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屏住呼吸慢慢向那人影靠近。
隨著距離的拉近，那人影的輪廓越來越清晰。那是一個極其蒼老的人，頭髮和鬍鬚都白得像雪，亂糟糟地糾結在一起，幾乎遮住了整張臉。
他身上的長袍看不出原本的顏色，黑乎乎的，佈滿了汙漬和破洞，裸露在外的皮膚乾癟褶皺，如同老樹皮一般。
最讓人感到詭異的是，這個人就那樣靜靜地站在原地，沒有呼吸，沒有心跳，甚至連一絲活人的氣息都沒有。
“是活的還是死的？”我壓低聲音，小聲問道。
鍾天志眉頭緊鎖，緩緩搖頭：“不好說，像是個死的，但是在這種地方，生與死，是並存的。”
生與死是並存的，他這句話說的很玄妙，我恍然間似乎明白了什麼。
隨後，我們又靠近了幾步，距離那人影只有不到三米遠。
就在這時，那人影突然緩緩地、緩緩地轉過了頭。
當他的臉完全暴露在我們眼前時，我和鍾天志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根本不是一張人臉！
或者說，已經不能稱之為一張完整的臉了。他的五官扭曲變形，左眼的位置只剩下一個黑洞洞的窟窿，右眼渾濁不堪，嘴角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露出幾顆焦黃稀疏的牙齒。
整張臉像是被人用鈍器反覆敲打過一樣，醜陋的五官上，佈滿了深可見骨的傷痕。
更讓我們震驚的是，就在前方的密林裡，有著一個巨大的龍頭石雕，在石雕下面是一眼清泉。
那龍頭的嘴張開著，有緩慢的水流從嘴角滴落，注入下面的清泉。
鍾天志瞬間睜大眼睛，脫口低喝：“這是……龍涎泉！”
我也反應了過來，驚喜道：“如此說來，你四叔應該也在附近！”
“龍涎泉……”我喃喃重複著這個名字，目光從那恐怖的人影身上移開，落在不遠處的龍頭石雕上。
那石雕雖歷經歲月風霜，龍首依舊威嚴，清泉從龍口中滴落，在下方積成一汪碧綠的水潭，散發著淡淡的水汽，與周圍的腐臭氣息格格不入。
“沒錯，就是龍涎泉！”鍾天志拿出地圖對照著，聲音裡帶著一絲激動，也有一絲難以置信，“我四叔留下的筆記裡寫得很清楚，龍涎泉有固本培元、驅邪避穢之效，喝了龍涎泉的水，在這哀牢山裡幾乎可以百毒不侵。”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而且，龍涎泉的附近就是我四叔一直在尋找的祭壇，筆記裡提到過‘山中祭臺，關乎存亡’，這裡很可能就是他當年出事的關鍵地點，也可能和那所謂的‘生死法門’有關。”
龍涎泉，山中祭壇，生死法門……
我心頭微凜，不由也是一陣狂喜，看來我們誤打誤撞，被那群野狗逼著度過了那個詭異的湖水，居然找到了龍涎泉。
我們的注意力暫時被龍涎泉吸引，但那個詭異的人依舊靜靜地立在原地，像一尊石像，卻死死地盯著我們。
他身上那件破爛不堪的灰色長袍，此刻在霧氣中若隱若現，我忽然注意到，那長袍的樣式，並非普通的百姓服飾，倒像是……
我定睛凝視，這長袍樣式古樸，看起來像是……一件天仙洞衣！
之前我講過，天仙洞衣是道教法衣中最高規格的儀式服裝，專用於大型齋醮科儀?，主要是紫色、黃色、青色，對應“三洞講法師”的級別。
而眼前這怪人身上的衣服，雖然破舊不堪，顏色也因汙漬變得黑乎乎，但從那殘存的寬大袖口、衣襬的暗紋以及領口的形制來看，分明就是一件天仙洞衣的樣式！
一個穿著天仙洞衣的詭異人影，出現在這龍涎泉旁……
難道他和鍾天志的四叔有關？
或者說，他是當年守在這裡的道士？
我和鍾天志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壓低聲音：“你看看他的衣服……”
我指了指那人影身上的長袍，鍾天志早已注意到，他眉頭皺得更緊，緩緩點頭：“這人看起來像是個道士，但分明已經死去很久，難道這個地方……和道門有什麼關係？”
話音剛落，那人影突然有了動作。
他那隻渾濁不堪的右眼猛地睜大了一些，黑洞洞的左眼眶似乎也轉向了我們，那張扭曲的臉上，詭異的嘴角咧得更大了，彷彿在笑，又像是在哭。
緊接著，他緩緩抬起了一隻乾癟枯瘦的手，指向了面前的虛空。
“擅入天師祭壇者，殺無赦！”
那聲音沙啞乾澀，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帶著一股徹骨的寒意，在這寂靜的密林裡迴盪，讓人頭皮發麻。
天師祭壇？
這龍涎泉旁的祭壇，竟然是天師祭壇？
這和鍾天志的天師家族又有什麼關聯？
“殺無赦？”鍾天志冷哼一聲，握緊了手中的降魔寶劍，“閣下究竟是何人？你的軀體早已死去，就該在地下安息，為何在此裝神弄鬼？！”
那人影沒有回答，依舊保持著抬手的姿勢，指向我們身後的某個方向。
我們下意識地回頭看去，只見身後的霧氣不知何時變得更加濃郁，隱隱有黑影在霧氣中湧動，伴隨著低沉的嘶吼聲，似乎有什麼東西正被吸引過來。
我忽然想到什麼，脫口道：“他肯定是在這裡守護龍涎泉和天師祭壇，如此說來，應該不是敵人！”
“可他剛才明明說‘殺無赦’……”鍾天志眉頭緊鎖，顯然對我的判斷有些疑慮。
我指著那人說道：“你看他，雖然面目猙獰，聲音可怖，但他指向的是我們身後，而且那些黑影……更像是衝著我們來的。或許，他說的‘擅入者’，指的不是我們？”
話音未落，身後的霧氣中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窸窸窣窣”聲，彷彿有無數只爪子在抓撓地面。
緊接著，幾雙綠油油的眼睛在霧氣中亮起，如同鬼火般閃爍不定。
“是那些野狗！”鍾天志低喝一聲，迅速轉身，降魔寶劍橫在胸前，“它們竟然追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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