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顧彬送你們回去吧。”
林熙雨放下剪子，起身相送。
“從這兒去新家很近.”
吳母笑著推辭：“坐公交車很方便的，一共也坐不了幾站，不用麻煩了。”
“還是讓顧彬送吧”
林熙雨執意要送：“老是讓你帶著孩子來回跑，我也挺不好意思的。”
“不用了。”
吳母還想推辭，她已經三兩步走出房間，去了客廳。
顧彬出來的很快，拿了車鑰匙等在了院子裡。
吳母推辭不過，也就接受了他們的好意，任由他開車送祖孫倆回家。
“以前他們老兩口，住在西更道街多好啊。”
顧姥姥扇著大蒲扇，很是有些感慨：“出門幾步就到了，串個門也近，不像現在，來一趟那麼麻煩，還要坐公交車。”
“他家的房子是公房，不讓買，遲早要搬。”
林熙雨心裡門清：“我看1號院好像租出去了，有人在翻新房子，聽說是想開咖啡館。”
“喝啥咖啡啊。”
顧姥姥對從國外流傳進來的洋玩意不感冒：“苦不拉嘰的，哪有酸梅湯好喝。”
“我也覺得不如酸梅湯好喝。”
林熙雨笑著附和：“以前上大學的時候喝過幾次，那滋味，真心享受不了，要不是為了提神，壓根不想喝。”
“咱們還是喝茶吧。”
顧姥姥樂呵呵的笑：“老祖宗傳下來的東西，還能比不上那些洋玩意？”
“我看也是.”
林熙雨深以為然：“不管咋說，咱們濟南的泉水泡出來茶，口味就是一絕。”
“那可不”
顧姥姥滿心贊同：“我也算是全國各地都轉悠過了，真不是我吹，出了JN市，就看不見這麼好的泉水。”
“我信！”
林熙雨非常給力的捧場。
“說的我都想用泉水泡茶了。”
顧姥姥忽然來了興致，扇著蒲扇進了廚房。
“您老這是想幹嘛去？”
林熙雨見她提了一個燒水的電壺出來，詫異的挑了挑眉。
“我去西更道街一號院提壺泉水回來。”
顧姥姥說著就要轉身往外走。
“你別去了，我去吧。”
林熙雨唯恐累著她老人家，趕緊走過去，想要把水壺搶過來。
“累啥，就這幾步路，我還沒老到連壺水都提不動。”
顧姥姥不服老，拂開她的手，自顧自的往外走。
“黃姐.”
林熙雨朝廚房了喊了一嗓子，把保姆黃姐叫了出來。
“來了。”
黃姐正在淘米洗菜，準備做晚飯，聽到喊聲，從廚房裡走了出來。
“先別忙活了，做飯不急.”
林熙雨給她使了個眼色，示意她跟上去：“姥姥年紀大了，別讓她累著。”
“好嘞。”
黃姐麻溜的摘下圍裙往廚房裡一扔，追著顧姥姥出了院子。
——
林熙雨十分慶幸自己有先見之明，讓黃姐跟著去了。
顧姥姥不服老，非要自己打水，果然一不小心，崴了一下，腳腫了。
黃姐是揹著她老人家回來的，進家門的時候，著實把人嚇了一跳。
“姥姥您怎麼了？”
顧彬開車送吳母和暖暖回來，看到這情景，亦是臉色大變。
“我沒事，就是晃了一下。”
顧姥姥一臉晦氣，試探著想下地。
顧彬趕緊過去，幾乎是用託的，把她從黃姐背上託了下來，扶到沙發上坐好。
“腳腫了，用火酒搓一搓。”
“不行，不能用火酒，得用冰塊敷。”
“家裡沒冰塊咋辦，還是去醫院吧。”
“要是有輪椅就好了，推著方便一些。”
“現買輪椅來不及了，還是我揹著吧。”
“剛才就不該揹回來，直接去醫院多好，還要來回再折騰一趟。”
客廳裡一陣兵荒馬亂，一家人都圍著顧姥姥轉悠，各說各的，吵得人頭疼。
“崴個腳，沒什麼大事，不用去醫院！”
顧姥姥聽的心煩，一嗓子就將讓所有人都閉上了嘴。
“姥姥不願意去就不去吧。”
顧彬只能另想辦法：“媳婦，你去把冰箱裡現成的冷凍食品拿出來，用毛巾裹著，給姥姥敷腳。”
“好。”
林熙雨沒二話，轉身就去了廚房。
冰箱裡有現成的凍魚凍肉，她挑了幾塊切成段的帶魚，用毛巾裹住，拿了回來。
顧彬蹲下身子，親自給姥姥敷腳。
“學著點。”
陳曉毅用胳膊肘捅了捅瑞瑞：“以後長大了，你也得這麼孝敬太姥姥。”
“叔叔，讓我來吧。”
瑞瑞用實際行動證明自己已經長大了。
“小傢伙不錯，懂事了。”
顧彬正好蹲的腿有點麻，順手就把毛巾遞了過去。
“太姥姥，你要是覺得涼，你就說一聲，我離得遠點.”
瑞瑞接替叔叔給太姥姥敷腳，小大人似的模仿著他的樣子，就連說話的口氣也十分相像。
“不涼，姥姥能受得住。”
顧姥姥老大寬慰，看向他的目光看很是慈愛。
“還是有兒孫好啊。”
六爺爺滿心感慨：“你這重孫子沒白養，這不就用上了。”
“你不用羨慕我.”
顧姥姥笑著說：“不是還有四個小的嘛，等他們長大了，讓他們孝敬你。”
“哈哈哈。”
六爺爺聽得高興，一臉的褶子笑成了菊花。
——
俗話說傷筋動骨一百天，老年人更是如此。
顧姥姥腳崴了，跳不得舞，老是憋在家裡悶得慌，日子一長有些煩了，也就同意了孫子的提議，給她老人家買了一輛輪椅回來。
四個小寶寶看到輪椅，可算是來了興致，把這個帶輪子的大椅子當成了好玩的玩具，爭搶著讓太姥姥抱，想要坐著輪椅兜風玩耍。
顧姥姥疼孩子，不忍拒絕，一會兒抱這個，一會兒抱那個，比平時還要操勞。
即便這樣，有兒孫陪伴，老太太還是樂呵呵的，心情好得不得了。瑞瑞身為四個弟弟妹妹的大哥，負責推輪椅，乾的是體力活，大熱天的累得滿頭大汗。
沒過幾天，林熙雨就看不下去了，以母上大人的特權，暫停了這個娛樂專案。
不讓坐輪椅，寶寶們都蔫了，坐在石榴樹下的涼蓆上，聳拉著腦袋，蔫噠噠地沒了精神。
顧姥姥看得不忍心，想到西更道院子裡的那個泉眼，靈機一動，又有了好主意。
“姥姥，您不是說真的吧？”
顧彬聽到她老人家說，想在自家院子打一口井的時候，著實是受了不小的驚嚇。
他是律師出身，很清楚居民在城市裡私自打井是違法的，況且這都什麼年代了，想找個會打井的師傅也不容易。
“不打井就挖個水池子。”
顧姥姥見他心存牴觸，自己又改了口：“不用太大，裡面種點荷花，養養魚，夏天熱的時候，也能讓寶寶們有個涼快的地方玩耍。”
“砌個養魚池倒是可以”
顧彬擦了擦三伏天嚇出的一頭冷汗，悄然鬆了口氣。
“就在那棵柿子樹下面挖吧。”
顧姥姥見他答應了很高興，在院子裡看了一圈，最終落在了新栽種的那棵柿子樹上。
春天剛從苗林裡移植回來的柿子樹苗已經成活了，鮮嫩的枝芽上零星的掛了幾個小果子，個頭不大，卻也黃橙橙的看著很是喜人。
“成。”
老太太打著給寶寶們玩耍的名義，當爹的還能說什麼。
顧彬自然是沒二話，行動力槓槓的，當天下午就請了有經驗的老師傅回來，挖坑砌魚池。
陳曉毅這位親舅舅也被抓壯丁，成了免費的勞動力，幫著掄鋤頭挖土。
他年輕力壯，沒一會兒就挖出了一個不小的深坑。
“姐夫，快來瞧瞧，這是什麼？”
挖到深約半米的位置，他又一鋤頭下去見了水。
“這是泉眼吧？”
瑞瑞比顧彬跑的快，來到坑前探著頭一瞧，眼尖的在渾濁的泥水裡發現了一串往上湧的氣泡。
“老宅挨著王府池子，有細小的泉眼很正常。”
顧彬很淡定，以事實論證了挖出泉眼的可能性。
“嘿”
陳曉毅舉起手裡的鋤頭，喜滋滋的顯擺：“哥這運氣就是好，一鋤頭下去，就能挖出一個泉眼來。”
“可以去買彩票了。”
瑞瑞難得幽默了一把，聽的某位舅舅很高興。
“買，必須買。”
陳曉毅心裡樂開了花。
——
四個小寶寶睡午覺醒了，見爸爸在砌魚池，也都來了精神，手腳並用的爬到土堆前，用水和泥巴玩。
大寶平平最調皮，泥土不夠溼，自己往上面撒了一泡尿。
“哎喲，顧彬，看看你兒子在幹什麼？”
林熙雨在屋子裡剪紙，隔著窗戶看到這一幕，又好氣又好笑。
“這小子”
顧彬回頭一看，平平正在用小手抓自己尿過的泥巴，心頭火噌噌噌的往上湧。
他大步走過去，把平平從泥巴堆前提溜起來，扔給了保姆。
“哇。”
平平不樂意了，在劉姐懷裡使勁挺著小身子哭嚎。
顧彬氣笑了，一巴掌拍在了他的小屁屁上。
平平自生下來第一次捱打，聽到響聲先是愣了一下，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打的是自己的小屁屁，又委屈的癟了癟嘴，“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他這次是真哭，扯著小嗓子嚎了沒一會兒就開始吧嗒吧嗒的掉眼淚。
“你打孩子幹嘛？”
顧姥姥不樂意了，轉動著輪椅上前，把平平從劉姐手裡接過來，摟進了自己懷裡。
“這孩子，太調皮了。”
顧彬心裡有數，他打的並不重，手一觸即分，沒捨得用力。
即便這樣，顧姥姥還是老大不滿意，黑著臉數落他。
護犢子的架勢，給了懷裡的小寶寶極大的安全感。
平平哽咽著瞅了瞅爸爸，又瞅了瞅太姥姥，在生平第一次捱打之後，又解鎖了一項新的幼崽生存技能-——察言觀色。
在這個家裡，太姥姥的地位比爸爸高，有太姥姥撐腰，爸爸也奈何不了他。
於是乎，小幼崽傲嬌的尾巴翹起來了，學會了藉著太姥姥的威風，挑戰父親的權威。
——
魚池砌好了，老師傅很有經驗，特意在池底有泉眼的地方留下了幾個孔洞。
乾淨的清水灌進魚池，可以清楚的看到，時不時的就會有一串串的氣泡，猶如細小的珍珠一般，從底下咕嚕嚕的冒上來。
“濟南是有點意思.”
六爺爺看到泉水，亦是嘖嘖稱奇：“挖一鋤頭下去就能冒出個泉眼來，還真是名副其實的泉城啊。”
“小時候泉眼才多呢，雨水豐沛的時候，青石板下面，一腳踩下去，就能冒出一股泉水來。”
顧彬從文化市場買了睡蓮種子和幾條紅色的小錦鯉，一塊兒放進了魚池裡。
“咱們現在也是名副其實的泉水人家了。”
顧姥姥很得意，要不是她老人家靈機一動，想了個挖魚池的好點子，泉眼也不會憑空冒出來。
“這是個喜事，值得慶賀。”
六爺爺摸著下巴上粗拉的鬍子茬樂呵呵的笑。
“泉眼需不需要上報啊？”
陳曉毅腦子轉悠的快，速度的接上話茬：“說不定專家來了，也能給評定個七十二名泉啥的，哥也能風光一把，接受個採訪，上個電視”
“想的挺美。”
顧彬給他潑了盆冷水：“就這麼一股細小的泉眼，在老城區太常見了，你要是能一鋤頭下去，挖出個趵突泉來，出名還有可能.”
陳曉毅故意耍寶：“要不咱再挖個魚池試試？”
顧彬揮手攆人：“哪涼快往哪兒待著去吧。”
“哈哈哈。”
瑞瑞聽樂了，笑得很是愜意。
“瑞瑞，你都回來好幾天了。”
陳曉毅聽不得小侄子笑得這麼肆無忌憚，故意挑他的刺：“怎麼不見你去找妞妞玩啊？是不是惹人家不高興了，不想搭理你了？”
“她奶奶去世了。”
瑞瑞果然不笑了，露出幾分遺憾：“她爸爸媽媽帶她去廣州了，以後就在那邊上學了。”
“唉，這事鬧得.”
陳曉毅沒想到會是這個結果，砸吧了幾下嘴巴，沒了下文。
“妞妞奶奶去世了？”
顧姥姥一聽這話，又湧起幾分感傷：“可真是看出年紀大了，好多認識的老街坊都沒了。”
“二嫂，想開點吧。”
六爺爺反過來勸慰她：“人老了，早晚都會有這一天。”
“不行，咱們得好好活著。”
顧姥姥看著在魚池邊玩水的小寶寶，瞬間又來了精神：“特別是你，寶寶們還小呢，還得指望著他太爺爺庇護呢，你可不能輕易倒下。”
“我盡力。”
六爺爺順著她的心思，笑眯眯的點頭附和。
“四個小崽子太幸福了，看的我都羨慕了。”
陳曉毅又故意開始耍寶，夾著嗓子酸溜溜的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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