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傑瑞米瓦德？！”
聽著這個除了開頭說“你們好”有些變調，而後面句子都是十分標準，甚至讓在場大多數人都有些自愧不如的“同胞”，所有人都感覺十分怪異。
志願隊是從海外來的，他們十分清楚。
這些同胞雖生活在海外，但終究和大家長得一樣，流著同樣的血。在看到祖國有難，選擇回來幫助抗擊外敵情有可原。
可現在這看著就是個純洋人，身上沒有任何華人的特徵，不，中文有一說一是真不錯。
但除了這個，別的還有啥？
“不是說志願隊都是海外回來的同胞嗎？怎麼......是個真洋人啊？”
“這個樣子，他怎麼也會在飛行隊裡？”
起先這種議論聲，還只是零零散散的從人群裡冒出來，但很快就引起大片討論。
“也不知道是哪兒的人，英國還是美國？”
“今天真是長見識了，稀奇事一件接一件。”
“長你媽的見識，看你這事不關己的嘴臉就來氣！”
“你！哼！”
......
那個洋人模樣的志願隊員，大夥是越看越看越覺得彆扭，越看越覺得違和，甚至開始在心中生出陰謀論。
“怕不會是花錢僱來的吧？不然哪能平白無故幫咱們打仗？”
“是啊，”有人皺著眉犯嘀咕，“洋人能有這好心？別是有什麼別的圖謀吧......”
“放屁！剛才眼瞎了是吧？”
這種話只要剛出口，就會被旁邊人瞪眼狠狠懟回去：“你們忘了剛才飛機起火的時候，人家拼了命往別處拐，寧肯飛機自己跟著炸了也不往咱們人堆裡掉？”
“就是，要真是拿錢的，犯得著這麼拼命？”
聽到這話，立馬讓那些懷疑其中有什麼貓膩的民眾閉了嘴。
是啊，那架冒著火的飛機剛直直衝著租界，但卻被硬生生被掰轉了方向，這一幕所有人都看在眼裡。
眼前這個親切又陌生的金髮飛行員，和剛剛華人飛行員王援華寧死不連累百姓，完全是一模一樣的做法。
唯一能再懷疑的，就是飛行員雖同樣為洋人，但洋人之間也分國家，他恐怕是擔心飛機掉進租界引起糾紛。
可不管如何說，在那種飛機隨時可能凌空爆炸的情況下，又有多少人還能再想到那些呢。
“還有你們可別忘了。”
一個教員模樣的先生，不知突然想到什麼，朝著周圍的人開口：“早前報紙上提過一句，說志願隊裡亦有不少國際友人，都是反對日本侵略、自願來幫忙的。”
說到這，他再看了眼圈子顯得有些尷尬的洋人飛行員，感慨道：“我原以為那個叫‘謝爾頓’的洋大兵是極個別，但沒想到洋飛行員也這麼勇敢，就是不知道到底有多少。”
謝爾頓？
這個人他們還真認識，並且登上過報紙。
之所以能讓大家記住，除了這是個洋人幫著一起打仗外，還因為他金句頻出。
如“老佛爺都付過錢”“我要洋人死”等，後來還得到國軍高階將領親自接見。這些都被隨軍記者給記錄了下來。
“國際友人？”
一個拎著菜籃子的阿婆聽見這個詞，喃喃重複了幾聲，還是顯得有些不明所以。
“就是......”
旁邊的人一時也不知道如何解釋，皺眉想了一下後，不太肯定地道：“就是其他國家的好人，大老遠過來幫我們打日本人？”
“是這個理。”
那教員模樣的先生點了點頭，面色恨恨地咬著牙：“日本人在我們地頭搶人搶地，害死了多少人！所以不光國人恨，天底下只要有良心的人，都看不慣！”
“嚯！這下我明白了，就是他們雖然是洋人，但其實和志願隊裡面其他人沒有兩樣！”
“都是好人！都是好人啊！”
原先人群中那點驚愕和懷疑，經過一番發酵後，慢慢變了調子。
同時，望著站在中央的金髮飛行員，許多人心裡突然覺得很不是滋味。
一開始他們見戰機上塗著青天白日，便十分自然認為是國軍的飛行員。
這些軍人犧牲了固然痛惜，可他們畢竟吃著軍餉，戰死沙場本就是“本分”，心底那道坎還算過得去。
等到後來知道是海外華人志願隊，人家糧餉彈藥全是自己籌的後，各種震驚、愧疚、心疼一股腦湧上來。
不過到了這種時候，還有人能將“同根同源，流著一樣的血”當成臺階下，志願隊雖不屬國人，但總歸是華人。
見到祖國有難，這般出人出力完全說得過去，畢竟只要母國還在，那他們在洋人地盤上也能稍有些底氣，不是無根浮萍。
可此刻看著親眼看到這個洋飛行員的臉，之前那些所有能自我寬慰的由頭，已經全都站不住腳了。
他既不是國人，也沒有半點華裔血脈，和這片土地也無親無故。
就憑著見不得侵略，同情這片土地上的百姓，便心甘情願跨了萬里，把命拿在這片土地上和日本人鬥。
到這一步，再也沒有什麼 “天經地義”、再也沒有什麼 “情有可原” 、也再也沒有任何臺階可找了。
這支叫 “志願隊” 的隊伍，根本就是一群純粹的理想主義者。
無關任何國籍，無關任何血脈，無關任何利益。
另一邊，看到那個面孔，租界的洋樓陽臺和咖啡館窗邊上的洋人更是呆住了。
原先看著“國軍”和日軍戰鬥，他們帶著好奇和看熱鬧的心態，可現在全都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裡看見了震驚。
他們怎麼也想不到，會有自己的“同胞”，站在他們眼中 “孱弱不堪” 的中國人這邊，為了這個搖搖欲墜的國家，差點把命都丟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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