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過三巡,心底積壓十幾年的鬱結與苦楚,早已隨著溫熱的白酒散了大半。
何雨柱放下酒杯,腰身挺直了不少,眼神清亮通透,再無半分之前的空洞麻木與破碎茫然。
整個人像是卸下了壓在肩頭十幾年的千斤重擔,渾身都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輕鬆坦蕩。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對著陳向陽鄭重頷首,是時候告辭歸家了。
陳向陽見狀立刻起身,生怕他酒後腳步虛浮,夜裡路滑摔著,執意要送他到院門口,一路都細心叮囑,腳步沉穩地陪著他走到門邊。
“夜裡風大,青磚路結了薄霜,滑得很,柱子你腳下留神,慢慢走,彆著急。”
陳向陽推開屋門,刺骨的寒風瞬間捲了進來,他伸手扶住何雨柱的胳膊,語氣裡滿是兄弟間的實在關切。
何雨柱笑著擺手,穩穩地推開他的手,腳步雖帶著幾分微醺的鬆弛,卻半點都不踉蹌,此刻的他心神已定,再不是那個失魂落魄的可憐人。
“不用送,向陽,真不用,就幾步遠的路,我心裡亮堂著呢,摔不著。”
他抬手重重拍了拍陳向陽的肩膀,語氣坦蕩爽朗,眼底滿是真誠的感激。
“今天這頓酒,這一晚上的話,我何雨柱記一輩子。好兄弟,謝了。”
陳向陽看著他徹底斬斷執念、眉眼舒展的模樣,也不再多勸,只站在門框邊,又沉聲叮囑了一句“慢走”。
目送著何雨柱的身影走進漆黑凜冽的寒夜裡,才輕輕關上了屋門。
屋外的冬夜寒風凜冽,卷著冰碴似的寒氣,刮在人臉上像細刀子割一樣,微微發疼。
可何雨柱卻半點都不覺得冷,白酒的暖意還在四肢百骸裡緩緩流淌,心底敞亮開闊。
十幾年的痴念虛妄一朝散盡,連這刺骨的寒風,都變得輕快了許多。
他腳步微微發飄,帶著酒後的鬆弛與釋然,一步一步,穩穩地朝著自家屋子的方向走去,脊背挺直,沒有回頭,沒有留戀,更沒有半分從前的牽腸掛肚、患得患失。
剛轉過牆角,一道纖細柔弱的身影,忽然怯生生地從暗處走了出來,輕輕巧巧地攔住了他的去路。
是秦淮茹。
她顯然是在這裡等了有一會兒了,特意趁著夜深人靜、街坊都已閉戶的時機堵他。
臉上的淚痕早已用袖口細細擦過,只餘下淡淡的紅痕,被劉玉華打腫的臉頰,也用手輕輕揉過,刻意收斂了狼狽,只餘下幾分我見猶憐的蒼白柔弱。
頭髮特意用手攏得整齊,幾縷碎髮垂在鬢角,襯得那張臉愈發小巧柔弱。
身上的棉襖也拍打過塵土,腰身微微收著,刻意擺出一副溫順嬌弱、惹人憐惜的少婦模樣。
眉眼間帶著慣會拿捏人的柔媚委屈,看上去楚楚動人。
半點看不出白日裡苟且的不堪,活脫脫一個受了委屈、無處訴說的可憐漂亮小媳婦。
看見帶著酒意、卻眼神清亮坦蕩的何雨柱,她心頭猛地一緊,立刻壓下心底的慌亂,快步上前半步。
她微微垂著眼,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壓低聲音,柔柔弱弱地喚了一聲,語氣裡裹著十幾年百試百靈的軟糯委屈,還藏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與算計。
“柱子……”
這一聲輕柔呼喚,放在從前,足以讓何雨柱瞬間心軟失神,立刻上前噓寒問暖,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東西都捧到她面前,哪怕她犯了再大的錯,也能瞬間全盤原諒。
可現在,何雨柱只是站在原地,腳步微微一頓,抬眼淡淡看向她,眼神平靜無波。
沒有半分心疼,沒有半分憤怒,沒有半分殘存的痴念。
甚至連一絲多餘的情緒都吝於給予,只剩下一片徹骨的淡漠疏離,彷彿站在他面前的,只是一個毫無干係的陌生人。
他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極淡、卻無比清醒的笑,帶著酒後的坦蕩與釋然。
一字一句,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秦淮茹的耳朵裡,字字誅心,直接戳破她所有的偽裝。
“秦淮茹啊,這麼晚了,不在家待著,在這兒晃什麼?剛從哪兒回來,又去找閻解成啦?”
一句話,瞬間讓秦淮茹精心維持的柔弱表情崩裂,臉色煞白如紙,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她渾身猛地一顫,眼眶裡立刻泛起水光,恰到好處地泛起一層淚光,連忙又上前半步,伸手想要去拉何雨柱的胳膊。
語氣慌亂又柔弱,立刻拿出用了十幾年的示弱賣慘把戲,聲音帶著哭腔,急著辯解糊弄。
“柱子,你聽我說,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都是街坊們閒得無聊亂嚼舌根,以訛傳訛的誤會!我和他真的什麼都沒有,你別信旁人的胡說八道,我心裡……”
她的話還沒說完,何雨柱連一個眼神都懶得再施捨給她。
他甚至沒有半分停留,直接側身錯步,目不斜視,徑直從她身邊擦肩而過,完完全全把她當成了路邊的空氣,半分理會、半分駐足的意思都沒有。
那些她拿捏了何雨柱十幾年、百試百靈的溫柔話術、委屈淚眼、柔弱身段。
在這一刻,在徹底醒神斷念的何雨柱面前,半點用處都沒有,連讓他多停留一秒、多聽一句的資格,都徹底沒有了。
秦淮茹僵在原地,伸在半空中的手尷尬地停在冷風裡,一句話堵在喉嚨口,上不去下不來,臉色一陣紅一陣白,難堪屈辱到了極點。
她這輩子,從來沒有被何雨柱這樣無視過,這樣冷漠丟棄過。
從前哪怕她再過分、再自私,只要一流淚示弱,何雨柱立刻就會心軟妥協,把所有過錯都攬在自己身上。
可今天,他連一個解釋的機會,都不肯給她了。
何雨柱徑直走到自家屋門前,穩穩停下腳步,抬起手,語氣輕快又踏實,帶著濃濃的歸家暖意與安穩。
他抬手輕輕敲了敲門板,聲音清朗爽朗,沒有半分之前的落寞疲憊與破碎茫然。
“秀琴,我回來啦。”
不過片刻,屋門“吱呀”一聲被輕輕拉開,暖黃柔和的燈光從屋裡傾瀉而出,瞬間灑在何雨柱身上。
也清清楚楚照亮了他身後不遠處、僵在寒風裡、臉色慘白、欲言又止還想糾纏的秦淮茹。
秀琴站在門內,一身乾淨利落的布衣,身姿挺拔舒展,眉眼利落英氣,眼神清亮有神。
她第一眼就看向平安歸來的何雨柱,眼底瞬間泛起溫柔的暖意,立刻上前一步,伸手穩穩扶住他帶著微醺的胳膊。
她柔聲嗔怪了一句“喝了多少啊,腳步都飄了,慢點兒進來”,語氣裡滿是心疼與關切。
可當她的目光隨意一掃,掃過何雨柱身後,看見了還堵在不遠處、一臉柔弱委屈、妄圖繼續糾纏、想把她男人再勾回去的秦淮茹。
秀琴臉上的溫柔笑意瞬間散盡,臉色猛地一沉,周身的氣場瞬間冷了下來。
她素來性子剛烈,潑辣利落,眼裡揉不得半粒沙子,更是護短護到了極致。
她早就看透了秦淮茹的自私算計、貪婪薄情,也清清楚楚記著,自家男人這些年為了這個女人,受了多少委屈,當了多少年冤大頭,吃了多少啞巴虧。
如今何雨柱終於大夢初醒,徹底斷了念想,這個女人竟然還敢追到家門口來糾纏、來裝可憐勾人,秀琴瞬間火氣上湧,周身煞氣盡顯。
她往前微微站定半步,穩穩擋在何雨柱身前,把丈夫護在身後,抱著胳膊,脊背挺直,站在門檻之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寒風裡的秦淮茹。
臉色冰冷,眼神銳利如刀,帶著一身練家子的煞氣與壓迫感,語氣冷硬如冰。
每一個字都帶著十足的底氣與威懾力,聲音不大,卻字字砸在秦淮茹心上,讓她瞬間渾身發冷,腿肚子都開始打顫。
“秦淮茹,我最後勸你一次,離我們家男人遠點。”
“別以為這四合院裡,就劉玉華能收拾你。她能揍你這樣的三個,我就能打十個。真要惹急了我,我能讓你今天,就橫著回賈家。”
這話半點虛言都沒有。
秦淮茹心裡比誰都清楚,秀琴年輕時候正兒八經練過拳腳,身手利落,力氣大、膽子大、下手穩。
真動起手來,十個她這樣只會裝柔弱、耍心機的女人,都近不了秀琴的身,只會被當場收拾得毫無還手之力,連哭都哭不出來。
白日裡劉玉華不過是撒潑動手,就把她打得狼狽不堪、顏面盡失,更何況是眼前氣場全開、煞氣逼人的秀琴。
看著秀琴眼底毫不掩飾的冷冽煞氣與狠厲,再看看被她護在身後、全程低頭無視自己、半分留戀都無的何雨柱。
秦淮茹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渾身發冷,一句話都辯解不出來。
那個對她千依百順、隨叫隨到、掏心掏肺供養了十幾年的何雨柱,是真的徹徹底底、完完全全地沒了。
她站在刺骨的寒風裡,難堪、屈辱、心慌、後悔交織在一起,卻半點辦法都沒有。
在秀琴冰冷懾人的煞氣目光裡,她再也不敢多說半個字,不敢再多停留一秒。
她只能灰溜溜地低下頭,縮著肩膀,狼狽不堪地轉身,一路小跑,連頭都不敢回,灰溜溜地逃回了賈家,再也不敢露頭。
屋門輕輕合上,“咔噠”一聲插上門閂,徹底隔絕了屋外的寒風、狼狽與不堪的過往,也徹底關上了何雨柱十幾年的痴念虛妄、痴心錯付。
秀琴扶著何雨柱往屋裡走,反手關上房門,臉上的冷冽煞氣瞬間散去,只剩下滿滿的溫柔與心疼。
她伸手輕輕拂去他肩頭沾染的寒氣與碎雪,柔聲唸叨著,語氣裡滿是關切。
“回來了就好,下次少喝點酒,喝多了傷身子,我看著也心疼。”
何雨柱反手緊緊握住她溫暖柔軟的手,掌心的溫度踏實安穩,是真真正正屬於他的、家的溫度。
他看著眼前眉眼溫柔、真心實意護著他、愛著他的媳婦,眼底滿是釋然、安穩與愧疚,笑著用力點了點頭,語氣輕快坦蕩,字字真誠。
“知道了,媳婦,我都聽你的。”
“以後,我再也不會為了那些亂七八糟、不值當的人和事,糟踐自己,更不會委屈你了。”
屋裡炭火溫暖,燈光柔和,窗外的寒風凜冽、院中的齷齪不堪,都被徹底隔絕在外。
十幾年的大夢,終在這寒夜裡徹底醒轉;錯付的真心、虛妄的執念,都在這一刻,徹底翻篇斬斷。
從今往後,他何雨柱,有家,有媳婦,有孩子,有觸手可及的人間煙火,有踏踏實實、安穩溫暖的日子。
再也不會回頭,再也不會執念虛妄。
寒夜已深,舊夢終斷,人間煙火,才是此生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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