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咋這麼長?
唱到狗兒的嗓子都唱啞了。
縣城這麼遠?
遠道背上的外婆已經疼暈過去好久,已是出氣多進氣少了。
“小山子……”
“我好痛……”
“我好痛……”
狗兒聞言,本是摸黑在走夜路,一下子跌倒在地上,狗兒一遍遍背起外婆,又一遍遍跌倒。
他看向前面漆黑的大山,又看著已經不行了的外婆。
他雙手捶打地面。
他明明只差一點。
前面的路為何如此遙遠?
狗兒抱著外婆,一遍遍唱著:“搖啊搖,搖到外婆橋……”
企圖用歌聲消除外婆身上的疼痛。
但外婆依舊在喊疼。
狗兒內心煎熬,抱著呼吸越來越弱的外婆,在寂靜的夜晚,在漆黑的山路上,哭的像一個不知所措的孩子。
良久。
他擦乾眼淚,眼神變得堅定,十五歲長期營養不良的手臂,穿過外婆的脖子,輕聲安慰道:“外婆,你忍一下,等會就不痛了。”
下一刻。
他右臂死死勒住外婆的脖子。
“搖啊搖,搖到外婆橋……”
他唱著。
他流淚。
他痛苦。
直到懷裡抱著的人再也沒有了氣息,狗兒這才撫摸外婆那頭白髮輕輕安慰道:“外婆,外婆,不痛,不痛,我們回家。”
依舊是揹著外婆。
依舊是碎碎念:“外婆,狗兒覺得越山這個名字不好聽,您不是經常說狗兒要翻過一座座關山嗎,那狗兒就叫越關山好了。”
“關山難越,誰背失路之人。”
“萍水相逢,盡是他鄉之客。”
“狗兒覺得書上的這兩段話有問題,外婆經常告訴狗兒,只要越過有關山,在山的那頭,狗兒就會遇到好多好多愛狗兒的人,大山外面的世界會很包容狗兒。”
“誰來背揹我。”
“我好害怕,外婆,狗兒好害怕,以後沒人背狗兒了。”
“搖啊搖,搖到外婆橋……”
“孟婆,孟婆,在外婆的碗裡放點糖吧。”
…
這一個副本。
副本內到處都是殘垣斷壁,甚至沒有一件完整的東西,可見這個副本的殘酷程度,以及內鬥的激烈程度。
副本已經通關。
但這是一個極其寬闊的密室,有幾個足球場大小。
出口在密室的那頭。
兩把殺謊者也由於內鬥,被丟棄在出口前。
倖存的兩人皆渾身是血。
狗兒背靠密室的另一頭,大口喘著粗氣,狗兒望著密室的天花板,他雙腿已經被機關斬斷,身上連一點力氣都沒有了。
狗兒叼著煙,艱難的吸了一口。
他瞥了眼約莫在五百米左右的副本出口,那裡有兩把被他和隊長丟棄的殺謊者,而他的殺謊者是因果傳送效果,只要他觸控到殺謊者,就能返回十八層,身上的傷就可以痊癒。
但機關算計,不如命運驚鴻一瞥……
他沒有力氣了。
這一刻狗兒被氣笑了,他好像永遠都差一步。
狗兒想著如果自己死了的話,變成副本,或許就能再見到外婆了,他有好多好多話想和外婆說,儘管不是真正的外婆……
就在這時。
一雙大手,將他拉了過來,他順勢倒下,但卻倒在趴在地上之人的背上,身下的隊長對他咧嘴笑道:“這就開始回憶人生了,放心有我在,不會讓你死在這個副本,抓緊我。”
說著,身受重傷的隊長帶著狗兒艱難地在地上爬行。
狗兒掙扎。
但隊長的手宛若鉗子死死扣著他的雙手。
“我們在新手副本就相遇了,經歷了這麼多困難,生死與共從不相疑,這個副本的對手太強超我級的詭語者密室類技能,我們都能活下來,我怎麼可能把你丟在這個副本,孤零零的等死。”
“活下來!”
“我們一定要活下來!”
“你不是經常跟我說嗎,你外婆告訴過你,山外面的人都會包容她的狗兒,越關山越關山,越過關山,就都是心疼狗兒的人了。”
聞言,狗兒的身體宛若觸電般,饒是他已經是半步超我心境的存在此刻也流下兩行清淚,靜靜靠在隊長身上,輕輕唱著:
“搖啊搖,搖到外婆橋……”
“不對不對。”隊長糾正道:“應該是這樣唱的:搖啊搖,十五搖過春分就是外婆橋,盼啊盼,阿嬤阿嬤地甜甜叫……”
“狗兒,你好幸運啊,有個疼你的外婆,你知道嗎,我羨慕的發狂。”隊長喃喃道:“為什麼我生前沒有一個外婆來救贖我……”
狗兒撫摸他的腦袋安慰道:“千愁,千愁,莫要再愁,狗兒把外婆的歌教給你:搖啊搖,搖到外婆橋……”
吳千愁身體微顫,擦了擦臉頰的淚水:“謝謝狗兒,千愁從今以後也是有外婆疼愛的人了,搖啊搖,搖到外婆橋……”
兩個孤獨的靈魂,在此刻完成了彼此的救贖。
但前面的路……
是那麼的遙遠。
爬啊爬,留下一路的血跡,吳千愁越爬越慢,狗兒的歌聲越來越小,漸漸的,狗兒流血太多,昏死了過去。
當狗兒醒來時。
他看見近在咫尺的殺謊者,以及那道通關的副本門。
“我們活下來了!”
狗兒高興。
沒人回應。
“我們活下來了。”
沒人回應。
狗兒笑臉凝固。
“我們活下來了?”
沒人回應。
狗兒悲痛萬分。
“我們……活……下來了。”狗兒喃喃自語。
他雙手從身下冰冷的屍體肩膀上拿下來,去觸控前面唯一的且近在咫尺的殺謊者,他抱著吳千愁的屍體,正如生前抱著外婆的屍體。
狗兒輕輕唱著吳千愁教給他的歌:“搖啊搖,十五搖過春分就是外婆橋,盼啊盼,阿嬤阿嬤的甜甜叫……”
他手掌撫過吳千愁睜著的雙眼,喃喃道:
“千愁,莫愁,狗兒帶你回家。”
“詭語者·踏雪無痕!”
“孟婆,孟婆,給千愁的碗裡放點糖吧。”
槍響。
伴隨密室變黑的,還有狗兒那肆意瘋狂的精神,那股肆意的精神波動不受控制,彷彿要將他撕裂,他捂著頭。
“外婆,外婆,狗兒好害怕,狗兒又變成一個人了。”
越關山。
越關山。
關山難越,誰背失路之人?
萍水相逢,盡是他鄉之客。
吳千愁。
無千愁。
越過關山,風雨攜舟共濟。
生死與共,盡是同病相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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