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經深了。
孫玄和葉菁璇並肩走著，
兩個人的影子在地面上交疊在一起，
隨著步伐的節奏時而分開、時而合攏，
像兩條在夜風裡輕輕搭在一起的線。
葉菁璇的手還被他握著，沒有鬆開，
像是那場電影的餘溫還沒有完全散去。
到了葉家門口，院門虛掩著，
門縫裡透出堂屋的燈光。
孫玄推開門，兩個人穿過院子，進了堂屋。
葉母正坐在炕邊，手裡拿著一件沒補完的衣裳，
針線在燈光下泛著細碎的光。
她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
“你們怎麼這會才回來？”
葉菁璇的臉微微紅了一下，低下頭，
像是做了什麼需要向人解釋的事。
她沒有接話，只是把手從孫玄掌心裡抽出來，
在衣襬上輕輕攏了攏。
孫玄卻神色如常，語氣裡帶著一種自然而然的從容：
“媽，我和菁璇去吃了個烤鴨，然後又去看了一場電影。
最近有點忙，也沒怎麼好好陪她。”
葉母聽了，目光從孫玄身上移到女兒臉上，
又收回來，眼底浮起一層薄薄的笑意。
她放下手裡的衣裳，站起來，走到桌邊，
給兩個人各倒了一杯溫水：
“吃烤鴨了？那家老店？”
孫玄接過水杯：“嗯，就是前門大街那家。”
葉母點了點頭，又問：“那看電影了？”
葉菁璇終於開口了，聲音比剛才自然了一些：
“看了。”
葉母沒有再追問，只是笑了笑：
“那就好。你們年輕人就該多出去走走。”
她又看了看孫玄：
“家裡的東西都買齊了沒有？”
孫玄放下水杯：
“媽，買齊全了。
明天我再過去準備準備，就能住了。
我打算後天請大家去家裡吃頓飯，也暖暖房。”
葉母聽了，點了點頭：
“暖房好啊，房子住進去之前得熱鬧熱鬧。
我跟你們一起去，幫你們收拾收拾。”
她看了一眼已經睡熟的孫明熙和孫雅寧：
“兩個孩子明天我帶，你們忙你們的。”
第二天一早，天剛亮，孫玄就醒了。
孫玄穿好衣服，出了屋。
堂屋裡，葉母已經在忙活了。
她見孫玄出來：“這麼早？吃了早飯再走。”
孫玄在桌邊坐下：
“媽，今天我一個人去就行。
四合院那邊還有些零碎活要收拾，您和菁璇在家裡歇著。”
葉母聽了，也沒多問，只是應了一聲。
吃完飯，孫玄出了門。
他走得不快，雙手插在口袋裡，
像是一個正在把一天的計劃在心裡輕輕鋪開的人。
到了四合院門口，他掏出鑰匙開了門，
邁步進去，然後轉身把門從裡面插上了。
院子裡很安靜，那棵石榴樹的新葉在微風裡輕輕顫著，
廊下的水缸裡盛了半缸清水，
水面映著一小片藍天。
他站在院子中央，環顧四周。
他需要把空間裡的東西拿出來，
擺進它們該在的位置。
而這件事，不能有第三個人在場。
不是不信任葉菁璇，也不是不信任葉母，
只是這些秘密太過沉重，
重到他無法將它們託付給任何一個親近的人。
他先走進廚房。
灶臺是新砌的，抹了白灰，
在晨光裡泛著乾淨的光。
案板是新買的，靠在牆邊，還沒用過。
他伸出手，在案板表面摸了一下，
然後閉上眼睛，把意識探入空間。
再睜開眼睛時，手裡已經多了一袋麵粉。
他把麵粉放在案板上，
又轉身從空間裡陸續取出一袋大米、
一袋小米、幾斤麵條、一桶食用油、
一罐鹽、一罐糖、一瓶醬油、一瓶醋、
幾塊生薑、幾頭蒜、一小捆幹辣椒……
一樣一樣地拿出來，擺好，摞齊。
灶臺的角落很快堆滿了東西。
米麵糧油、鍋碗瓢盆、各種調味品，
整整齊齊地碼在案板和牆角的架子上。
他又從空間裡取出一套搪瓷餐具，
碗、碟、盤、勺，還有幾雙竹筷，都擦拭乾淨，
放進碗櫃裡擺好，瓷面在窗邊漏進來的晨光中泛著溫潤的白。
他又從空間裡拿了一把鐵鍋，
一口砂鍋，一把菜刀，一塊磨刀石。
他在灶臺邊蹲下來，把鍋放在灶眼上，
大小正好，像是這鍋已經在那裡等了他很久。
他在廚房裡又轉了一圈，
確認沒有遺漏什麼，才轉身出來。
正房的門敞開著，
晨光從門口斜照進去。
他站在門口，先把窗簾掛好，
又把屋角那口矮櫃挪了挪位置，
然後意識探入空間，取出一套全新的搪瓷臉盆和一條新毛巾，
放在正房角落的洗臉架上。
又從空間裡拿出一個暖水瓶，
擱在正房的桌上，又取出一套茶具，
白色瓷杯，青色託碟，一把紫砂壺。
壺身還帶著一點微涼的手感，
像剛從地窖裡取出來。
他把茶具擺在桌面正中央，
又退後兩步看了看，覺得位置正好。
他又去其他房間，
把新被褥從空間裡抽出來，
疊好，放進炕邊的櫃子裡。
每一樣東西都被他安置在它該在的位置上，
像一支被反覆修改過的曲子，
終於落定了最後一個音符。
最後，他推開柴房的門。
裡面空蕩蕩的，只有牆角落著幾片枯葉。
他站了一會兒，然後從空間裡開始搬木柴。
一根、兩根、十根、二十根。
乾透的松木段，劈得大小勻稱，碼放在牆角，
一層一層地疊起來，疊到齊腰高的時候，
他把剩下的木柴在牆角擺齊，
又從空間裡取出一堆煤球，
整整齊齊地碼在木柴旁邊。
柴房被填滿了一大半，
空氣裡瀰漫著松木和煤屑混合的氣味，
踏實、乾燥、溫暖。
他從空間退出意識，在柴房門口站了一會兒。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心裡很平靜。
他鎖好院門，沿著衚衕往外走。
而現在，他要去請明天該來的人了。
他們的腳步聲，會沿著他剛才走過的路，
一步步地落在這座正在甦醒的院子裡。
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錶盤上的指標還沒走到十點。
他想著，時間還早，去哪一家都來得及。
他在心裡過了一遍名單。
葉家、吳家、周家。
他想了想，還是先去周家吧，
正好中午還能在那蹭頓飯。
他轉過身，朝著周家的方向走去，
步子比剛才快了一些，
像是已經把今天的第一站想好了，就不再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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