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屋燈光柔和昏暖，光線壓得極低，將兩人相擁的身影揉成一團繾綣朦朧的剪影。
聶小云整個人被陳向陽牢牢擁在懷裡。
他胸膛寬闊溫熱，帶著成熟男人安穩厚重的溫度，將她這幾年所有漂泊無依、隱忍孤單的寒涼盡數隔絕在外。
她哭得肩頭輕輕顫抖，細碎的嗚咽壓在喉嚨裡，不敢大聲，怕驚動堂屋看書的王慧，怕撕破這片刻偷來的溫柔，更怕這場來之不易的重逢，轉瞬成空。
晶瑩的淚珠斷了線似的滾落，浸溼了陳向陽胸前的布衣布料，涼涼一片，也燙得他心口陣陣發緊、陣陣發酸。
聶小云埋在他懷中，軟糯哽咽的嗓音帶著積壓數年的委屈，斷斷續續，字字泣血：
“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
“別人都勸我放下，都說你早就往前走了，早就有人陪了。”
“我嘴上聽著，心裡不肯信……我夜夜都在等，日日都在盼。”
她微微抬頭，一雙杏眼哭得水光淋漓，眼尾泛紅，楚楚可憐，清麗絕美的臉蛋滿是淚痕，偏偏倔強地凝著他，目光執著又滾燙。
“陳向陽，你一句不敢高攀，就把我全盤推開。”
“你知不知道……我差點就熬不住了。”
她家世再好、容貌再出眾、旁人再追捧，在沒有他的日子裡，終究只是孤零零一個人撐著體面、撐著高傲、撐著所有人眼裡的“雲淡風輕”。
外人看她矜貴清冷、從容無憂，只有她自己知道，這幾年心底始終空著一塊，冷風灌底，無人填補。
陳向陽看著她淚眼婆娑、心碎難言的模樣，心口像被細密的針密密麻麻扎滿，愧疚、心疼、憐惜、遲來的洶湧情愫，一股腦翻湧上來，幾乎將他淹沒。
他抬手，指腹溫柔至極，一點點輕輕拭去她臉頰殘留的淚痕。
指尖粗糙溫熱，動作極盡輕柔，像是在觸碰一件易碎至極的珍寶。
“是我不好。”
他低聲嘆息，嗓音沉啞，帶著無盡的懊悔。
“我怕我給不了你安穩，怕委屈你，怕耽誤你，更怕……我留不住你。”
“我以為推開你，是為了你好。”
陳向陽低頭，鼻尖輕蹭她溼潤泛紅的眼角，語氣沙啞繾綣，“可我從未真正放下過你半分。”
這句話輕飄飄落下，卻重得砸在聶小云心底。
她整個人微微一怔，哭泣的動作驟然頓住。
溼漉漉的眸子定定看著他，睫毛微顫，心底積壓多年的怨懟、不甘、委屈，在這一刻悄然鬆動、緩緩融化。
她咬著柔軟的唇瓣，小聲呢喃：“那你……為什麼還要娶慧姐？”
這句問話，是她心底最深的刺，是她夜夜輾轉、無法釋懷的心結。
明明有情，明明難忘，為什麼最後還是選擇了別人，還是擁有了安穩家庭？
明明她還在原地苦苦等他，他卻早已娶妻成家、兒女可期。
陳向陽手臂收得更緊，將她徹底鎖在懷中，不願給她半分疏離空隙。
他沉默片刻，眼底掠過複雜難言的無奈與滄桑。
“慧姐溫柔懂事、安穩賢惠，待人通透大度，適合過日子，適合安穩相守。”
“我那時候以為……安穩就是歸宿。我以為日子磨一磨，執念總會淡，舊人總會忘。”
他輕輕苦笑一聲，眼底藏著無人知曉的悵然。
“可我錯了。安穩是真，顧家是真，可心底那道舊疤、那份執念，從來沒淡過。”
“今晚看見你，看見你沉默落寞、眼底強忍酸澀的模樣……我心裡比誰都難受。”
聶小云聽得心頭震顫，眼淚依舊未落，卻悄悄紅了耳根，心底又酸又軟，又痛又燙。
她仰頭望著近在咫尺的男人，望著他深邃溫柔的眼眸，小聲呢喃：
“那你剛剛吻我……是一時衝動，還是真心？”
她驕傲了這麼多年，矜持了這麼多年，今晚全部卸下，卑微至此，只求一句真心。
陳向陽垂眸，眸光沉沉，溫柔得能溺死人。
他沒有絲毫猶豫，俯身再次吻下。
這一次不再是倉促繾綣的淺吻，而是帶著隱忍、思念、愧疚與深愛，綿長而認真。
溫柔席捲、情愫翻湧，將兩人多年錯過的時光盡數彌補。
良久分開，他抵著她的額頭，氣息微亂，嗓音低沉滾燙：
“不是衝動。”
“是蓄謀已久，是念念不忘，是情難自禁。”
聶小云再也繃不住，軟軟靠在他懷裡，眉眼徹底卸下所有堅硬與倔強，只剩滿心柔軟與依賴。
“那你現在……有慧姐了，還有孩子了。”
她小聲怯懦道，“我們這樣……不對的。”
她理智尚存，清清楚楚知道，堂屋坐著大度包容的正妻，知道他已有家室、已有歸宿，知道自己今夜闖入，本就是不合時宜、逾矩越界。
可感情從來不講道理，執念一旦破土，便再也收不回去。
陳向陽輕撫她的長髮，指尖溫柔梳理她微亂的鬢髮，聲音低沉篤定：
“我從不否認我對慧姐的責任，她溫柔待我、為我顧家、懷我骨肉，我此生必定護她周全、待她安穩。”
“可小云——”
他低頭深深看著她眼底：
“責任是責任，愛意是愛意。”
“我這輩子，安穩歸宿給了家庭，可心底最熾熱、最遺憾、最忘不掉的人，始終是你。”
一句話，徹底擊潰聶小云所有防線。
她怔怔望著他，眼淚再次洶湧而出，這一次，卻不再是全然的委屈，而是遲來的動容、遲來的慰藉、遲來的圓滿。
原來她從來都不是一廂情願、從來都不是自作多情。
他記得她，念著她，從未真正放下她。
聶小云抬手，纖細柔軟的雙臂悄悄環上他的脖頸，主動貼近他，聲音哽咽軟糯：
“陳向陽……那我不走了。”
“我不等你放開一切，我也不逼你負誰、棄誰。”
“我只要……你心裡一直有我。”
“哪怕偷偷的、哪怕短暫的、哪怕不能光明正大……我也認。”
她驕傲一世，清高一世，從未對任何人卑微至此。
唯獨對他，心甘情願，甘願入局、甘願沉淪、甘願做這世俗不容的執念。
陳向陽心口大震，看著懷中人絕美又卑微、執拗又深情的模樣，心底五味雜陳，又疼又惜，又萬般動容。
他緊緊擁緊她，彷彿要將這數年錯過的距離全部填滿。
窗外夜色靜謐，院落沉沉，萬家燈火安然。
堂屋燈光安靜柔和，王慧安安靜靜坐在那裡翻書，不爭不搶、不吵不鬧，安靜得像一汪不起波瀾的靜水。
可裡屋這方寸小小天地，早已舊情復燃、情愫洶湧，暗流洶湧，再難回頭。
今夜。
聶小云徹底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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