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可咋辦？”
林熙雨哭笑不得：“越想讓他睡越不睡了。”
“甭管他。”
顧彬有自己的育兒經：“讓他自己折騰吧，累了就睡著了。”
“有你這樣當爹的嗎？”
林熙雨嬌笑著嗔了他一眼。
“我說的是實話。”
顧彬一本正經的說：“養孩子沒必要那麼精細，讓他們自由成長，長成什麼樣是什麼樣。”
林熙雨瞥了眼他抱在懷裡，輕輕搖晃著的樂樂，笑著反駁：“你這話說的，好像沒有什麼信服力。”
“樂樂不一樣。”
顧彬臉不紅氣不喘，狡辯的理直氣壯：“樂樂是咱們家的小公主，必須要精心呵護。”
“嘻嘻。”
樂樂似乎是聽懂了，回了爸爸一個甜甜的笑臉。
“乖樂樂，乖閨女，爸爸的寶貝兒.”
顧彬看的心都快化了，抱著他的寶貝閨女，心肝兒肉的喊個不行。
林熙雨沒眼看，坐在小床邊，輕輕的拍著安安和喜喜，哄他們睡覺。
安安和喜喜都很乖，媽媽哄了沒一會兒，都閉上眼睛睡著了。
平平一如爸爸所料，踢騰的太過，把自己的折騰的太狠，沒一會兒也精疲力盡，小腦袋一歪，秒睡。
林熙雨寵溺的笑笑，給寶寶們蓋好小被子，熄了燈，自己也上了床，鑽進了暖和的被窩。
“你就這麼睡了？”
樂樂還沒睡著，顧彬抱著女兒不敢放下。
“不睡還能怎麼著？”
林熙雨笑著反問：“難不成你的寶貝閨女不睡，別人都不能睡？”
“呃。”
顧彬一噎，沒了下文。
“你就慣著她吧。”
林熙雨頗為好笑地看了他一眼：“她就是仗著你疼她，欺負你，劉姐她們哄她睡覺，也是放在小床上，拍一拍就睡著了，只有你在的時候，非得讓抱著睡。”
“是嗎？”
顧彬眉梢輕揚，低下頭，看著他的寶貝閨女，戲謔的笑了：“原來樂樂這麼喜歡爸爸呀，這可是獨一份的喜愛，媽媽比不上。”
林熙雨：“.”
剛想再刺撓他兩句，手機輕微的顫動聲，打斷了夫妻鬥嘴別樣的小情趣。
顧彬一隻手從褲子口袋裡取出手機，瞥了眼號碼，眉心輕蹙。
“誰呀？這麼晚了給你打電話？”
林熙雨被鈴聲驚擾，莫名有些心驚。
“顧峰。”
顧彬也覺得不太對勁。
顧家的親戚，他一向不願意多來往，生了小寶寶都沒告訴他們，滿月酒更是一個人也沒請。
顧峰雖說和他沒什麼過節，人在外交部，經常駐外，平日裡也沒什麼交集。
大晚上的找他，八成沒好事。
“顧彬，抓緊時間來三亞，六爺爺情況不太好，醫生下了病危通知書。”
下一秒，果不其然，待電話接通，顧峰一張嘴說出來的話，就讓他的心沉入了谷底。
——
六爺爺在小寶寶們出生前去了三亞，老爺子年紀大了，顧彬不好意思讓他來回奔波，擺滿月酒的時候，特意和他約定好，等寶寶們稍大些，帶著他們去三亞，看望他老人家。
六爺爺當時答應的很痛快，聽著很高興，顧彬也就沒有多想，結束通話電話後就將這事拋在了腦後。
他本想著，樂樂身子弱，養的再壯實些，再讓她坐飛機。
如今六爺爺病危，容不得再多想，他也就沒有再猶豫，第二天就買了機票，帶著一家老小去了三亞。
顧姥姥和三個保姆都來了，一行十人下了飛機直接打車去了醫院。來到重症監護室門口的時候，狹窄的走道里，已經烏泱泱的擠滿了人。
顧彬眉心緊蹙，打眼一瞧，顧家在BJ的親人幾乎都來了。
不僅顧鵬他們兄妹幾個，就連年長一輩的叔叔伯伯也來了個齊全。
長輩們的神情都很緊張，沒人比他們更清楚，老爺子的身份地位對整個家族有多麼重要。
可以毫不誇張的說，一大家子人的營生，都是靠老爺子在撐著。
老爺子一旦去世，不僅兒孫們的前途命運，就連家族企業都會遭受巨大的打擊。
“六爺爺現在是什麼情況？”
顧彬來不及多想，直接走到顧峰面前，詢問老爺子的病情。
“醫生說不太好。”
顧峰黯然一嘆：“已經昏迷了好幾天了。”
“這麼久了.”
顧彬心神大驚：“你們為什麼一直沒有告訴我？”
“你來了有什麼用？”
一道稍顯刻薄的聲音橫插進來，帶著毫不掩飾的冷嘲熱風：“顧峰你也是，告訴他幹什麼？他又不是真的姓顧，這是咱們自己的家事，用不著外人假情假意來這裡裝什麼孝子賢孫。”
“你說誰假情假意？”
顧彬怒了，火氣壓制不住的上湧。
“哼。”
顧惠從鼻子裡哼出一道冷氣，繼續挑釁：“我說的不對嗎，你一個外孫，成天在六爺爺面前裝好人，圖什麼？不就圖他的房產嗎？現在你得意了，六爺爺一閉眼，四合院就到手了，你還來這裡什麼？莫非是等不及了，想親眼看著六爺爺嚥氣？”
走道里有一瞬間的寂靜，原本對顧惠的尖酸刻薄不滿，意欲呵斥她的一眾長輩，聽到四合院也被其撩撥了情緒，轉而看向顧彬的眼神，變得更加幽深莫測。
顧鵬和顧嵐的目光更是充滿了敵意。
一套老BJ的四合院，價值幾何，他們心裡更清楚。
六爺爺沒有把遺產留給顧家的親孫子，反而給了外孫，讓他們心裡原本就羨慕嫉妒的種子，瘋狂的蔓延生長。
“現在說這個有什麼意思？”
顧峰是在場唯一一個心智沒有被嫉妒吞噬，能始終保持理智的人。他用比平時更為嚴厲的聲音打破沉寂，頗為不滿的瞪了顧惠一眼，制止了爭持的進一步升級。
“六爺爺在裡面嗎？”
顧彬目露感激，在這個時候，他是真的沒有心情理會顧惠，一心想見的只有真心關愛自己的老人。
“在。”
顧峰點頭：“六爺爺心梗發作前就說過想見見寶寶們，你快點帶著孩子進去吧，我已經跟醫生和護士打過招呼了，別再耽擱了。”
“好。”醫院有嚴格的規定，探視病人一次只能進兩個人，顧彬徵得值班護士的允許，和愛妻一人抱著一個女兒，從人群中間擠過去，進入重症監護室。
——
顧彬已經不是第一次進入重症監護室了，上一次在監護室裡發生的事至今仍然記憶猶新，他放下所有的自尊，卑微的懇求醫生救活他的女兒。
對於他來說，重症監護室就像一個充斥著消毒藥水的墳墓，冰冷的沒有一絲溫度，病人躺在床上，身上插著各種儀器，孤獨的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這一次，腳步踏入監護室的一瞬間，他的心就憋悶的厲害，看到六爺爺毫無知覺的躺在那裡，眼淚像是開了閘一般，止都止不住的就流了下來。
“六爺爺，我們來看你了。”
林熙雨見他哭的說不出話來，自己抱著女兒上前，代替他和六爺爺說話。
護士不允許在監護室裡滯留太久，她也就撿著六爺爺最在意的話題說，儘可能的讓老人家多感受一些親情的溫暖。
“喜喜和樂樂也來了，她倆的名字就是按照你的心願起的，喜喜叫念馨，樂樂叫念柔。”
“喜喜是個活潑的性子，好玩好動，樂樂比較乖，也很懂事，就是身子骨稍微弱一些。”
“以前離得遠，我們也沒敢告訴你，樂樂一出生就有先天性心臟病，醫生說要到2歲才能做手術。”
“我們兩口子心理壓力都很大，成天提心吊膽的，就怕樂樂受涼生病，稍微有個頭疼腦熱的就趕緊往醫院跑，她真要有點什麼事，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的住，一想到有一天她可能會離開我們，我連想死的心都有.”
——
“滴滴.”
原本平緩的幾乎成了一條直線的腦電波忽然劇烈的波動了幾下。
“六爺爺，這是要醒了嗎？”
林熙雨看著腦電波有一瞬間的愣神。
“腦電波有反應，六爺爺聽到你說的話了。”
顧彬從悲傷中回神，湧起巨大的狂喜。
“樂樂，叫太爺爺，跟太爺爺說說話。”
林熙雨感動的想哭：“你看太爺爺多關心你啊，一聽你生病就醒了。”
“咿呀呀。”
樂樂聽懂了媽媽的話，小貓兒似的，細弱了叫了兩聲。
六爺爺的眼皮可見的顫動了兩下，有甦醒過來的徵兆。
“喜喜，樂樂，快點，多叫兩聲。”
林熙雨激動的不行，蹲下身子，讓女兒的小手可以摸到老爺子搭在床邊的手。
“咿呀呀。”
喜喜伸著小胖手，抓住了老爺子的右手。
老爺子的手指在碰觸的一瞬間又劇烈的顫動了幾下。
“六爺爺，你趕緊醒來吧。”
顧彬急中生智，繼續刺激老爺子的神經：“喜喜和樂樂不能沒有你啊，你不在，就有人想欺負她們，你留給寶寶們的四合院，他們也要搶走。”
話音未落，老爺子從喉嚨裡撥出幾口粗氣，猛然睜開了眼睛。
“六爺爺？！”
“你醒了！”
顧彬夫妻倆驚喜莫名，同時圍攏了過去。
——
監護室外。
顧姥姥見探視病人有人數限制，只能遺憾的作罷，帶著三個保姆和兩個小寶寶又從人群中間擠出去，在相距門口不遠的地方找了個長椅坐了下來。
大寶平平在飛機上睡了一路，落地後精神頭十足，來到醫院也不嫌累，用手指划著，讓保姆抱著他到處轉悠。
有人看不順眼，又開始指指點點，亂嚼舌根。
“那兩口子真能裝樣子，來看老爺子抱了兩個閨女進去。”
“可不是嘛，一看就不誠心，哪有看望老的，不帶孫子帶著兩個丫頭片子的。”
“他們哪是真心看望老爺子啊，心裡還不知道是咋想的呢？老爺子多活一天，遺產就晚到手一天，在場這麼多人裡，最希望老爺子趕緊閉眼的究竟是誰，不用說，大家心裡都明白。”
——
顧姥姥人老耳朵不聾，聽了閒話著實有些生氣。
老伴的一眾兄弟裡，除了最小的六弟，其他的都已經不在人世。
顧姥姥是一眾兄弟媳婦裡最年輕的，比顧姥爺小了十幾歲，也是顧家老一輩裡，除了六爺爺外，唯一健在的長輩。
嚼舌根的都是些年輕人，她老人家礙於面子，不好倚老賣老，公然在大廳廣眾之下訓斥他們。
奈何那些人越說越沒了顧忌，聽著實在讓人氣憤。
她心裡不舒服，用扇子使勁的扇著風，藉著抱怨三亞天氣的悶熱，來表達自己的不滿。
“咿呀呀。”
二寶安安似乎是看出了她心情不好，從保姆懷裡朝她伸出小胳膊。
“安安想讓太姥姥抱呀？”
顧姥姥不扇風了，很是有些驚喜的把安安從保姆懷裡接了過來。
安安和平平不一樣，又安靜又乖巧，不喜歡粘人，很少有像今天這樣的舉動，主動想讓太姥姥抱一抱他。
顧姥姥美滋滋地摟著她的乖重孫，暫時將不悅拋在腦後。
——
“顧彬的媳婦是能生，一胎生了四個。”
“生多了不好，早產兒身子弱，各種毛病都有，說不定腦子發育不完全，還有痴呆的可能。”
“我看他那個小的就有點傻，呆呆地，不哭也不鬧，八成就是智障。”
“你們說誰智障？！”
顧姥姥豈能容忍外人誹謗自己的心頭肉，終是忍無可忍，爆發了。
——
“六爺爺醒了！”
顧彬走出重症監護室，宣佈這個喜訊的時候，正巧看見顧姥姥對著一眾晚輩發脾氣，三個保姆輪流給她扇扇子，都扇不滅她老人家的怒火。
老太太脾氣大，嗓門也大，高八度的河東獅龍強勢碾壓一切，將所有不服氣的狡辯湮滅其中，包括顧彬那一聲喜極而泣的哽咽。
在場所有人，都被老太太吸引了注意力，甚至沒有人發現，重症監護室的門已經打開了，從裡面走出來一個人。
“姥姥.”
顧彬看到這場景，滿心喜悅化為烏有：“這是又怎麼了？誰惹你了，發那麼大的脾氣？”
“還能有誰？”
顧姥姥見到孫子，底氣更足了，指著一眾嚼舌根的晚輩破口大罵：“還不是你們老顧家生的這些不孝子孫，六弟還沒死呢，就在這兒胡說八道的，他的房子想留給誰，一幫小兔崽子有什麼權力過問？”
“又是為了那套四合院嗎？”
顧彬眉眼冷厲：“你們有誰不服氣，自己去問六爺爺，沒必要在醫院裡鬧事，讓外人看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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