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玄和葉菁璇已經在醫院門口等著了。
看見李安和小顏出來，兩人迎上前，
葉菁璇扶住小顏的另一隻胳膊：
“慢點走，剛出院別走太快。”
小顏笑了笑：“嫂子，我已經好多了，能自己走。”
葉菁璇說：“能走也得慢點，穩當。”
幾個人的步子不知不覺就放慢了。
幾個人上了公交車，
孫玄走在前面找到座位。
公交車晃晃悠悠地拐過兩條街，
在北京夏日的晨光裡碾過一片梧桐樹的碎影。
車窗開著，熱風灌進來，
吹得葉菁璇額前的碎髮輕輕飄動。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旁邊是小顏，
臉色比上週好看了許多，
雖然還帶著些病後的蒼白，
但嘴角一直掛著淺淺的笑。
李安坐在小顏的另一側，
一隻胳膊伸過去護著椅背，
像是怕公交車一個急剎把人晃著了。
他個子高，肩膀寬，曬得黝黑的臉上帶著一種藏不住的喜氣。
女朋友出院了，這比什麼事都讓他高興。
孫玄坐在過道對面的單人座上，側著頭看窗外。
街邊的店鋪一家家開過去了，
賣早點的攤子飄出油條豆漿的香氣，
腳踏車流像一條川流不息的河。
他今天穿了件淺灰色的短袖襯衫，
袖子挽到肘彎，看上去比平時隨性些。
早上出門時雅寧抱著他的腿不讓走，
撒了好一會兒嬌才哄住，
這會兒想起來還覺得心口軟軟的。
李安看了看小顏，低聲問她渴不渴、餓不餓，
小顏搖搖頭，輕輕捏了捏他的手。
公交車到了站，幾個人下了車，又走了一小段衚衕。
還沒走近，隔著牆就聽見院子裡傳出來的笑聲。
是孫明熙和孫雅寧兩個孩子的聲音，
一個咯咯地笑，一個啊啊地叫，
中間還夾著幾聲奶聲奶氣的喊話，聽著熱鬧得很。
葉菁璇側耳聽了聽，嘴角彎起來：
這是玩兒什麼呢，笑成這樣。
孫玄從口袋裡掏出鑰匙，
一聲擰開了。
他輕輕推開院門。
門一開，院子裡的光景就全露出來了。
樹下鋪了一張舊涼蓆，
席子上散著積木、布娃娃、畫冊，還有半瓶沒喝完的橘子汽水。
孫明熙正騎在一條長板凳上駕駕駕地趕馬，
孫雅寧蹲在旁邊給布娃娃梳頭，
兩個人的小臉蛋都跑得紅撲撲的，
額頭上沁著細密的汗珠。
聽見門響，兩個孩子齊齊轉過頭來。
明熙看清來人，立刻從板凳上跳下來，
兩條小短腿倒騰得飛快，朝門口衝過來：
爸爸！媽媽！
雅寧也跟著跑，布娃娃掉在席子上也顧不上撿，
一邊跑一邊喊：爸爸抱！
孫玄彎下腰，一把接住了衝在前面的明熙，
雅寧緊接著撲上來抱住他的腿。
葉菁璇蹲下身，把兩個小傢伙攏在懷裡，
拿手帕給他們擦汗：
看看你倆，滿頭大汗的，也不怕中暑。喝沒喝水？
喝了！
明熙大聲回答，然後一扭頭看見了後面的李安和小顏，
眼睛頓時亮了，小安叔叔！
他從孫玄懷裡掙出來，又朝李安跑過去。
李安順勢彎腰，一把把明熙撈起來，
舉過頭頂，在院子裡跑了起來。
他個子高，舉著孩子跑起來幾步就跨出老遠，
明熙在他頭頂上揮舞著胳膊，
笑得咯咯的，聲音清脆得像一把撒出去的豆子。
雅寧一看急了，跺著小腳喊：
小安叔叔，我也要舉高高！我也要！
她兩隻小手攥成拳頭，
在原地蹦了兩下，辮子上的紅綢子一甩一甩的。
李安把明熙放下來，蹲到雅寧面前：
好嘞，雅寧準備好了沒有？叔叔帶你飛一圈！
說著把她也舉起來，扛在肩膀上，
小跑著在樹下面轉了兩圈。
雅寧的笑聲響遍了整個院子，
明熙跟在後面追著跑，
三個人的影子在日頭底下拉得長長的，晃得人眼花。
孫玄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嘴角噙著笑。
他回頭看了葉菁璇一眼，
葉菁璇正扶著小顏往院子裡走，
回頭對上他的目光，也笑了笑。
葉菁璇扶著小顏穿過院子往東邊那排屋子走去。
客房是孫玄前些日子收拾出來的，
兩間挨著，都朝南。
床單被罩是新換的，枕頭曬過太陽，
聞著有一股蓬鬆的暖意。
靠窗擺了一張書桌，桌上擱著兩個搪瓷杯、一壺涼白開，
還有一碟子桃酥，是菁璇提前備好的。
小顏，你先住這間。
葉菁璇推開房門，側身讓她進去，
洗漱的東西我給你放好了，毛巾是新的，牙刷也準備了。
你要缺什麼只管說，別跟我客氣。
小顏站在門口往裡看了看，
屋子不大但窗明几淨，
牆上貼著一幅荷花年畫，
窗臺上放了一小盆綠蘿，葉子綠油油的。
她鼻子一酸，眼眶就紅了，
拉著葉菁璇的手輕輕搖了搖：
嫂子，太麻煩你們了。
說什麼麻煩不麻煩的。
葉菁璇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跟李安都不容易，到了這兒就當自己家。
你身子還沒大好，先歇著，午飯好了我來叫你。
旁邊那間客房是給李安準備的，
門半掩著，葉菁璇推開看了看，
裡面同樣拾掇得乾乾淨淨，
桌上還放了本《三國演義》，
是孫玄特意擱那兒的，知道李安愛看書。
安頓好了小顏，葉菁璇回到院子裡。
李安已經把兩個小傢伙都放下來了，
正坐在樹下的石凳上喘氣，
後背的襯衫溼了一塊。
明熙和雅寧一左一右坐在他腿上，
一個揪他的衣角，一個摸他的頭髮，
把他當成了個大玩具。
小安，你倒是不嫌累。
葉菁璇笑著走過來，給李安倒了杯涼茶，
來，喝口水。你這一身汗，待會兒進屋擦擦。
李安接過杯子一仰脖灌了半杯，
抹了把嘴，仰頭看了看院子四周。
棗樹撐開一片濃蔭，樹梢上掛著青澀的小棗子，
一嘟嚕一嘟嚕的。
牆角種了一叢月季，紅豔豔的開了幾朵，
旁邊還搭了個簡易的葡萄架，藤蔓爬了一半，
巴掌大的葉子密密匝匝的。
院子中間那塊青磚地掃得乾乾淨淨，
縫裡長了些綠茸茸的青苔。
晾衣繩上飄著幾件小孩子的小褂子，
藍的白的，在微風裡輕輕搖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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