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道盡頭是一間隱蔽的艙室，四壁掛滿墨家機關圖譜，中央懸著一盞青銅鳥形燈。阿蘅反手扣上門閂，木製面具在燈光下泛著幽光。
“你不是秦人。”她突然開口，手指按在機關弩的懸刀上，“血液能擾動陰陽術的，只有兩種人——時空旅者，或者——”
“被歷史反噬過的修補者。”葉塵直視她面具上鏤空的眼睛，青銅魚符在掌心微微發燙。阿蘅聽到“修補者”三字時，指節明顯崩緊了。
窗外忽然傳來淒厲的哭喊聲。葉塵撥開舷窗的葦簾，只見下層甲板火光沖天——十幾個童男女被鐵鏈鎖在祭壇上，徐福手持玉刀，正挨個剖開他們的胸膛。
“取心頭血煉人丹，七日可成。”阿蘅的聲音像淬了冰，“墨家三十六個兄弟混進童男女裡，現在……只剩三個。”
她突然摘下面具。葉塵倒吸一口冷氣——少女右臉佈滿蛛網般的青紋，那是陰陽家的噬心咒，正在緩慢蠶蝕她的生命。
“你也被下了咒？”
“故意中的。”阿蘅從懷中掏出一塊龜甲，上面刻著徐福的命格圖，“只有身中同源咒術，才能找到陣眼。”她指向命格圖中央的星象標記，“三日後月掩心宿二，徐福要借天象異變開啟東海封印。”
葉塵接過龜甲，魚符突然劇烈震動。甲片上的星象竟與姜子牙掌心傷痕的走向完全吻合！
“蜃樓船底藏著什麼？”
阿蘅沉默片刻，從機關匣底層取出一卷泛黃的羊皮：“三個月前，墨家鉅子潛入琅琊臺，發現徐福在秘密打撈兇獸。”
羊皮上畫著一具巨大的骨骸，形似人魚卻有六條手臂，頭骨上插著九把青銅劍。葉塵瞳孔驟縮——這分明是《山海經》裡記載的“鮫巫”，禹王治水時鎮壓的東海兇靈！
“徐福要用童男女的精血喚醒它。”阿蘅指向船底方向的艙板，“那東西就鎖在——”
“咔嚓。”
頭頂的通風管道突然碎裂。一個渾身是血的身影跌落下來，是個不過十歲的百越族女孩，手腕還拴著斷裂的紅繩。
“洛真？！”阿蘅急忙接住她。女孩後背赫然插著半截玉簪，傷口流出的血竟是詭異的靛藍色。
“仙師……在找三異族……”女孩顫抖著抓住葉塵的衣角，瞳孔開始擴散，“戎狄童男的心頭血……東夷巫女的肝……百越……”
話音未落，整艘船突然劇烈傾斜。艙外傳來此起彼伏的尖叫：“蛟龍！東海蛟龍來了！”
舷窗被巨浪拍碎，鹹腥的海水中，葉塵看見一條佈滿骨刺的黑色尾巴掃過船身——那根本不是蛟龍，而是鮫巫的一條手臂！
船身再次劇烈震盪，油燈翻倒，火苗舔舐著羊皮捲上的鮫巫圖。葉塵一把抓起燃燒的羊皮擲出窗外，火光映亮了海面——三條佈滿鱗片的巨大手臂正從漩渦中探出，每條都有蜃樓船桅杆粗細。
“去船底！”阿蘅背起昏迷的洛真，袖中機關索“咔”地釘入天花板，“徐福敢這時候喚醒鮫巫，說明九鼎殘片已經快湊齊了。”
整艘船突然傾斜四十五度。葉塵抓住窗框，看見甲板上的秦兵像下餃子般墜入海中。詭異的是，那些落水者剛觸到黑浪，就立刻化作白骨浮起。
“是血祭反噬！”阿蘅的機關索突然斷裂，三人重重摔向艙壁。千鈞一髮之際，葉塵拔出魚符插進地板，符身迸發的青光硬生生抵住了衝擊力。
走廊盡頭傳來徐福的吟誦聲，音調古怪似金石相擊。隨著咒文，船底傳來“咚”的悶響，彷彿有什麼龐然大物在撞擊艙板。
“他在用童男女的怨氣衝擊最後一道封印。”阿蘅擦去嘴角血跡，從髮髻拔下一根銅簪，“墨家挖的暗道通往下層貨艙。”
“我來開路。”葉塵咬破指尖，將血抹在魚符上。血珠滲入青銅的瞬間，符身上的銘文活了般遊動起來，在空氣中勾勒出立體的船體結構圖——三條紅線標註的暗道交錯指向船底一個六邊形密室。
三人鑽入通風管道時，整艘船開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管道內壁滲出腥臭的黑水，爬過之處皮膚火辣辣地疼。洛真突然在阿蘅背上抽搐起來，她後背的玉簪傷口處，靛藍色血液竟與黑水產生了排斥反應，滋滋作響著蒸發出紫色煙霧。
“百越巫血……在淨化怨氣！”阿蘅突然掰斷半截玉簪，蘸著洛真的血在管道壁上畫符。藍血觸及鐵板的瞬間，前方堵塞的汙物如遇烈陽的積雪般消融，露出一個向下傾斜的滑道。
滑道盡頭是一扇刻滿饕餮紋的青銅門。門縫裡滲出的不是光，而是一種粘稠的、膠質般的黑暗。葉塵的魚符剛靠近門扉，就“錚”地一聲裂開道細紋。
“九鼎的煞氣……”阿蘅聲音發顫，“門後至少有三塊殘片。”
葉塵將手掌按在門上，立刻被燙得皮肉焦糊。劇痛中，他忽然“看”到門內的景象——七根青銅柱呈北斗狀排列，每根柱頂都浮著一塊鼎器碎片。而中央祭壇上蜷縮著的……赫然是那個戴青銅面具的武士！
武士突然抬頭。面具眼眶處亮起兩點猩紅，與葉塵的視線隔空相撞。
“姜……尚……”沙啞的呼喚直接炸響在腦海，葉塵如遭雷擊般後退——這聲音與雲臺觀裡姜子牙展示任務時，那道混在海浪聲中的低語一模一樣！
阿蘅突然拽著他撲向右側。幾乎同時，青銅門轟然大開，一道黑氣擦著他們頭皮掠過，將背後的鐵板腐蝕出蜂窩狀的孔洞。
門內，武士緩緩站起，摘下了青銅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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