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音禪院起火的第三天，黑風山的氣氛變得詭異起來。
葉塵注意到巡邏的小妖數量增加了一倍，食堂的肉食供應卻減少了一半。更奇怪的是，幾個兔子精突然開始練習使用長矛——以他們平時連胡蘿蔔都拿不穩的前爪來看，這畫面簡直滑稽得像幼兒園軍訓。
"備戰狀態。"
一個聲音突然在葉塵腦海中響起。他轉頭看見老烏龜精慢吞吞地爬過來，龜殼上刻著的八卦圖案已經磨損得看不清了。
"老參謀有何指教？"葉塵學著妖怪們的禮儀抱了抱拳。
"灰耳大人有所不知，"老烏龜精用沙啞的聲音說，"每逢大戰前，大王都會削減肉食配給，免得我們吃太飽跑不動。"
葉塵的尾巴不安地掃著地面。按照《西遊記》原著，黑熊精盜取袈裟後，孫悟空找上門來大打出手，最後是觀音菩薩出面收服。但眼前這些妖怪顯然不知道他們即將面對什麼。
"老參謀見過孫悟空嗎？"葉塵試探著問。
老烏龜精的脖子猛地縮回殼裡，又緩緩伸出來："三百年前蟠桃會上，老朽還是個端茶倒水的小龜，遠遠瞧見過那猴頭一眼。"他壓低聲音，"金箍棒一揮，南天門的柱子就斷了兩根。"
葉塵正想追問，一陣清脆的鈴鐺聲打斷了他。小珠倒吊著從洞頂垂下，六隻手各拿著一個編到一半的蛛絲手鍊。
"灰耳哥！快來！發現好東西了！"
被小珠拽著穿過幾條蜿蜒的隧道，葉塵來到一個他從未到過的小洞穴。十幾個年輕小妖圍成一圈，中間的火堆上烤著幾個地瓜，空氣中瀰漫著甜香。
"快看！"小珠興奮地指向石壁。
藉著火光，葉塵看到牆上貼滿了粗糙的樹皮紙，每張紙上都畫著同一個形象——雷公嘴、金箍棒、虎皮裙。雖然筆觸稚嫩，但毫無疑問是孫悟空。
"這是......"
"《齊天大聖鬧天宮》連環畫！"一個兔子精驕傲地說，"我用三根胡蘿蔔跟白鹿洞的換來的！"
葉塵湊近一看，差點笑出聲。樹皮紙上的"孫悟空"有的畫成了三頭六臂，有的畫成了鳥嘴人身，最離譜的一張乾脆畫成了長著猴子尾巴的河馬。旁邊的文字說明更是錯字連篇：
"孫唔空大鬧天宮，打得玉低大弟屁滾尿流（此處應有掌聲）"
"你們......崇拜孫悟空？"葉塵小心翼翼地問。
洞穴裡突然安靜下來。小妖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小珠鼓起勇氣說："灰耳哥，你別告訴大王......我們都覺得齊天大聖特別厲害。"
"是啊！"刺蝟精插嘴，"他敢對抗天庭！我們連黑熊精都不敢頂嘴......"
話一出口，所有小妖都嚇得縮成一團，彷彿黑熊精會突然從地底鑽出來似的。
葉塵突然明白了什麼。對這些底層小妖來說，孫悟空是反抗強權的象徵。他蹲下身，從火堆裡扒出一個烤好的地瓜。
"其實，"他壓低聲音，"孫悟空最厲害的不是金箍棒。"
小妖們立刻湊過來，眼睛亮晶晶的。
"他會七十二變，一個筋斗十萬八千里，還能拔根毫毛變出分身。"葉塵掰開地瓜，香甜的熱氣瀰漫開來，"最重要的是——他從不欺負弱小。"
洞穴裡響起一片驚歎聲。一個小蛇精怯生生地問："灰耳大人見過大聖嗎？"
"呃，算是吧......"葉塵含糊其辭，趕緊轉移話題，"你們知道孫悟空最怕什麼嗎？"
所有小妖都豎起耳朵。
"緊箍咒。"葉塵做了個唸咒的手勢，"唐僧一念他就頭疼。"
這個情報顯然太震撼了，小妖們立刻嘰嘰喳喳討論起來。葉塵注意到角落裡有個一直沒說話的蝙蝠精，正用翅膀尖在樹皮上記錄著什麼。
"你在寫什麼？"葉塵走過去問。
蝙蝠精嚇得差點飛起來："沒、沒什麼！就是記一下大聖的弱點......"
葉塵心頭一緊。如果這些情報傳到黑熊精耳朵裡......
"聽著，"他嚴肅地說，"剛才說的都是絕密。誰傳出去，誰就再也聽不到《大聖大鬧天宮》第二部了。"
這個威脅顯然很有效。小妖們立刻做出封口動作，連最聒噪的烏鴉精都用翅膀捂住了嘴。
回住處的路上，小珠用蛛絲纏著葉塵的手腕："灰耳哥，你真的見過大聖啊？"
夜風拂過山崗，葉塵望著遠處觀音禪院尚未熄滅的餘火，輕聲道："在我來的地方，人人都知道他的故事。"
"那......"小珠的八隻眼睛在月光下泛著微光，"他會打死我們嗎？"
葉塵不知如何回答。按照原著，黑風山的小妖們下場都不太好。但看著小珠期待的眼神，他鬼使神差地說："不會。我保證。"
這個承諾顯然給得太早了。
第二天清晨，葉塵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門外站著三個全副武裝的野豬精，獠牙上還套著鐵環。
"灰耳參謀，"為首的野豬精甕聲甕氣地說，"大王請你立刻過去。有要事相商。"
葉塵的心沉了下去。該不會是小妖們的"粉絲會"暴露了吧？
黑熊精的洞府裡氣氛凝重。幾個妖將站在兩側，中間的沙盤上插著幾面黑色小旗。葉塵注意到角落裡捆著一個鼻青臉腫的蝙蝠精——正是昨晚那個做記錄的。
"灰耳，"黑熊精的聲音比平時低沉，"聽說你在傳播敵軍情報？"
葉塵的尾巴瞬間炸毛。他急中生智："回大王，屬下是在進行'知己知彼'的戰略研究！"
"哦？"黑熊精眯起眼，"那你研究出什麼了？"
葉塵的大腦飛速運轉。他必須給出足夠有價值的資訊來將功補過。
"孫悟空雖然神通廣大，但有幾個致命弱點。"葉塵深吸一口氣，"第一，他水下功夫不行，得靠豬八戒打水戰；第二，他重情義，可以用他師父師弟牽制；第三......"他猶豫了一下，"他好面子，最恨別人說他弼馬溫的經歷。"
洞府裡一片寂靜。黑熊精慢慢摩挲著下巴："有意思。但這些情報，《西遊劫難預判手冊》上都有記載。"
葉塵額頭滲出冷汗。他必須丟擲些獨家訊息。
"孫悟空......怕癢。"
"什麼？"
"他的腳心是弱點，"葉塵硬著頭皮編造，"當年在太上老君煉丹爐裡，三昧真火燒壞了他腳底的湧泉穴。"
黑熊精突然大笑起來，震得洞頂落下幾粒碎石。他拍著石桌："好！好！灰耳參謀果然深藏不露！"笑聲戛然而止，他俯身逼近葉塵，"不過，傳播軍情不報，按律當罰。"
葉塵被罰去廚房幫工一個月。
廚房總管是個獨眼蟾蜍精，渾身散發著蒜味。他扔給葉塵一把鏽跡斑斑的菜刀："今天切完十筐山筍，不然沒飯吃。"
葉塵看著那把隨時可能斷掉的刀，突然想起大學時看過的野外求生影片。他撿起一塊扁平的石頭，在粗糙的巖壁上打磨起來。
"你幹啥？"蟾蜍精好奇地問。
"做磨刀石。"葉塵頭也不抬地回答。
一個時辰後，葉塵不僅磨利了菜刀，還用廚房廢棄物組裝了一個簡易的"自動切片裝置"——用樹藤綁著幾塊木板，利用洞頂滴下的水做動力。
蟾蜍精看得目瞪口呆："這、這是什麼妖法？"
"槓桿原理。"葉塵擦了擦汗，"對了，你們平時怎麼儲存鮮肉？"
"就掛那兒啊，"蟾蜍精指了指洞頂，"反正第二天就吃完了。"
葉塵搖搖頭。他記得山洞深處溫度較低，於是找來幾個大陶罐，裝上水放在陰涼處。等水結冰後，把肉放在上面。
"這叫冷藏，"他解釋道，"能多保鮮幾天。"
蟾蜍精將信將疑，但還是默許了他的實驗。到了傍晚，葉塵已經改良了廚房的排水系統、發明了腳踏式搗藥器，還教會幾個幫工小妖用野果釀醋。
"灰耳哥！"
小珠突然從通風口垂下來，六隻手各拿著一個松果："聽說你被罰來廚房啦？我給你帶了零食！"
葉塵接過鬆果，發現每個都被巧妙地撬開了一條縫，裡面塞滿了松子。
"那個......"小珠不安地絞著手，"小蝠被關禁閉了，但他說沒供出其他人。大王只是偶然發現他在記錄......"
葉塵鬆了口氣。至少"粉絲會"的其他成員沒暴露。
"對了！"小珠突然想起什麼，從腹部的絲囊裡掏出一團蛛絲，"這是按你教的二進位制編的《三字經》，我解到第三段了！"
葉塵展開蛛絲，看到上面用不同顏色的節點組成的編碼。他沒想到自己隨口一提的計算機知識，小珠居然真的去實踐了。
"灰耳哥，"小珠突然壓低聲音，"昨晚我在後山巡邏時，看見一個會發光的蜜蜂......"
葉塵手一抖，松子撒了一地。會發光的蜜蜂？那八成是孫悟空變的！
"在哪看到的？"
"就在藏經洞附近，"小珠歪著頭，"它繞著洞口飛了三圈，然後突然就不見了。"
葉塵的心跳加速。原著中孫悟空確實變化過蜜蜂偵查。看來劇情已經推進到黑熊精盜取袈裟的前夕了。
"小珠，幫我個忙。"葉塵湊近她耳邊，"告訴咱們'粉絲會'的成員，從今天起，見到任何不尋常的小動物——蜜蜂、蝴蝶、螞蟻——都不要聲張，立刻來找我。"
小珠嚴肅地點點頭，八隻眼睛裡閃著信任的光。她剛要離開，突然轉身塞給葉塵一個小布袋："差點忘了，這是用你教的方法做的'防身粉'。"
葉塵開啟一看，是一包混合了辣椒粉和硫磺的粉末。他剛要道謝，廚房外突然傳來喧譁聲。
"灰耳參謀！大王急召！"一個狼妖侍衛衝進來，"觀音禪院的金池長老來了！"
葉塵的尾巴僵直了。原著中正是金池長老與黑熊精密謀，才引發了後續的袈裟爭奪戰。歷史的車輪開始轉動，而他這個穿越者，即將被捲入漩渦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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