴地過日子了。”
閻解成看著近在咫尺的她,看著她溫柔動人的眉眼,感受著她身上獨有的氣息,整個人都像是丟了魂一樣,腦子裡一片空白,只剩下心底十幾年的執念,瘋狂蔓延。
他想說,我寬裕了,我有錢了,你想要什麼,我都能給你。
他想說,我惦記你十幾年了,從我看見你的第一眼起,就再也忘不了。
可他張了張嘴,卻什麼都說不出來,只能紅著耳根,看著她,眼神裡滿是痴迷與慌亂。
秦淮茹看著他這副青澀痴迷的模樣,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帶著一絲瞭然,一絲溫柔,還有一絲心甘情願的主動。
她輕輕往前,又湊近了一小步。
兩人的身體,幾乎要貼在一起。
她的肩膀,輕輕擦過他的胳膊,柔軟的觸感,清晰地傳過來,她身上的清香,徹底將他包裹。
沒有絲毫的抗拒,沒有絲毫的閃躲,她就那樣,主動靠近著他,抬頭看著他。
眼神裡帶著羞澀,帶著溫柔,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曖昧,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坦然承認的、心甘情願的期待。
她抬起手,手指纖細白皙,輕輕抬起,像是不經意一般,輕輕碰了一下他的胳膊,指尖的觸感,柔軟溫潤,輕輕一碰,卻又沒有立刻移開。
“解成。”
她輕聲喚著他的名字,聲音放得極低,帶著一絲軟糯的撒嬌,一絲柔弱的訴苦,在這安靜的菜窖裡,格外勾人。
“我日子難,你是知道的……也就你,還願意真心實意地,多看我兩眼。”
一句話,輕輕柔柔,卻直接擊穿了閻解成心底最後一道防線。
他看著眼前這個主動靠近、溫柔動人、滿心都是柔弱的女人,感受著她指尖的溫度,聞著她身上的清香。
十幾年的壓抑、執念、痴心、渴望,在這一刻,徹底爆發了出來。
而站在他面前的秦淮茹,眼底沒有半分厭惡,沒有半分抗拒,沒有半分對著劉海中時的隱忍與噁心。
只有溫柔,只有順從,只有心甘情願。
她是真的樂意,真的期待,真的願意,和眼前這個年輕帥氣、痴心待她的男人,靠近,再靠近一點。
昏暗的菜窖裡,光線微弱,氣息交織,兩顆心,都在瘋狂地跳動著。
水池邊的隱晦撩撥是開端,而此刻,這私密安靜的地窖裡,這場由秦淮茹主動主導、雙向動心的曖昧拉扯,才剛剛迎來最滾燙的高潮。
她用一身刻入骨血的成熟風情,吊著他十幾年的痴心,如今他終於有了靠近她的資本,她便心甘情願,遞上所有溫柔與甜頭,不委屈,不抗拒,只餘滿心的坦然與期待。
畢竟,同樣是換取安穩活路,能對著一個自己看著順眼、身心都不排斥的年輕男人,誰又願意,去應付油膩粗俗、讓人作嘔的老男人呢。
這四合院裡的人情冷暖、算計痴心,從來都最現實,也最直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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