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外，惠岸行者模樣大變——額頭凸起兩個肉瘤，眼睛泛著血紅。他一把扣住分身手腕："走！"
分身踉蹌著被拽上雲頭。葉塵本體變成的飛蟲差點被甩飛，幸虧孫悟空用爪子勾住他的翅膀。雲朵飛行速度極快，卻不是往紫竹林方向，而是朝著通天河下游疾馳。
"大聖，不對勁啊..."葉塵用蚊子般的聲音說。
孫悟空沒回答，因為惠岸突然扭頭，血紅的眼睛直勾勾盯著兩隻"飛蟲"。他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滿口尖牙："跟了一路，不累麼？"
烏木棍帶著腥風掃來。孫悟空瞬間現出本相，金箍棒"鐺"地架住攻擊。葉塵則慘叫著從三百米高空墜落，耳畔風聲呼嘯。
"要死要死要死——"葉塵手忙腳亂地摸到東嶽給的錦囊，剛扯開繫帶，一張黃符"啪"地貼在他額頭。
下墜速度驟減，他像片羽毛般飄向河面。入水前最後一瞥，看見高空中的惠岸行者身體膨脹變形，背後"刺啦"撕開兩道口子，伸出佈滿鱗片的翅膀...
"噗通！"
河水吞沒了葉塵的驚呼。他在水下慌亂撲騰，卻發現自己的手腳又變回了魚鰭——耳後的七片鱗正在發光，形成一個氣泡將他包裹起來。
河底的景象讓他忘了呼吸。無數熒光水草組成箭頭，指引向一座沉船堆砌的宮殿。更詭異的是，每艘沉船船頭都掛著盞魚形燈籠，燈籠裡跳動著血色火焰。
葉塵跟著指引遊近，發現宮殿門前散落著更多青銅碎片。他撿起一塊，上面的八卦紋路與東嶽給的那塊能拼合。正專注拼圖時，背後水流突然湍急——
"灰鯉童子。"非男非女的聲音震得水波盪漾，"你終於來了。"
葉塵轉身的瞬間，七片本命鱗結成光盾。但想象中的攻擊沒來，只有條三尺長的金鯉魚懸在面前，魚眼裡跳動著與燈籠同樣的血色火焰。
"你不是被菩薩收走了嗎？"葉塵緊握青銅碎片。
金魚嘴一張一合，吐出的卻是惠岸的聲音："那不過是具空殼。"它繞著葉塵遊了一圈，"看看你，連自己是誰都忘了。"
一塊青銅碎片突然從葉塵懷中飛出，與其他碎片在空中拼合。金魚眼中血光大盛，碎片組成的八卦圖投射出全息影像——
丹房內，一個打瞌睡的小道童腦袋一點，手中扇子掉進爐火。八卦爐劇烈震動，爐蓋被炸飛，道童被氣浪掀翻，額頭撞在香爐上...
葉塵下意識摸向額角——那裡不知何時多了道月牙形傷疤。金魚趁機撲來，一口吞下空中的碎片！
"不！"葉塵伸手去搶，卻被魚尾掃中胸口。金魚吞下碎片後身形暴漲，鱗片間隙滲出黑霧，轉眼變成條十丈長的怪物。
"多謝款待。"怪物口吐人言，"現在輪到你了。"它巨口一張，水流形成漩渦將葉塵卷向利齒——
千鈞一髮之際，七片本命鱗突然脫離葉塵身體，像七把藍色小劍刺入魚鰓。怪物吃痛翻滾，葉塵趁機遊向宮殿。剛衝進大門，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大殿中央矗立著尊三丈高的金魚雕像，與河神廟裡那個一模一樣。雕像周圍漂浮著數百顆血珠，每顆珠子裡都困著個孩童魂魄。最可怕的是，雕像底座刻著行字：
"灰鯉童子制於癸卯年"
"這不可能..."葉塵踉蹌後退，撞上個人影。
孫悟空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後，金箍棒抵著他咽喉："俺老孫就想問問——你到底是來救人的，還是來滅口的？"
葉塵正欲辯解，高空突然射下一道金光。觀音菩薩的淨瓶倒懸在河面上方，瓶口產生巨大吸力。金魚雕像劇烈搖晃，血珠紛紛破裂，數百道魂魄如煙花般四散逃逸。
"菩薩且慢！"孫悟空一個筋斗躥出水面，"這雕像是..."
淨瓶吸力驟然增強。葉塵死死抱住殿柱，看見孫悟空在空中與惠岸行者纏鬥，而那條變異金魚正悄悄遊向河底裂縫...
"不能讓它跑！"葉塵鬆開手，任由吸力將自己拽向瓶口。經過金魚身邊時，他猛地抓住魚尾，七片本命鱗全部刺入魚身。
金魚瘋狂掙扎，葉塵耳畔響起無數聲音："三界屏障必須修補！童男女魂魄最純淨！這是你的罪孽！"...
最後一聲巨響，葉塵和金魚同時被吸入淨瓶。無邊黑暗中，他聽見觀音菩薩的嘆息："痴兒，現在明白了麼？"
一塊發光的青銅碎片漂到眼前，上面清晰地映出他的倒影——不是魚妖，不是容嬤嬤，而是個額角帶疤的燒火道童。
記憶如潮水湧來。三年前那場爆炸，震裂的不只是丹房，還有連線四大名著世界的時空壁壘。為彌補過錯，他自願入輪迴修補裂縫...
"葉塵。"觀音的聲音突然變成東嶽少年，"該醒了。"
黑暗。粘稠得能用勺子舀起來的黑暗。
葉塵試圖活動手腳，卻發現自己像被裹在琥珀裡的蟲子，連眼皮都抬不起來。唯一能感知到的是耳後鱗片傳來的刺痛——等等，鱗片？他明明記得自己恢復了道童樣貌...
"別費勁了。"金魚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淨瓶裡沒有時間空間的概念。"
葉塵想反駁，卻發不出聲音。他感覺自己被摺疊了，像張被揉成團的廢紙，每個皺褶裡都塞著記憶碎片——容嬤嬤的繡花針、水鏡先生的羽毛扇、衙役腰牌上的冰裂紋...最奇怪的是有道月牙形傷疤時隱時現，每次浮現都帶著丹爐爆炸的轟響。
"看看你。"金魚的聲音突然貼近，葉塵眼前亮起微光，映出條半透明的金鯉魚，"輪迴這麼多次，連自己是誰都忘了。"
葉塵想伸手抓住它，卻發現自己的手臂變成了虛影。更可怕的是，虛影中隱約可見七片本命鱗正被某種黑色絲線纏繞，像被蛛網困住的螢火蟲。
"那些黑線是什麼？"
"你的罪業啊。"金魚繞著他遊動，每遊一圈黑線就密集一分，"八卦爐爆炸震裂三界，多少魂魄流離失所...你以為當幾年魚妖就能贖清？"
葉塵突然注意到金魚腹部有塊發光的疤痕，形狀酷似八卦圖案。一個荒誕的念頭冒出來："你也是..."
"聰明。"金魚腹部突然裂開，吐出塊青銅碎片——正是葉塵之前收集的，"我是你炸飛的第一塊爐磚，沾了你的血成了精。"
碎片飄到葉塵眼前，映出的不是魚妖也不是道童，而是團扭曲的光影。光影中，七個不同裝扮的"葉塵"正在各自的世界裡忙碌：穿官服的往生死簿上蓋章，披袈裟的用金缽收妖，甚至還有個龍袍加身的在封神臺上發愁...
"七大分身各司其職。"金魚吞回碎片，"唯獨你，灰鯉童子，總想當救世主。"
葉塵耳後的鱗片突然發燙，燒斷了幾根黑線。他福至心靈，想起東嶽給的錦囊還沒用完。意念一動，懷中果然飄出張黃符，上面用硃砂畫著個滑稽的簡筆畫——火柴人舉著掃把打蟑螂。
"......這什麼鬼？"
"鎮魔符的兒童版。"金魚居然笑了，"東嶽那閨女畫的。"
黃符突然自燃，火光中浮現個小女孩的虛影："爸爸說遇到壞東西就喊'臨兵鬥者皆陣列前行'！"說完做了個鬼臉消失了。
葉塵下意識念出咒語。九字真言像九把金色小劍刺向金魚，卻在中途拐彎，齊刷刷斬向他身上的黑線！
"你幹什麼？！"金魚驚慌地遊開，"那些罪業是維持三界平衡的..."
黑線斷裂的瞬間，葉塵如遭雷擊。無數記憶噴湧而出：八卦爐炸裂的巨響、老君拂塵掃過他額頭的溫度、自願跳入輪迴前簽下的契約...最後定格在一行發光的小字上：
「燒火童子葉塵自願入世修補，以七情為引，化七身鎮七界。」
金魚趁機撲來，一口吞下三片本命鱗。葉塵的虛影頓時黯淡，但剩下的四片鱗突然組成個殘缺的八卦圖，投射出外界的景象——
孫悟空正在紫竹林和觀音對峙，金箍棒指著菩薩手裡的淨瓶："俺老孫看見你往瓶裡塞黑氣了！"
觀音的玉淨瓶微微傾斜，一縷黑霧正滲入瓶口。更驚人的是，菩薩的腳下沒有蓮臺影子，反而飄著幾片魚鱗狀的黑影。
"大聖..."葉塵用盡力氣傳音，"菩薩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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